旧引擎室位于星骸庇护所的最底层,深入星舰残骸腹地。
与上层相对规整的建筑不同,这里更像是灾难现场凝固的瞬间。巨大的、断裂的能量管道如同被撕裂的巨蟒内脏,垂挂在布满焦痕的金属墙壁上;变形的机械结构互相嵌插,形成诡异的角度;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由尘埃、凝固的冷却液和不明有机物混合而成的灰黑色“泥泞”,踩上去发出粘腻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铁锈味和某种类似尸体腐败的甜腥气。头顶的应急照明早已失效,只有遗民后来安装的一些稀疏的、散发着幽蓝冷光的晶石灯,勉强照亮前路。环境温度明显更低,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保持警惕,注意脚下和头顶。”周明走在队伍最前方,手中提着一盏亮度更高的星辉提灯。他的声音在空旷巨大的引擎室内回荡,显得有些失真。“根据巫祭给的路线,相位裂隙在原本的主反应堆控制室后面,穿过这片‘涡轮坟场’就到了。”
所谓的“涡轮坟场”,是数台直径超过十丈、叶片严重扭曲变形甚至熔融的巨大引擎涡轮残骸堆积的区域。它们如同巨兽的骸骨,沉默地躺在黑暗中,上面爬满了发出暗淡磷光的苔藓和晶体增生。
青木部战士自觉散开,护住队伍两翼和后方。他们长期生活在无尽林海,对黑暗和复杂地形有着本能的适应,此刻虽身处完全陌生的金属环境,但纪律性依旧。长老青石紧跟在刘威和朱兴颖身边,手中古朴的木杖上,一点青翠的微光流转,驱散着周围的阴寒与潜在的污秽气息。
林婉走在队伍中间,一手抱着她那粗糙的“研究面板”,另一只手不断在空中虚划,似乎在对照记忆中的庇护所结构图。她的脸色依然不好,但精神亢奋。“这里的能量残留轨迹……和晶板中的某些协议残留很像……但又经过了星辉规则的‘改造’和‘覆盖’……”她喃喃自语。
韩青独臂持刀,走在队伍最后,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他的伤势并未痊愈,被空间裂隙侵蚀的右肩仍在隐隐作痛,但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后方和上方的阴影。那“星辉庇护”的淡金光膜在他身上流转,带来些许暖意,也让他对周围环境中不协调的“波动”更加敏感。
刘威被朱兴颖半搀扶着,脚步虚浮。星核沟通带来的精神损耗远超预期,脑海中除了清晰的归墟星图,还不时闪过战争记忆的碎片和那段“管理员日志”带来的沉重压力。他强打精神,维持着【天道代码之眼】的基础观察模式,视野中,这片引擎室呈现出复杂的景象:
灰色的、代表金属和基础物理结构的“背景代码”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代表“过载损坏”和“能量暴走残留”的紊乱线条;在这些线条之上,又交织着银蓝色的、相对规整的“星辉能量修复痕迹”和巫祭一系遗民施加的“稳定符文”;更深处,还有一些极其隐晦、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不断微微扭曲的“黑色蠕虫状代码”——那是尚未被完全净化的、极其微量的外神侵蚀残留,它们蛰伏着,仿佛在沉睡。
突然,韩青脚步一顿,低喝道:“有东西跟着我们。”
几乎同时,走在侧翼的一名青木部战士也低呼一声,指向左侧一片倒塌的控制台阴影:“那里……有光闪了一下!很快!”
队伍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周明提灯的光束扫向那片阴影。除了扭曲的金属和尘埃,空无一物。
但刘威的代码视野中,捕捉到了一丝异常——那阴影区域的“背景代码”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细微的“扰动”,就像平静水面上被投入了一颗几乎看不见的石子,涟漪转瞬即逝。
“不是实体……或者……是某种能短时间融入环境规则的东西。”刘威低声道,声音沙哑。
“虚空猎犬……或者类似的追踪构装体。”周明脸色阴沉,“巫祭提醒过,我们进入时的波动可能引起‘邻居’注意。没想到它们来得这么快,而且能渗透到庇护所这么深的位置。”
虚空猎犬,圣雨使者麾下一种擅长追踪、潜行和空间跳跃的高阶构装体。通常由被污染并强化的妖兽骨骼、畸变金属以及侵蚀规则凝聚而成,行动无声,能在阴影和空间夹缝中短距离瞬移,极其难缠。
“加速前进!不要纠缠!”周明果断下令。在对方主场,又是这种复杂环境,被擅长偷袭的敌人缠上会非常被动。
队伍立刻加快速度,在涡轮残骸间穿行。脚下粘腻的“泥泞”被踩得噗嗤作响,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刚绕过一台倾覆的涡轮,异变突生!
前方必经之路的一条半悬空的粗大能量管道上,毫无征兆地荡漾开一圈水波状的黑色涟漪!紧接着,三道黑影如同没有骨头的液体般从涟漪中“流”了出来,落在地面,瞬间凝聚成形!
那是三只体长近丈、形如被剥皮猎犬的怪物。它们通体覆盖着暗哑无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骨甲,关节处生出扭曲的金属倒刺。头颅狭长,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几乎咧到耳根、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以及口器上方一根不断颤动、顶端闪烁着幽绿光点的“感应触角”。它们的四肢异常修长,爪尖闪烁着不祥的寒芒,尾巴则是一根灵活的、末端带着倒钩骨刺的鞭状物。
正是虚空猎犬!
它们落地的瞬间,没有丝毫停顿,中间那只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但直刺灵魂的高频嘶鸣,两侧两只便一左一右,化作两道模糊的黑色流影,携着腥风扑向队伍两翼!动作快得惊人!
“结阵!护住中间!”青石长老厉喝,木杖重重顿地!一圈翠绿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住附近的青木部战士和刘威等人。光环范围内,空气仿佛变得粘稠,那两只扑来的虚空猎犬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一丝。
但这减速效果极其有限!
左侧,一名青木部战士怒吼着挥动战刀,刀锋上亮起青木灵力,斩向扑来的猎犬头颅!那猎犬竟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避开了大部分力道,战刀只在它肩部骨甲上擦出一串火星!同时,它那鞭尾如毒蛇般甩出,倒钩直刺战士咽喉!
右侧,另一只猎犬则直接扑向林婉!它似乎判断出这个抱着奇怪面板、气息相对“孱弱”的女性是重要目标。
“休想!”韩青的断喝响起!他虽在队尾,但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林婉侧前方,仅存的左臂挥动长刀,刀身上并未附着多么耀眼的灵光,但挥出的轨迹却带着一种斩断空间的决绝与精准!
刀光一闪,并非斩向猎犬身体,而是斩向它扑击轨迹前方的一小片空间!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那一片区域的“规则”似乎被短暂地“切断”了!扑击中的猎犬身体猛地一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动作变形,鞭尾的攻击也偏离了方向,擦着林婉的发梢掠过。
林婉脸色煞白,却没有慌乱,反而趁机将手中的“研究面板”对准了那只被韩青阻挡的猎犬,面板上符文急速闪烁。“它在发射一种低频规则扰动波……干扰周围空间稳定性……核心能量节点在胸腔偏左第三骨节内……”她语速飞快地报出观察结果。
与此同时,正前方那只发出嘶鸣的猎犬(似乎是头领),并未直接扑击,而是再次仰头,那根感应触角顶端的幽绿光点亮度骤增!
嗡——!
一股无形但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的空间波动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刘威闷哼一声,他“看”到周围环境的“空间坐标代码”开始出现紊乱和“重影”!这是虚空猎犬的招牌能力——局部空间扰乱!它不仅能干扰瞬移和传送类法术,更能让身处其中的敌人方向感错乱、攻击落空、甚至自相残击!
“屏息凝神!不要依赖视觉和常规感知!用灵觉锁定目标!”周明大喝,手中提灯光芒大盛,试图以星辉之力对抗空间扰乱。但星辉庇护主要针对规则乱流和侵蚀,对这种主动的空间攻击手段效果有限。
队伍阵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混乱。青木部战士的攻击多次落空,反而被神出鬼没的猎犬抓伤、咬伤,伤口迅速发黑溃烂,显然带有强烈的侵蚀毒性。
“这样下去不行!”朱兴颖将刘威护在身后,离火在掌心凝聚成一道环绕的火环,逼退了一只试图偷袭的猎犬,但她的离火消耗也很大,不能长时间维持大范围防护。
刘威咬紧牙关,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将【天道代码之眼】的观察力提升到极限。他不再试图捕捉猎犬快速移动的身体代码,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它们发动能力时引发的规则变化上。
他“看”到,当猎犬头领发出空间扰乱波时,它胸腔内一个复杂的、由黑色与幽绿色代码纠缠而成的“核心协议”会剧烈闪烁,并与周围环境的“空间底层规则代码”产生特定的“共振频率”。当猎犬进行短距离阴影瞬移时,则是另一种更短暂、更剧烈的“协议激活”,会短暂地在它身体表面形成一层“空间夹层代码”,让它“滑入”规则缝隙。
“找到弱点了……”刘威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对着周明和韩青急促传音,“它们的核心协议在胸腔左三骨节!空间扰乱有固定频率,每次发动后核心会短暂过热,有大约零点三息的‘僵直期’!阴影瞬移需要预存能量,每次瞬移后,体表的‘空间夹层代码’会不稳定大约半息!”
情报就是生命!
周明和韩青都是身经百战之辈,瞬间领会。
“青石长老,配合我,压制正前方那只头领!韩青,林姑娘,盯住左右两翼,抓它们瞬移后的破绽!”周明语速飞快地布置。
青石长老低吼一声,手中木杖的青光陡然凝聚成数条坚韧的藤蔓虚影,并非攻击,而是如同罗网般罩向猎犬头领周围的空间,限制它的移动范围。
周明则深吸一口气,将星辉提灯高高举起,口中念诵起一段简短的、巫祭临时传授的“星辉稳定祷言”。提灯光芒不再是散射,而是凝聚成一道凝实的光柱,并非攻击猎犬,而是照射在猎犬头领周围那片被扰乱的空间区域!
他在尝试用星辉之力,去“抚平”那片紊乱的空间代码!虽然无法完全消除扰乱,但足以干扰其稳定性,并延长那头领核心协议的“过热僵直期”!
猎犬头领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针对它的能力特性进行反制,试图再次发动扰乱波加强效果,但星辉光柱的干扰让它核心协议的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刘威强提最后一丝混沌之力,混合着眉心的庚金锐气,朝着猎犬头领胸腔左三骨节的位置,凌空一指!
这不是攻击性的法术,而是刘威根据自己对“核心协议”代码结构的观察,模拟管理员权限,尝试向其中注入一段极其简短、但会引发内部逻辑冲突的“错误指令”!
他权限太低,能量不足,这“干扰”微弱得可怜,正常情况下几乎不会有任何效果。
但此刻,猎犬头领的核心协议正处于因过热和外部干扰而“敏感脆弱”的瞬间!
那微弱的“错误指令”如同一颗细沙,落入了精密齿轮的咬合处。
猎犬头领身体猛地一僵,发出的空间扰乱波出现了极其短暂但明显的“断档”和“畸变”!它胸腔内的幽绿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
“好机会!”周明岂会错过,一直隐而不发的左手骤然甩出三道几乎看不见的、由高度凝聚的星辉之力构成的细针!星辉破法针!这是他从巫祭那里交易来的、为数不多的攻击性星辉法术之一,专破能量节点和法术结构!
噗噗噗!
三声轻响,细针精准地命中了猎犬头领因僵直而暴露的胸腔左三骨节区域!虽然被坚硬的骨甲抵挡了大半威力,未能直接击碎核心,但星辉之力的“秩序”属性与核心内“侵蚀”规则的剧烈冲突,让猎犬头领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周身黑气翻腾,动作明显迟缓混乱起来!
几乎同一时间,左右两翼的战斗也分出胜负。
左侧,韩青凭借刘威提示的“瞬移后破绽”,以左臂硬扛了猎犬一记爪击(伤口深可见骨,黑气侵蚀),却趁机将长刀顺着猎犬体表那层不稳定“空间夹层”的缝隙,狠狠刺入了其胸腔左三骨节!刀气爆发,搅碎了核心!
右侧,林婉在青木部战士的掩护下,冒险将“研究面板”贴上了扑来的猎犬身体,面板上预设的、模仿“星辉屏障发生器”原理的微型干扰符文瞬间激发!虽然没能造成伤害,却成功干扰了猎犬的瞬移协议,让它动作卡顿。旁边的青木部战士趁机数把战刀齐下,将其斩杀。
三只虚空猎犬,转瞬间被解决两只,头领重创。
然而,没等众人松口气,异变再起!
那只受创的猎犬头领,眼中幽绿光芒疯狂闪烁,竟不再试图攻击,而是猛地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更加尖锐、更加悠长的嘶鸣!这嘶鸣声仿佛穿透了实体屏障,向着引擎室深处、向着庇护所之外的无尽星骸域扩散开去!
“它在呼叫同类!或者……在标记我们的位置!”周明脸色大变,“快走!摧毁它,立刻离开!”
韩青强忍剧痛,身影再动,刀光直取猎犬头领脖颈。但这一次,猎犬头领竟不再闪避,反而主动迎上,用身躯硬抗刀锋,同时,它胸腔内那受创的核心骤然亮起不祥的红光!
“自爆!退!”刘威嘶声预警。
轰——!
剧烈的爆炸并非火焰与冲击波,而是一团骤然扩散的、混杂着空间碎片和侵蚀规则的黑色球体!球体所过之处,金属被扭曲、侵蚀、溶解,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距离最近的韩青首当其冲,尽管极力后撤,仍被爆炸边缘扫中,身上星辉庇护光膜剧烈闪烁,瞬间黯淡大半,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被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涡轮残骸上,大口吐血,左臂伤口处的黑气侵蚀骤然加剧!
周明和青石长老合力撑起星辉与青木双重护罩,护住了大部分队员,但护罩也被炸得摇摇欲坠。
爆炸过后,原地留下一个直径数丈的、边缘不规则、内部依旧残留着黑色粘稠能量和空间裂隙的腐蚀坑洞。猎犬头领尸骨无存。
“走!”周明看了一眼重伤的韩青和几名受伤的青木部战士,咬牙下令。必须立刻离开,爆炸和嘶鸣必然引来了更多敌人。
队伍搀扶起伤员,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穿过最后的残骸区域,冲进了一扇半掩的、厚重防爆门后的“主反应堆控制室”。
控制室内一片狼藉,巨大的控制台屏幕碎裂,仪表盘东倒西歪。但在房间最深处,一面原本应该是观察窗的墙壁前,空间正如水波般不断荡漾,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内部隐约能看到无数破碎光影的漩涡——相位裂隙!星路残迹的入口!
“快!进去!”周明率先冲向漩涡。
众人紧随其后,在靠近漩涡的瞬间,身上的“星辉庇护”光膜自动亮起,与漩涡产生共鸣,将他们温柔地“吞”了进去。
就在最后一名青木部战士身影没入漩涡的刹那——
控制室入口处,数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散发着更强威压的黑色涟漪荡漾开来,超过十只虚空猎犬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领头的一只体型更大,骨甲上密布着暗红色的诡异纹路,感应触角顶端的光芒已是深紫色。它们冰冷地“注视”着正在缓缓收缩的相位裂隙,发出低沉的、充满不甘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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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只抬起前爪,爪尖一点黑光凝聚,似乎在尝试定位和标记裂隙另一端的坐标。但星辉庇护的力量干扰了它的追踪,裂隙的规则也极不稳定。片刻后,它放弃了,低吼一声,带着其他猎犬缓缓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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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相位裂隙的感觉,如同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又仿佛在无数面破碎镜子构成的迷宫中坠落。
当脚下一实,众人出现在一条“路”上。
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悬浮在无边虚无中的、由某种半透明的、布满裂纹的晶体物质构成的“管道”。管道内部直径约三丈,壁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布满了扭曲的、如同血管或电路板纹路般的凸起和沟壑,这些纹路中偶尔有黯淡的流光掠过。
透过半透明的管壁向外望去,景象令人心悸:外面是无垠的黑暗虚空,但虚空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漂浮着无数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时空碎片。有的碎片里是燃烧的森林,有的是冻结的海洋,有的是颠倒的山脉,有的是破碎的宫殿……它们无声地漂浮、碰撞、湮灭,仿佛是世界被撕碎后丢弃在时间之外的垃圾场。更远处,还能看到一些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如同星云般的阴影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这里便是上古星路残迹——一条勉强维持着连接、却早已破损不堪、暴露在狂暴规则乱流中的古老通道。
“星辉庇护”的光膜在每个人体表稳定地散发着淡金色光芒,有效地隔绝了管壁外渗入的、足以让普通修士瞬间发疯或异化的混乱规则余波。但即便如此,仅仅是“看到”外面的景象,就让除了周明、刘威等少数几人外的其他队员感到头晕目眩、心神动摇。
“不要长时间直视外部景象!”周明沉声道,他的声音在空寂的管道中带着奇异的回音,“顺着管道向前,巫祭标注的第一个安全节点,大约需要行进两个时辰。注意脚下,管道本身也不稳定。”
管道地面也是半透明的晶体,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类似踩在玻璃上的“咔嚓”声,让人总担心它会突然碎裂。有些地方的确有明显的裂痕,甚至能看到裂痕下面那无尽的虚空,需要小心绕行。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只有脚步声、伤员压抑的喘息、以及管壁外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空间摩擦声的诡异呜咽。
刘威被朱兴颖搀扶着,目光扫过管壁内那些发光的纹路。在他的代码视野中,这些纹路是高度复杂的、维持管道存在的“空间稳定协议”和“能量传输协议”的具现化。但如今,这些协议大半已经失效或错乱,只靠着残存的能量和星路本身的“惯性”在勉强维系。许多地方的代码已经彻底断裂、扭曲,形成一个个微小的“规则漏洞”,外面狂暴的乱流正通过这些漏洞不断渗透、侵蚀着管道。
“这条星路……坚持不了多久了。”刘威低声道。他估计,最多再有几十年,这条残迹就会彻底崩解,融入外界的虚无。
林婉则再次进入了研究状态,她小心地避开发光纹路,用手指轻轻触摸管壁,感受着其中残留的能量韵律。“这些纹路的排布规律……和庇护所的屏障发生器、还有上古图纸碎片上的某些阵列……有共同的设计逻辑……这绝对是同一种文明、甚至可能是一批工程师的手笔……”
她的“研究面板”在这里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符文闪烁不定,但她依然努力记录着数据。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宽阔的区域,管壁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直径约五六丈的“平台”。平台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类似座椅或固定装置的金属凸起,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小堆早已风化看不出原貌的杂物残渣。平台周围的管壁明显更厚实,发光纹路也更加密集——这里就是巫祭标注的第一个安全节点,一个古代星路上的“小型休整站”。
“在这里短暂休整,处理伤势。”周明下令。星辉庇护只有三天,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但伤员的状态也需要恢复,尤其是韩青。
众人松了一口气,在平台上或坐或靠。朱兴颖立刻开始为刘威调息,并检查他之前强行使用能力是否加重了伤势。林婉则拿出遗民给的疗伤晶膏,分给受伤的青木部战士,同时凑到管壁旁,试图解析那些密集纹路的结构。
韩青靠在管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左臂的伤口已经被周明用星辉之力暂时封印,阻止了黑气侵蚀的蔓延,但星辉之力与侵蚀力量的对抗仍在持续,带来剧烈的疼痛和虚弱感。他闭目调息,额角冷汗涔涔。
刘威服下朱兴颖递来的一颗稳定神魂的丹药,感觉刺痛稍缓。他看向韩青,又看了看其他身上带伤、却依然眼神坚定的青木部战士,心中沉重。
这只是开始。归墟之眼内,等待他们的将是更严酷的考验。
他抬头,透过半透明的管壁,望向那无边虚无中沉浮的时空碎片。其中一块碎片里,似乎倒映着一片浩瀚的、黑暗的海洋……那是归墟之眼的幻象吗?
时间,在星路的死寂与虚无外界的诡异景象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黑暗风暴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催促着他们不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