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兴趣”,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那并非简单的杀意或贪婪,而是一种冰冷的、高高在上的、如同孩童好奇地观察蚂蚁挣扎、甚至想将其解剖开来看看内部构造的“探究欲”。这股“意念”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牢牢锁定了正在痛苦尝试“转化”污染、意识濒临崩溃的刘威。矿坑深处,那浑浊液面下浮现的庞大阴影轮廓,并未完全升起,却散发出如同实质般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压迫感,让整个矿坑区域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走!!!”苍擎的嘶吼如同炸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固。他猛地将手中木矛插入地面,翠绿的乙木灵气如同爆发的洪流,顺着矛身注入大地,却不是攻击,而是疯狂地催生!矿坑边缘,那些暗红色的、混合了生物组织的怪异岩层缝隙中,无数坚韧的、带着荆棘的深绿色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生长、纠缠,在队伍与矿坑深处那恐怖阴影之间,构筑起一道快速增厚的、生机勃勃却又充满抗拒的植物壁垒!
“青木部!燃灵秘法!掩护撤退!”苍擎的声音带着决绝的嘶哑,他身后,还能战斗的青木部战士们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将精血混合着本源乙木灵气喷在手中的武器或地面上。顿时,他们身上的青光大盛,气息暴涨,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这是消耗本源、透支生命的秘法!
燃烧的乙木灵气注入藤蔓壁垒,使其变得更加粗壮、坚韧,表面甚至开始绽放出星星点点的、带着净化气息的淡金色小花,试图阻挡那无形“意念”的渗透和可能到来的物理攻击。
“周明!带总理事和伤员先走!韩青,断后掩护!”朱兴颖强压下心中因那“低语”和恐怖阴影带来的悸动,赤金光芒再次爆发,她一手扶住几乎要从青岩背上滑落的刘威,另一只手虚空一抓,一柄完全由赤金火焰凝聚而成的长剑出现在手中,剑尖直指藤蔓壁垒后方那翻腾的阴影,剑气吞吐,散发出不惜一切也要焚尽污秽的决绝。
周明没有犹豫,立刻指挥还能行动的社保局队员,搀扶起重伤的赵炎、虚弱的林婉和其他伤员,沿着矿坑边缘那条狭窄小径,向着另一端亡命狂奔。青岩闷吼一声,再次将刘威牢牢背起,紧跟在周明身后。
韩青一言不发,独臂短刃之上,一层凝练到极致的、带着惨烈杀意的灰白色锋芒吞吐不定。他没有去看那恐怖的阴影,而是死死盯着周围那些因“低语”和阴影出现而更加狂躁、却暂时被燃烧的藤蔓壁垒阻隔的畸变体,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孤狼,任何敢于越过或绕过壁垒的怪物,都将迎来他玉石俱焚的一击。
矿坑深处,那庞大的阴影似乎对燃烧生命构筑的藤蔓壁垒产生了一丝“兴趣”。
“……生命……的燃烧……短暂……的璀璨……”
“……屏障……有趣的……结构……试图……模仿……秩序……”
“低语”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仿佛“记录”与“分析”的意味。阴影并未立刻发动毁灭性攻击,只是伸出了一条……或者说,一片?由粘稠黑暗与蠕动触须构成的、难以名状的“肢体”,轻轻地、仿佛带着好奇地,触碰了一下藤蔓壁垒最厚实的位置。
“嗤——!!”
剧烈的反应发生了!被触碰的藤蔓瞬间变得焦黑、枯萎,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干、污染。但壁垒整体并未崩溃,燃烧的乙木灵气和青木部战士拼死注入的生命力,让周围的藤蔓以更快的速度生长、填补空缺,淡金色的小花纷纷爆开,化作一片细密的光雨,洒向那片黑暗的“肢体”。
光雨落在“肢体”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起淡淡的、带着焦臭的黑烟。阴影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不适”或“阻碍”,缓缓收回了“肢体”。
“伤害……微乎其微……但……原理……值得……记录……”
“低语”平静地“陈述”着,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实验。但下一刻,阴影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正在被朱兴颖和青岩护送着逃离的刘威身上。
“目标……变数……数据……不足……需要……更多……样本……”
一股更加集中、更加具有“目的性”的无形力量,如同无数根冰冷粘腻的触手,绕开了正面顽强抵抗的藤蔓壁垒,从矿坑的岩壁、从地面的缝隙、甚至从空气中,无声无息地弥漫、渗透过来,再次缠绕向刘威!这一次,不再仅仅是“观察”和“低语”,而是带着明确的“捕获”与“解析”意图!
刘威正处于内外交困的最糟糕状态。强行“吞吸”并尝试转化那一丝污染能量,几乎让他的新生循环体系过载、濒临崩溃。眉心融合符文的裂纹扩大,四色光芒混乱地闪烁着,识海中数据流狂飙,青龙烙印、白虎印记、朱雀火意与混沌基底激烈冲突,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而那来自阴影的、更加具有侵略性的“捕获”意念,则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从躯体中剥离、拖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滚开!”朱兴颖厉叱,赤金火焰长剑猛然斩出!一道炽烈无比的火焰剑罡横扫,斩向那些无形缠绕而来的意念触手。火焰对纯粹的意念攻击效果有限,但其中蕴含的朱雀“净化”与“守护”意志,却如同烧红的烙铁,让那些冰冷的意念触手发出无声的“尖叫”,暂时被逼退、灼伤。
但阴影的力量层次太高了。被灼伤的意念触手只是微微一顿,便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缠绕过来,数量似乎更多,更加难以捉摸。
“这样不行!”苍擎脸色铁青,他能感觉到自己布下的藤蔓壁垒正在被阴影的力量持续侵蚀、瓦解,而青木部战士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也在飞速流逝。“必须彻底打断‘祂’的锁定!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
他的目光扫过矿坑,突然定格在那些遍布坑壁和地面的、仍在蠕动甚至陆续破裂的“卵”,以及坑底那翻腾的诡异液体。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闪过脑海。
“韩青!掩护我!”苍擎对韩青吼道,同时自己猛地拔出插入地面的木矛,矛尖青光浓缩到极致,不再是生机,而是转化为一种极致的“枯萎”与“掠夺”之意——乙木之力的另一面!他纵身一跃,竟然不是冲向阴影,而是冲向矿坑另一侧,一处“卵”特别密集、且靠近坑底液体区域的岩壁!
“你想做什么?!”韩青喝道,但动作毫不迟疑,短刃化作一片残影,将几只试图拦截苍擎的畸变体瞬间分尸,为他开辟道路。
苍擎冲到岩壁前,对周围那些破裂的“卵”和涌出的畸变体视而不见,将所有力量灌注于木矛,对着岩壁上几处看起来像是天然能量节点、此刻却流转着污秽光泽的位置,狠狠刺下!
木矛刺入的瞬间,苍擎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在矛身上。翠绿的矛身瞬间染上一层暗红,一股狂暴的、混杂了精纯乙木生机与苍擎燃烧生命之力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注入那被污染的岩层能量节点之中!
这不是净化,而是引爆!
被污染的节点本就极不稳定,苍擎这凝聚了全部力量与决绝意志的“逆冲”能量注入,就像是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里扔进了一颗火星!
“轰隆隆——!!!”
以苍擎刺入点为中心,大片的岩壁猛地向内塌陷、爆炸!暗红色的污秽能量、破碎的血肉组织、浑浊的液体如同喷发的火山,混合着狂暴的冲击波,向着矿坑内部,尤其是那庞大阴影所在的中心区域,猛烈喷发!爆炸的余波甚至波及了周围更多的“卵”,引发了一连串殉爆!
整个矿坑地动山摇!污秽的泥浆、破碎的肢体、扭曲的能量乱流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那庞大的阴影,显然没预料到苍擎会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引爆矿坑自身的污染能量来攻击祂。祂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剧烈的、混乱的、充满污秽能量的物理爆炸所干扰、分散!那些缠绕向刘威的无形意念触手,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能量风暴和规则层面的剧烈扰动,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迟滞!
“就是现在!冲出去!”周明在另一端安全区域边缘嘶声大吼。
朱兴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赤金火焰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卷起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青岩和刘威,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矿坑出口!韩青也放弃断后,身法全力展开,紧随其后。
苍擎在引爆的瞬间,就被狂暴的冲击波和污秽能量吞没。最后一刻,他只来得及将手中那柄传承的木矛奋力掷向朱兴颖撤离的方向,自己则被坍塌的岩壁和喷涌的污秽彻底掩埋……
“族长——!”青木部战士发出悲愤的怒吼,但没有人停下脚步,他们知道,这是族长用生命为他们争取的逃生机会。剩余的战士含着热泪,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掩护着社保局众人,冲出了那片死亡矿坑的区域。
身后,矿坑的爆炸和坍塌仍在继续,那恐怖的阴影在污秽的能量风暴中似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充满不悦的低吼(或者只是众人的幻觉),但并未追击出来,仿佛那片被祂力量浸染的区域发生了更复杂的变化,暂时束缚了祂的行动或注意力。
队伍一路狂奔,直到彻底远离矿坑,冲入一片相对平缓、布满黑色砂砾的丘陵地带,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力竭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不少人直接呕吐起来,既有体力透支的原因,也有精神受到过度冲击和污染气息侵蚀的后遗症。
朱兴颖小心翼翼地将刘威放下。他眉心融合符文的裂纹触目惊心,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紊乱,但总算还活着,那枚符文也依旧在顽强地、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和闪烁着。刚才矿坑中最后那股“捕获”意念的冲击,似乎因为苍擎制造的爆炸干扰,并未完全作用在他身上。
她看向矿坑的方向,那里烟尘依旧弥漫,隐约传来沉闷的坍塌声。苍擎族长和几名未能及时撤出的青木部战士,永远留在了那里。
周明清点人数,脸色阴沉。社保局又牺牲了两名队员,青木部损失超过十人,族长苍擎陨落。赵炎和林婉情况没有恶化,但也绝对谈不上好。
韩青沉默地擦拭着短刃,独臂微微颤抖,不知是脱力还是别的情绪。
一名幸存的、年纪较长的青木部长老,默默走到朱兴颖面前,捡起了那柄苍擎最后掷出的、表面布满裂痕和污迹的木矛。他双手颤抖地捧起木矛,老泪纵横,却用嘶哑的声音坚定道:“族长遗志,我部继承。守护火种,不死不休!”
朱兴颖重重点头,赤金眸中火焰燃烧:“苍擎族长和诸位勇士不会白死。这笔血债,我们定会向那些黑暗中的东西,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低头,看向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仿佛在与体内残留的污秽和创伤斗争的刘威。
矿坑的危机暂时渡过,但阴影的“注视”和“兴趣”已经留下。苍擎以生命为代价争取到的时间,必须珍惜。
刘威体内那刚刚萌芽的、能够“转化”污染的力量,究竟是希望的曙光,还是通往更可怕深渊的钥匙?
伤口的余烬仍在灼痛,而前路,通往天柱山的路,依旧被最深沉的黑暗笼罩。他们需要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让刘威恢复,整合力量,消化上古图纸的收获,然后……去面对那最终的“门”与“钥匙”。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染着牺牲者的鲜血,沉重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