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光晕的边缘,空气仿佛凝固。一方是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眼中却燃烧着最后执念的闯入者;另一方是气息沉凝、如古树盘根、充满戒备与敌意的守护者。双方之间,是生与死的界限,也是希望与毁灭的门槛。
自称“守林人”的绿衣战士们,无声地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包围圈,封死了社保局小队所有可能的突破方向。他们的动作协调流畅,显然久经配合,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为首的金丹初期修士——一个面容瘦削硬朗、双眸碧绿如潭、额头上有一道天然木质纹理的中年男子——手中的木矛纹丝不动,矛尖锁定着朱兴颖,更确切地说,是她背后昏迷的刘威。那木矛看似粗糙,实则是某种不知名的灵木所制,通体青翠欲滴,蕴含着精纯而古老的乙木灵气,矛尖一点寒芒吞吐,锐气逼人,绝非凡品。
朱兴颖停下脚步,将刘威小心地交给身旁的周明搀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疲惫,赤金眸迎向那守林人首领冰冷的目光。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精纯的乙木灵气,与刘威体内那灼热的青龙印记,隐隐产生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排斥,甚至……一丝隐藏极深的悲哀与警惕。
“我们并无恶意。”朱兴颖开口,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诚,“我们来自‘’,为对抗侵蚀此界的污秽与外神而来。历经艰险至此,只为寻访青龙遗泽,获取乙木生机真意,以补天道,救苍生。”
“青龙遗泽?”守林人首领碧绿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怀疑、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荒谬!青龙圣尊早已……此地乃圣尊最后沉眠之所,不容亵渎!尔等身携异种规则气息(指刘威的管理员权限和混沌归元之力),更有……更有一丝令我族圣物不安的印记!”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刘威,尤其在刘威眉心那黯淡的白虎印记和隐约的灼热青龙坐标处停留,“速速退去,念尔等修行不易,可饶不死。若再进一步,便是我‘青木部’死敌!”
他的话语中透露了几个关键信息:他们自称“青木部”,是青龙的守护者;青龙确实在此“沉眠”,且状态恐怕不妙;他们对刘威身上的“异种规则”和青龙坐标印记极为敏感和排斥。
“青木部的朋友,”周明上前一步,语气沉稳,试图交涉,“我们理解你们守护圣地的职责。但如今外界情形,想必你们也有所感知。黑暗侵蚀日甚,四灵节点皆遭攻击,青龙圣尊的沉眠之地,恐怕也早已不再绝对安全。我们前来,并非为了掠夺或亵渎,而是希望得到圣尊的指引或传承,集合力量,共同对抗那灭世之劫。若圣尊尚有灵,想必也不愿看到祂守护的世界就此沉沦。”
守林人首领沉默片刻,周围的守林人战士眼神也微微波动,显然对外界剧变并非一无所知。但他们脸上的戒备并未减少。
“外界如何,与我青木部无关。”首领声音依旧冰冷,“我部先祖受圣尊点化,立下血誓,世代守护‘源池’安宁,隔绝外扰,直至圣尊归来或……彻底寂灭。无论外界是战火纷飞还是末日降临,守护之责,重于一切。尔等所言,或许为真,或许为假。但规矩不可破。退去!”
话音落下,他手中木矛青光大盛,周围的守林人战士也齐齐举起武器,浓郁的乙木灵气混合着一种奇特的、仿佛与整片森林共鸣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他们身后的翠绿光晕似乎也受到了牵引,微微荡漾。
谈判似乎破裂。
朱兴颖看了一眼昏迷的刘威,又看了看身边仅存的、个个带伤却眼神坚定的同伴。退?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不仅前功尽弃,整个世界的希望也可能随之湮灭。进?面对一名金丹初期和至少五名筑基后期的、熟悉地形且能调动此地乙木灵气的守林人,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胜算几乎为零。
怎么办?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异变突生!
一直昏迷不醒的刘威,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颤抖,而是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的激烈反应!他眉心那点灼热的青龙坐标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不再是微弱的感应,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的、翠绿中带着一丝淡金色的光柱,笔直地射向守林人首领身后的翠绿光晕深处!
与此同时,一股苍凉、浩大、充满了无尽生机与岁月沧桑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扰,猛地从光晕深处苏醒,顺着那道翠金光柱,反向冲刷而来!
“嗡——!!”
整个沉眠之谷边缘的森林都为之震颤!翠绿光晕剧烈波动,发出如同远古钟鸣般的低沉声响。守林人首领脸色剧变,猛地回头望向光晕深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惶恐?
而刘威在爆发出那道翠金光柱后,七窍再次渗出鲜血,身体猛地一挺,竟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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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双眼睛,不再是他本人的眼神,而是充满了茫然、痛苦,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古老的画面飞速闪过,最后定格为一种深沉的悲悯与决绝。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并非他自己的音调,而是某种古老晦涩的语言,但其中蕴含的意念,却清晰地传递到了在场每一个心神之中:
“……末劫……已至……守誓者……让路……持印者……见……吾……”
声音戛然而止,刘威眼中的异象消失,身体再次软倒,昏迷过去,但那道连接着他眉心与翠绿光晕深处的翠金光柱却并未立刻消失,只是光芒稍稍黯淡,依旧顽强地维持着。
“圣尊……意志?!”守林人首领失声惊呼,握着木矛的手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那道翠金光柱,又猛地看向昏迷的刘威,脸上冰冷的面具终于彻底破碎,露出混杂着激动、敬畏、困惑与挣扎的复杂神色。
周围的守林人战士也面面相觑,手中的武器不由自主地垂低了少许。圣尊意志竟然主动回应?而且似乎……认可了这个身怀“异种规则”和古怪印记的外来者?
短暂的死寂。
守林人首领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跳动,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先祖血誓与圣尊意志的直接显化,构成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终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放下了手中的木矛。他看向朱兴颖等人,声音干涩无比:
“圣尊……有谕。持印者……可入‘沉眠之谷’,面见……圣尊遗留之影。但,仅限持印者与其最直接守护者两人。”他的目光扫过朱兴颖,“你,可随行。其余人,必须留在谷外,由我部看管。若有不轨,格杀勿论。”
条件苛刻,但已是绝境中透出的一线生机。
朱兴颖与周明、韩青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周明微微点头,韩青握紧了短刃,表示会看顾好其他人。
“好。”朱兴颖毫不犹豫地应下,“我陪他进去。”
守林人首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对着那道依旧维持的翠金光柱,双手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的守林人战士也随之动作,将自身精纯的乙木灵气注入光晕之中。
翠绿的光晕如同水波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由纯粹翠绿光芒构成的通道,通道笔直地延伸向光晕深处,看不到尽头,只有浓郁的、令人心旷神怡却又隐含悲意的乙木生机扑面而来。
“记住,谷内一切,皆不可擅动,不可久留。见到圣尊遗留之影后,立刻退出。否则……后果自负。”守林人首领侧身让开通道,最后警告道。
朱兴颖深吸一口气,从周明手中接过依旧昏迷但眉心光柱未散的刘威,再次将他背负起来。她能感觉到,一踏入这通道,周围那精纯的乙木生机便如同温泉般包裹而来,刘威体内那狂暴的伤势和混乱的神魂,似乎都被这生机温和地抚慰、滋养着,连她自己的疲惫都减轻了几分。
她没有回头,背负着最后的希望,踏入了那条翠绿的通道。
光芒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纷扰与同伴担忧的目光隔绝。
通道并不长,只有百丈左右。但当朱兴颖走到尽头,踏出光幕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美得令人心碎又充满悲怆的天地。
一个巨大的、碗状的翠绿山谷,谷底中央,是一泓不过十丈方圆、却深邃得仿佛蕴含了整个春天生机的碧绿水潭——那便是“乙木源池”。池水清澈无比,倒映着山谷上方那一片奇异的、流动的翠绿天光(并非真实天空,而是某种强大的乙木法则显化)。池畔,生长着各种外界早已绝迹的、散发着莹莹宝光的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和精纯的乙木灵气。
然而,在这片生机盎然的景象中心,源池正上方,悬浮着一道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的青色龙影!
那龙影栩栩如生,鳞爪飞扬,威严神圣,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呼风唤雨。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这龙影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微的、流动的翠绿色光点构成,其内部充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漆黑裂痕!那些裂痕中,不断有灰黑色的、充满腐朽与死亡气息的雾气丝丝缕缕地渗出,污染着龙影本身,也污染着下方的源池水汽。龙影的双眸紧闭,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痛苦与疲惫,庞大的身躯微微蜷缩,仿佛在忍受着无尽的折磨,又像是在用最后的意志,镇压着那些试图彻底爆发的黑色裂痕。
而在龙影的胸口正中,对应着心脏的位置,有一团相对明亮、稳定的翠绿色光团,那光团中,隐约可见一枚复杂玄奥的青色符文在缓缓旋转、明灭——那恐怕就是青龙最核心的本源印记与传承所在!
但此刻,那光团也被数道粗大的黑色裂痕贯穿、缠绕,光芒显得有气无力。
这里并非未被侵蚀的净土,而是青龙圣尊以自身最后的本源和意志,构筑的、与体内侵蚀力量进行最终角力的战场!祂将自己最后的“生”与“源”,禁锢于此,试图延缓被彻底污染腐化的进程,也为这个世界,保留最后一丝纯粹的乙木生机火种。
这就是“沉眠之谷”的真相!也是守林人誓死守护、也无比排斥外人的原因——任何外来的干扰,都可能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导致青龙圣尊最后的意志彻底崩溃,源池被污染,一切希望灰飞烟灭!
朱兴颖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敬意。她轻轻将刘威放下,让他靠坐在源池边一块温润的青石上。
似乎是感应到了源池纯粹的乙木生机和上方那同源的、饱受折磨的龙影,刘威眉心那道翠金光柱猛地炽烈起来,主动脱离了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龙影胸口那团翠绿光团之中!
“嗡——!”
龙影猛地一震,紧闭的双眸,陡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眼睛啊!充满了无尽的沧桑、智慧、慈悲,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痛苦。祂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山谷,最终落在了源池边的朱兴颖,以及她身边昏迷的刘威身上。
当祂的目光触及刘威眉心那黯淡的白虎印记、体内微弱的混沌归元之力、以及那刚刚离体而去的、属于祂自身坐标印记的共鸣余韵时,那双巨大的龙目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希望与更深痛苦的光芒!
一个苍老、疲惫、却依旧恢弘浩大的声音,直接在朱兴颖和刘威(即便昏迷)的心神深处响起,带着回音,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
“混沌之种……四灵之引……末劫的变数……汝等……终于来了……”
“然……吾之时……无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