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的水汽还没从衣服上蒸干。
御龙国际园区的铁门就轰然砸落。
林秋生跟着人流往前挪。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鞋底的泥泞被碾成黑渍。
和周围人的绝望融在一起。
一、规矩的阴影
魏坤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17小时工作制像条毒蛇。
缠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新人们被集中在园区中央广场。
四周的高墙足有十米高。
铁丝网在头顶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哀嚎。
林秋生的目光扫过广场角落。
那里摆着几个铁笼子。
黑黝黝的，像蹲伏的野兽。
笼子里隐约有东西在动。
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抽气声。
看守队长手里的木棍狠狠敲地。
“都给我站好！”
“眼睛往前看！不准乱瞟！”
一个年轻的中国男孩。
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铁笼。
嘴唇哆嗦着，腿肚子在打颤。
突然，他脚下一软。
整个人摔在地上。
溅起一片灰尘。
看守队长立刻冲过去。
木棍毫不留情地砸在男孩背上。
“废物！连站都站不稳？”
“到了这里，还想装可怜？”
男孩的惨叫声刺破广场的寂静。
却没人敢抬头。
没人敢伸出手。
林秋生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想起魏坤的话。
“业绩才是王道。”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王道”。
用别人的骨头和血，铺自己的路。
二、铁笼的呜咽
“都看清楚了！”
魏坤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身后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人。
手里都拎着电棍。
魏坤的目光扫过新人们。
像手术刀一样，冰冷而锋利。
“这些，就是你们的‘前辈’。”
“也是你们的‘榜样’。”
他抬手朝铁笼的方向指了指。
两个看守立刻上前。
打开了其中一个笼子的门。
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
混合着汗臭、尿骚和血腥味。
林秋生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忍着，眯起眼睛往前看。
笼子里的人被拖了出来。
是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
头发乱糟糟的，粘在额头上。
脸上布满了血污和淤青。
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他的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显然是被打断了。
胳膊上布满了烟头烫过的疤痕。
像一片片丑陋的梅花。
男人的嘴被破布堵着。
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鸡。
“他叫王浩。”
魏坤的声音很平静。
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上个月，业绩倒数第一。”
“不仅自己完不成，还敢煽动别人偷懒。”
他朝看守使了个眼色。
看守立刻扯掉男人嘴里的破布。
男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吼。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魏坤却笑了。
笑得很残忍。
“回家？”
“你以为这里是你家？”
“从你踏进这个园区的那一刻起。”
“你的家，就只剩这铁笼子了。”
三、肿胀的“教材”
另一个铁笼的门也被打开了。
这次拖出来的是个女人。
看起来比王浩年轻一些。
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的情况比王浩更糟。
整张脸都肿得像猪头。
眼睛被挤成一条缝。
根本睁不开。
胳膊和腿上布满了鞭痕。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像个破布娃娃一样。
被看守拖在地上。
头发散开，沾满了泥土和血。
“她叫李娜。”
魏坤的声音依旧平静。
“本来是做杀猪盘的。”
“长得有几分姿色，业绩还不错。”
“可惜，不识抬举。”
他走到女人面前。
蹲下身，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女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却不敢有任何反抗。
“她居然敢拒绝李副局长的‘邀请’。”
魏坤的语气里带着嘲讽。
“你们说，这样的人，留着有什么用？”
没人说话。
广场上只有女人压抑的呜咽声。
和风吹过铁丝网的呼啸声。
魏坤站起身。
抬脚狠狠踹在女人的肚子上。
女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把他们的衣服扒了。”
魏坤冷冷地说。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完不成业绩，或者敢反抗的下场。”
看守们立刻上前。
粗暴地撕扯着王浩和李娜的衣服。
他们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上面的伤痕更加触目惊心。
王浩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
李娜的腿上有一个洞。
是被子弹打穿的，还在隐隐作痛。
新人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有人开始哭。
有人开始呕吐。
那个刚才摔倒的男孩。
直接吓晕了过去。
四、绝望的烙印
林秋生的目光死死盯着铁笼。
笼子里还有几个人。
他们都蜷缩在角落。
用手捂着脸，不敢看外面。
他们的身体也都肿胀着。
和王浩、李娜一样。
像一个个被吹胀的气球。
随时都可能爆炸。
林秋生突然明白。
魏坤说的“榜样”是什么意思。
不是让他们学习。
而是让他们恐惧。
让他们知道，反抗的代价。
“看到了吗？”
魏坤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17小时工作制，不是让你们来享福的。”
“每月十万的业绩，也不是跟你们开玩笑的。”
他走到新人们面前。
一个个地看过去。
目光所及之处。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
“从明天开始。”
“你们就正式开始工作。”
“完不成业绩的。”
“第一个星期，关铁笼。”
“第二个星期，断一条腿。”
“第三个星期……”
魏坤故意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铁笼里的人。
“就直接送去妙瓦底。”
“那里的医生，很需要‘材料’。”
“妙瓦底”三个字像一道闪电。
劈在所有人的心上。
林秋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想起蛇头巴颂的话。
“到了缅甸，荣华富贵等着你。”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荣华富贵”。
要么在铁笼里腐烂。
要么被送去摘取器官。
连死，都不能留个全尸。
五、无声的警告
魏坤挥了挥手。
“把他们拖回去。”
“让他们好好‘休息’。”
“明天，给新人们做个‘示范’。”
看守们立刻上前。
像拖死狗一样。
把王浩和李娜拖回铁笼。
铁笼的门再次被锁上。
发出“咔嚓”的声响。
像死神的狞笑。
那个吓晕的男孩被泼了冷水。
他猛地醒过来。
看到铁笼里的人。
又开始大哭起来。
看守队长走过去。
木棍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哭什么哭？”
“再哭，就把你也关进去！”
男孩立刻闭上嘴。
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林秋生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铁笼。
笼子里的王浩和李娜。
已经不再挣扎。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光。
只剩下一片死寂。
林秋生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他暗暗发誓。
绝对不能变成他们那样。
绝对不能被关在铁笼里。
他要活着出去。
一定要活着出去。
突然，他的目光和魏坤对上了。
魏坤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仿佛在说，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林秋生立刻低下头。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魏坤已经注意到他了。
从这一刻起，他的每一步。
都必须走得小心翼翼。
广场上的风越来越大。
铁丝网的呼啸声越来越响。
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林秋生抬起头。
看着头顶的天空。
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阳光。
他知道，真正的地狱。
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铁笼里的“榜样”。
只是地狱的第一道门。
身后的铁笼里。
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
林秋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敢回头。
不敢去看那个叹息的人。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
怕自己会像那个男孩一样。
被恐惧彻底吞噬。
魏坤已经转身走进办公楼。
看守队长手里的木棍再次敲地。
“都给我滚回宿舍！”
“明天早上六点，准时集合！”
“迟到一分钟，罚站铁笼一小时！”
新人们立刻动起来。
像一群被驱赶的绵羊。
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林秋生混在人群里。
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铁笼。
看到李娜的眼睛。
正透过铁栅栏，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林秋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加快了速度。
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知道，从今天起。
他再也不是那个深圳的程序员了。
他只是御龙国际园区里的一个编号。
一个随时可能被扔进铁笼的“货物”。
而那几个铁笼里的“榜样”。
已经在他的心里。
烙下了深深的烙印。
一道名为绝望的烙印。
宿舍的门被打开。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林秋生深吸一口气。
抬脚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活下去。
哪怕是像狗一样活着。
也必须活下去。
因为只有活着。
才有机会看到光明。
才有机会逃离这个地狱。
只是，那光明。
到底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