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厚重的天鹅绒布料隔绝了窗外果敢的烈日,也隔绝了一丝一毫的生机。
会议室中央的红木长桌,原本光可鉴人,此刻却被一层薄薄的烟灰覆盖。
长桌主位,魏超仁瘫坐在真皮座椅里。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眼下的青黑像是用墨汁晕染开的痕迹。
他指间的雪茄燃了大半,烟灰摇摇欲坠,却没有半点要弹落的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份皱巴巴的资金流水单上,眼神里布满了血丝。
“哗啦。”
坐在长桌左侧的魏怀仁,猛地将手里的搪瓷茶缸砸在桌面上。
茶缸里的劣质茶叶混着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溅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留下几片深褐色的污渍。
“大哥!你就是个软蛋!”
魏怀仁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粗粝的火气。
他穿着一件迷彩作战服,裤脚还沾着泥点,显然是刚从边防营的驻地赶回来。
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胡茬青黑一片,眼神里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
“那些账户里的钱,是我们魏家拿命换来的!”
“凭什么就这么被冻着?凭什么就要眼睁睁看着那些穷鬼警察耀武扬威?”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文件簌簌发抖。
坐在他身边的几个魏家长辈,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
他们脸上的表情,一半是畏惧,一半是纠结。
魏超仁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魏怀仁那张狰狞的脸,又扫过会议室里噤若寒蝉的族人。
他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一阵像是破风箱般的咳嗽声。
“拿命换?”
魏超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怀仁,你告诉我,我们现在拿什么去换?”
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桌案上的资金流水单。
“瑞士银行那边的回复,你不是没看到。”
“他们说,我们的账户涉嫌洗钱,涉嫌资助跨境犯罪,不把事情说清楚,一分钱都别想取出来。”
“说清楚?怎么说清楚?”
魏超仁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把我们亨利集团旗下十四座电诈园区的底细抖出去?把我们收人头税、贩卖人口的勾当公之于众?”
“还是把你边防营里那些走私军火、保护贩毒通道的事儿,全都捅给中缅联合专案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魏怀仁的心上。
魏怀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嘶吼着,唾沫星子飞溅。
“大哥,你别忘了,我们手里有枪!”
“边防营里有三百号兄弟,手里的家伙什,不比那些联合专案组的软蛋差!”
“还有,我们在果敢各地的电诈园区里,都养着亡命徒!”
“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就能把水搅浑!”
“把那些警察引到深山里,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到时候,缅甸政府也好,中国警方也罢,他们拿我们有什么办法?”
他的话,像是一颗火星,落在了干燥的柴堆上。
坐在长桌右侧的几个年轻族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都是魏怀仁的亲信,平日里跟着魏怀仁打打杀杀,骨子里的狠劲,比魏怀仁只多不少。
“怀仁叔说得对!”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猛地站起身,他的脸上带着狂热的神色。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我们魏家在果敢立足这么多年,凭的就是拳头硬!”
“那些警察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对!拼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被那些警察抓去枪毙强!”
附和声此起彼伏,原本沉闷的会议室,瞬间变得喧嚣起来。
魏超仁看着眼前这群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族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猛地掐灭了手里的雪茄,烟头在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拼?”
魏超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到了极致的愤怒。
“拿什么拼?”
“就凭你边防营那三百号人?就凭那些电诈园区里的亡命徒?”
“你知不知道,中缅联合专案组的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
“你知不知道,明家已经垮了!明学昌被抓了!明国平被判了死刑!”
“你知不知道,白家的白应能也被抓了,白所成现在自身难保!”
“你知不知道,刘家的刘正祥,早就把自己的尾巴藏起来了,巴不得我们魏家去当这个出头鸟!”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
像是一盆盆冷水,兜头浇在那些狂热的族人头上。
刚才还叫嚣着要拼个鱼死网破的年轻人,瞬间蔫了下去。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惶惶不安的神色。
魏怀仁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魏超仁,眼神里的暴戾,渐渐被一丝不甘取代。
“那你说怎么办?”
魏怀仁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们魏家的基业,毁于一旦?”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们魏家的人,一个个被那些警察抓去砍头?”
魏超仁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轻轻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这些天,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明家垮台的消息传来时,他就知道,魏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中缅联合专案组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先是冻结了魏家在海外的账户,紧接着,又开始调查亨利集团旗下的合法产业。
那些酒店、那些地产、那些旅游项目,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哪一个没有沾着电诈和赌博的血?
他知道,只要专案组的人,顺着这些产业查下去,魏家的底子,迟早会被掀个底朝天。
“我已经派人去联系缅甸政府的人了。”
魏超仁缓缓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愿意把魏家旗下一半的产业,捐给缅甸政府。”
“我愿意出面,指证白家、刘家和明家的罪行。”
“我愿意……认罪认罚。”
最后四个字,魏超仁说得异常艰难。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什么?!”
魏怀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魏超仁,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大哥!你疯了?!”
“你要去当叛徒?!你要去卖友求荣?!”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你知不知道,我们魏家的列祖列宗,都会从坟里爬出来骂你!”
魏怀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坐在他身边的那些亲信,也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看着魏超仁,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解。
“叛徒?卖友求荣?”
魏超仁自嘲地笑了笑。
“怀仁,你告诉我,什么是叛徒?什么是卖友求荣?”
“是眼睁睁看着我们魏家上百口人,都去陪明国平送死,才叫忠义?”
“是把我们魏家几代人攒下的这点家底,全都败光了,才叫英雄?”
“我告诉你,我魏超仁,不想死。”
“我魏家的子孙,也不能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我们魏家的根还在,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总有一天,我们能把失去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拿回来?”
魏怀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魏超仁,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他的笑声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大哥,你醒醒吧!”
“认罪认罚?你以为那些警察会放过我们?”
“明学昌认罪了,结果呢?还不是被判了死刑?”
“白应能认罪了,结果呢?现在还关在牢里,等着枪毙!”
“你以为你捐出一半的产业,你以为你指证了别人,你就能活命?”
“你太天真了!”
“那些警察,要的是我们魏家的命!要的是我们魏家彻底从果敢消失!”
魏怀仁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魏超仁的心里。
魏超仁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知道,魏怀仁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拼?
拿什么去拼?
拿魏家上百口人的性命,去拼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他做不到。
“我意已决。”
魏超仁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坚定,又多了几分。
“来人。”
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立刻,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推门走了进来。
“把魏怀仁,还有他身边的这些人,都给我请下去。”
魏超仁的声音,冷得像冰。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们离开边防营半步。”
“不准他们接触任何外人,不准他们动用边防营的一兵一卒。”
“大哥!你敢?!”
魏怀仁像是被激怒的猛虎,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魏超仁的脑袋。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族人和亲信,全都吓得脸色惨白,纷纷缩起了脖子。
两个保镖也停下了脚步,不敢上前。
魏超仁看着顶在自己额头上的枪口,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意。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魏怀仁,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怀仁,你要杀我?”
魏怀仁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兄长,一边是他誓死扞卫的“忠义”。
他咬着牙,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大哥,你要是执意要当叛徒,就别怪小弟不念手足之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魏超仁看着魏怀仁那张扭曲的脸,看着他手里那把冰冷的手枪,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怀仁,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改变什么吗?”
“你以为,你杀了我,那些警察就会放过你吗?”
“你以为,你杀了我,你就能带着那些亡命徒,和中缅联合专案组对抗到底吗?”
魏超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太冲动了。”
“你总是这么冲动。”
“当年,你为了抢一块地盘,杀了白家的人,差点引发魏白两家的火并,是我出面,赔了五百万,才把事情压下去。”
“三年前,你为了一个女人,把刘家的赌场砸了,是我出面,给刘正祥赔礼道歉,才没让事情闹大。”
“现在,你又要为了你的所谓忠义,杀了我这个亲哥哥。”
“怀仁,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魏超仁的话,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了魏怀仁的心里。
魏怀仁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的眼神里,挣扎的神色越来越浓。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扳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是,他却迟迟没有扣下去。
他看着魏超仁那张疲惫而苍老的脸,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大哥……”
魏怀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
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魏怀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虽然窗帘拉着,他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可是那刺耳的警笛声,却像是魔咒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警察!是警察!”
一个魏怀仁的亲信,失声尖叫起来。
“警察来抓我们了!”
“快跑啊!”
恐慌,像是瘟疫一样,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
那些族人和亲信,再也顾不上什么忠义,什么规矩,纷纷朝着门口跑去。
“不准跑!”
魏怀仁嘶吼着,他猛地转过身,用枪指着那些逃跑的人。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
那些人像是疯了一样,推搡着,拥挤着,朝着门外跑去。
魏超仁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轻轻叹了口气。
他对着那两个保镖挥了挥手。
“让他们走吧。”
魏超仁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留不住的,终究是留不住。”
两个保镖点了点头,闪身让开了门口。
那些族人和亲信,像是逃难一样,争先恐后地跑出了会议室。
很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魏超仁和魏怀仁两个人。
还有那把顶在魏超仁额头上的手枪。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甚至能听到,警车刹车的声音。
还有,警察喊话的声音。
魏怀仁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大哥……”
魏怀仁看着魏超仁,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们……我们跑吧。”
“我们去泰国,去老挝,去那些警察找不到的地方。”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魏超仁摇了摇头。
“跑?能跑到哪里去?”
“现在,整个东南亚,都在通缉我们。”
“我们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去的。”
魏超仁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魏怀仁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
“怀仁,放下枪吧。”
“别再执迷不悟了。”
魏怀仁看着魏超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心疼。
他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咔嚓。”
手枪的保险,被关上了。
魏怀仁缓缓放下了手。
那把冰冷的手枪,从他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看着魏超仁,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大哥……”
魏怀仁哽咽着,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魏超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小子。”
“别哭。”
“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赵卫东。
赵卫东的目光,锐利如鹰。
他扫过魏超仁和魏怀仁,最后落在地上的那把手枪上。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魏超仁,魏怀仁。”
赵卫东的声音,清晰而响亮。
“你们,被捕了。”
警察冲了上来,冰冷的手铐,铐在了魏超仁和魏怀仁的手腕上。
金属的凉意,顺着手腕,蔓延到四肢百骸。
魏怀仁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魏超仁则抬起头,看着赵卫东,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赵组长,我等你很久了。”
赵卫东看着魏超仁,点了点头。
“魏先生,你能主动认罪,算是明智之举。”
“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配合我们的调查。”
魏超仁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包括白家的贩毒网络,包括刘家的资金流向,包括明家的杀人证据。”
魏超仁的话,让魏怀仁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魏超仁,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大哥!你真的要……”
魏超仁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着魏怀仁,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却又透着一股坚定。
“怀仁,这是唯一的活路。”
“也是唯一能保住魏家的办法。”
警察押着魏超仁和魏怀仁,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魏超仁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这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
看向那张布满了烟灰和茶水渍的红木长桌。
看向窗外,那一缕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阳光。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不甘,有遗憾,却也有一丝解脱。
他知道,从今天起,魏家的辉煌,就彻底成为了过去。
他知道,他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他不后悔。
至少,他保住了魏家的根。
至少,他没有让魏家的子孙,都去送死。
警察推了他一把。
“走。”
魏超仁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的身上。
暖洋洋的。
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明媚的阳光,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而在他身后的魏怀仁,却始终低着头。
他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掉。
他的心里,充满了绝望和迷茫。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他更不知道,魏家的未来,将会走向何方。
走廊的尽头,警笛声依旧在响着。
那声音,像是一首哀乐,为魏家的分裂,奏响了最后的序曲。
而在苍盛园区的办公室里,陈默正坐在电脑前。
他的耳机里,传来了会议室里的所有对话。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魏超仁和魏怀仁被警察押走的画面,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
将魏家内部分裂的消息,还有魏超仁愿意认罪认罚的情报,一字一句地,发送给了赵卫东。
发送完毕后,陈默关掉了电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魏家的分裂,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轮到白家了。
陈默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
而他,将会是这场战争里,最锋利的那把剑。
直插敌人的心脏。
警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亨利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一片狼藉。红木长桌上的烟灰被穿堂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那份皱巴巴的资金流水单上,像是给魏家的覆灭,盖了一枚轻飘飘的戳记。
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陈默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微微一缩手,才将烟蒂摁灭在窗台上的空易拉罐里。
耳机里传来赵卫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陈默,收尾工作交给当地警方,你那边注意隐蔽。白家的动作,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陈默嗯了一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白家近三个月的货运清单,从果敢到泰柬边境的路线,标注得密密麻麻。他的目光落在“湄公河渡口”几个字上,眸色沉了沉。
“我知道。”陈默的声音很轻,像是融入了窗外的暮色里,“白所成不会坐以待毙。魏家倒了,他手里的那些货,总得找个新的出口。”
“盯紧点。”赵卫东顿了顿,补充道,“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陈默将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出了苍盛园区的办公室。
楼下的空地上,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安保人员正蹲在墙角抽烟,嘴里骂骂咧咧地讨论着魏家的下场。看到陈默出来,他们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陈默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向停在阴影里的皮卡车。刚拉开车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白所成今晚十点,湄公河老渡口,验货。
陈默的指尖顿了顿,随即删掉了短信。他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压过了身后安保人员的议论声。皮卡车驶出苍盛园区的大门时,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逐渐模糊的园区轮廓,嘴角的笑意冷了几分。
魏家的落幕,是给白家敲响的丧钟。可惜,有些人永远听不懂警示,只会在深渊里,越陷越深。
与此同时,湄公河沿岸的一处隐蔽渔村。
破旧的吊脚楼里,白所成正焦躁地踱着步。他手里攥着一部卫星电话,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手下颤抖的声音:“老板,魏超仁那老东西,真的把我们的货单交给专案组了!现在边境的检查站,查得比筛子还严!”
白所成猛地将电话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随时都会爆裂。
“废物!一群废物!”白所成嘶吼着,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木桌,桌上的酒瓶子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浑浊的液体溅湿了他的裤脚。
站在一旁的白应苍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他知道,父亲现在心里的火,能烧穿整个湄公河。
“魏超仁这个叛徒!”白所成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我早就该想到,他就是个软骨头!明家倒了,他就急着抱专案组的大腿,也不看看自己的屁股有多脏!”
白应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爸,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魏家的人已经被抓了,他们手里的那些把柄……”
“把柄?”白所成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他魏超仁的嘴巴再松,也得有命说出来!”
他猛地转身,盯着白应苍,一字一句道:“通知下去,今晚十点,老渡口验货。让泰国那边的买家,把尾款备好。另外,把‘黑鲨’的人叫来。”
白应苍的脸色微微一变:“爸,‘黑鲨’那帮人,胃口太大了……”
“胃口大?”白所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要命的时候!只要能把这批货送出去,别说胃口大,就算是要我的半条命,也得给!”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湄公河。夜色渐浓,河面上的雾气越来越重,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片罪恶之地。
“魏超仁想保魏家的根?”白所成的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我偏要让他知道,在这片地方,只有死人,才能保住秘密。”
雾气中,一艘挂着黑色旗帜的快艇,正朝着老渡口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驶来。
而在距离渔村几公里外的一处山坡上,陈默正趴在草丛里,手里的望远镜对准了吊脚楼的方向。他看着白所成在窗边的身影,看着那艘逐渐逼近的快艇,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的耳机里,传来赵卫东沉稳的声音:“各小组注意,目标已出现,布控完毕,等待指令。”
陈默的手指,轻轻扣在了扳机上。
晚风掠过湄公河的水面,带来一股潮湿的腥气。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