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紫檀木长桌泛着冷硬的光泽。
空气里漂浮着雪茄燃烧后的醇厚烟雾,却压不住满室的焦灼气息。
魏超仁坐在主位上,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那声音落在在座的魏家族人耳中,却像是催命的鼓点。
落地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水晶吊灯悬在半空,将众人的脸映照得明暗交错。
“消息核实了?”
魏超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
他的眼皮耷拉着,眼底的红血丝却暴露了彻夜未眠的疲惫。
坐在下首的是魏家的总管魏老三,他弓着背,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情报,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核实了,大哥。”
魏老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苍盛园区昨晚火光冲天,明家的武装人员足足调了两个小队过去。”
“白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双方在园区外的荒坡上交火,枪声从后半夜响到天亮。”
“伤亡多少?”
魏超仁追问,指尖的敲击频率陡然加快。
魏老三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具体数字还不清楚,只知道荒坡上躺了不少人,明家的人撤走的时候,连尸体都没来得及拖走。”
“白应苍发了狠,放话要踏平卧虎山庄,为苍盛园区的兄弟报仇。”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坐在右侧的魏家二公子魏子轩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爹,这可是个机会!”
魏子轩年轻气盛,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白家跟明家狗咬狗,两败俱伤是迟早的事。”
“我们不如趁机出手,帮白家一把,灭了明家那伙杂碎,然后再回过头来吞掉白家的苍盛园区。”
“到时候,整个果敢的电诈生意,就都是我们魏家的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几个旁系的族人附和起来,纷纷点头称是。
“二公子说得对!”
“明学昌那老东西心狠手辣,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苍盛园区的油水厚得很,要是能拿下来,咱们今年的分红能翻一倍!”
嘈杂的议论声里,魏超仁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眼扫了一圈众人,目光落在魏子轩脸上,带着几分冷意。
“机会?”
魏超仁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你觉得这是机会,我看这是陷阱。”
“陷阱?”
魏子轩愣住了,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褪去大半,“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超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一个精瘦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他是魏家的情报头子,代号“鹰眼”,手里掌握着果敢地区大大小小势力的动向。
“鹰眼,你来说说。”
魏超仁的声音平静无波。
鹰眼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回魏先生的话,根据我们的情报,白家与明家的冲突,看似是因为苍盛园区的归属问题,实则没那么简单。”
“三天前,明家的卧底在苍盛园区被白应苍发现,卧底为了自保,供出了明学昌想要窃取白家诈骗话术的计划。”
“白应苍本就对明家觊觎苍盛园区的心思有所察觉,这件事刚好成了导火索。”
“但最关键的是,我们查到,白家的账户在前天被冻结了一部分,金额高达十亿。”
“十亿?”
魏子轩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个数字,即便是财大气粗的魏家,也得掂量掂量。
“是,十亿。”
鹰眼点头,继续说道,“冻结白家账户的,是国际刑警组织联合瑞士银行出手。”
“而就在账户冻结的第二天,明家就对苍盛园区发动了袭击。”
“这未免太巧合了。”
魏超仁的指尖终于停止了敲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众人。
“现在明白了吗?”
“明家敢动手,背后说不定有人撑腰。”
“我们要是贸然掺和进去,万一触怒了那些国际势力,亨利集团的海外账户,怕是也保不住。”
“到时候别说吞并苍盛园区,我们能不能保住现有的产业,都是个问题。”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所有族人的头上。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会议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魏子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他终于明白,父亲的顾虑在哪里。
魏家的产业看似遍布果敢,实则根基在海外。
亨利集团的大部分资金,都存在瑞士的匿名账户里。
一旦那些账户被冻结,魏家就会瞬间陷入资金链断裂的危机。
到时候,别说扩张了,恐怕连旗下的14个电诈园区,都得停摆。
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魏老三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哥,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白家跟明家斗?”
“要是白家输了,明家的势力壮大,下一步说不定就会盯上我们魏家。”
“要是白家赢了,白应苍那小子心狠手辣,也未必会放过我们。”
“我们现在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啊。”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观望固然安全,但也意味着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无论是白家还是明家,只要有一方胜出,魏家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魏超仁闭上眼,手指在眉心处揉了揉。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魏家,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也未必是坦途。
“加强戒备。”
良久,魏超仁睁开眼,语气斩钉截铁。
“命令下去,亨利集团旗下所有的电诈园区,立刻增派三倍的武装人员。”
“岗哨的巡逻频率,从一小时一次,改成半小时一次。”
“园区的围墙,再加高两米,铁丝网上面,全部通上电。”
“任何陌生车辆和人员,都不准靠近园区半步,违者,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老三不敢怠慢,立刻点头应道:“是,大哥,我这就去安排。”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魏超仁叫住了他。
魏老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魏超仁,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还有,”
魏超仁的目光扫过众人,“通知魏怀仁,让他把边防营的人,调一半到亨利集团总部附近驻守。”
“告诉她,这不是防备白家或者明家,这是防备我们看不见的敌人。”
魏怀仁是魏超仁的弟弟,也是魏家武装力量的实际掌控者。
他手里的边防营,是整个果敢地区战斗力最强的武装之一。
听到要调动边防营,众人都是一惊。
魏子轩忍不住问道:“爹,调动边防营,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动静大,才能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魏超仁冷冷一笑,“我就是要让白家,让明家,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都知道。”
“我们魏家不好惹,谁要是敢打我们的主意,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魏子轩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
姜还是老的辣。
父亲这一招,看似是防守,实则是敲山震虎。
既避免了卷入白明两家的争斗,又守住了自家的地盘,还能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一举三得。
“我明白了,爹。”
魏子轩心悦诚服地说道。
魏超仁没再看他,而是看向鹰眼,语气缓和了几分:“鹰眼,你再派些人手,盯着白家跟明家的动向。”
“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另外,再去查一查,冻结白家账户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推手。”
“我要知道,这只手,伸得有多长。”
“是,魏先生。”
鹰眼躬身应道,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魏超仁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窗外,是亨利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谁能想到,在这繁华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
魏超仁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白家与明家的争斗,不过是前菜。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而他魏超仁,绝不会做那个率先出牌的人。
他要做的,是耐心等待。
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然后,一击致命。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是魏家的公关总监,姓王,专门负责处理魏家与其他势力的交涉事宜。
王总监手里拿着两份请柬,快步走到魏超仁面前,躬身说道:“魏先生,白家跟明家的人,都派人送来了请柬。”
“白家的请柬,是白应苍亲自签发的,邀请您去苍盛园区赴宴,共商对付明家的大计。”
“明家的请柬,是明学昌的儿子明国平送来的,说想请您喝杯茶,聊聊合作的事情。”
说着,他将两份烫金的请柬递到了魏超仁面前。
魏超仁瞥了一眼那两份请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共商大计?聊聊合作?”
“他们倒是看得起我魏超仁。”
他没有伸手去接请柬,而是背着手,慢悠悠地说道:“你去告诉白应苍,就说我最近身体不适,不便出门。”
“至于明国平,你就说我最近忙着处理集团的事务,没空喝茶。”
“让他们都死了这条心吧。”
王总监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道:“魏先生,这样会不会太不给他们面子了?”
“白家跟明家,现在都是怒火中烧的时候,我们要是直接拒绝,怕是会得罪他们。”
魏超仁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
“得罪?”
“我魏超仁在果敢混了这么多年,得罪的人还少吗?”
“比起得罪他们,我更怕的是,引火烧身。”
“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出了任何事情,有我担着。”
王总监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点头应道:“是,魏先生,我这就去回复他们。”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魏超仁又叫住了他。
王总监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魏超仁。
“你去回复的时候,态度要好一点。”
魏超仁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对白应苍,你就说,魏家愿意在道义上支持白家,毕竟大家都是果敢的本土势力,唇亡齿寒。”
“对明国平,你就说,魏家理解明家的难处,也希望双方能和平解决争端,不要伤了和气。”
“记住,要模棱两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魏家,是可以争取的。”
王总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我明白了,魏先生。”
“您是想让白家跟明家都觉得,我们魏家有可能站在他们那边,这样他们就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对我们动手。”
“同时,也能让他们互相猜忌,斗得更凶。”
魏超仁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脑子转得挺快。”
“去吧,记住,分寸一定要拿捏好。”
“是。”
王总监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王总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魏超仁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
他走到长桌前,拿起一份关于白家与明家冲突的详细情报,仔细地看了起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情报上,将那些冰冷的文字映照得格外刺眼。
魏超仁的眼神越来越沉。
他知道,这场观望的棋局,他必须走得步步为营。
一步错,步步错。
而他,输不起。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魏超仁和他的贴身保镖。
保镖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身高两米,肌肉结实得像是一堵墙。
他站在魏超仁身后,像一尊门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魏超仁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一个隐蔽的按钮。
办公桌的抽屉缓缓打开,里面放着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
魏超仁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喂?”
“是我。”
魏超仁的声音压得很低,“白家跟明家打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我知道。”
“你知道?”
魏超仁有些惊讶,“消息传得这么快?”
“我的消息,一向比别人快。”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怎么,你动心了?想掺和一脚?”
“我没那么傻。”
魏超仁冷笑一声,“我已经下令加强戒备了,魏家的所有产业,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防御状态。”
“我现在是隔岸观火,谁也不帮。”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赞赏:“不错,魏超仁,你果然是个老狐狸。”
“这场仗,不是那么好打的。”
“白家的账户被冻结,明家的背后有人撑腰,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谁先跳进去,谁先死。”
魏超仁的眼神一凛,“这么说,冻结白家账户的事情,是你干的?”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做了一些顺水推舟的事情。”
“果敢的水,太浑了。”
“是时候,该清一清了。”
魏超仁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隐隐约约猜到了电话那头的人的身份,但他不敢确认。
也不想确认。
“你想怎么样?”
魏超仁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我不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好好看戏。”
“等到戏演到高潮的时候,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到时候,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魏家不仅能保住现有的产业,还能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魏超仁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知道,这是一个诱惑。
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他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这个诱惑的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我凭什么相信你?”
魏超仁沉声问道。
“你不需要相信我。”
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你只需要相信,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我们都想让果敢,变得更‘干净’一点。”
“干净”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魏超仁沉默了。
他知道,对方口中的“干净”,绝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要么,跟着对方走,赌一把未来。
要么,被时代的洪流,碾得粉碎。
“好。”
良久,魏超仁咬了咬牙,“我等你的消息。”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的计划,会损害到魏家的利益,我会毫不犹豫地反水。”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起来,“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魏超仁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但他知道,一场暴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魏超仁,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电话放回抽屉里,然后按下按钮,将抽屉锁死。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保镖,沉声说道:“通知下去,从今天起,我不见任何客人。”
“所有的事务,都由魏老三和魏子轩全权处理。”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入我的办公室。”
保镖躬身应道:“是,魏先生。”
魏超仁走到落地窗前,再次拉开了窗帘。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却驱散不了他心头的阴霾。
他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算计,有警惕,有野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场观望的棋局,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久。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直到,看到最后的结局。
或者,被结局吞噬。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了一片血色。
亨利集团总部的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
在那璀璨的灯光背后,隐藏着的,是无尽的黑暗与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