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白长官很生气。
他既恨那些基层官员欺上瞒下、巧设名目、中饱私囊,也恨张延这种不计后果,先斩后奏的蛮干行径。
现在他还气势汹汹跑桂林来“逼宫”,哪里还把他这个长官放眼里。
于是他把张延狠狠地训斥了一通,并要他“滚出去”。
张延见他如此态度,当即给他敬了个军礼,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这下,反倒把白长官给吓到了。
因为就在张延沉默转身的那一瞬,他清楚地看到了这小子脸上眼中的释然,和眼中的决然。
“回来!你小子到底想干嘛?啊,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知不知道那个王若松是什么身份?他代表的是中央党部,是某员长的脸面!你把他打成那样,一旦武汉那边追究起来,我和李长官都保不住你!”
“那就让他们那边来查我好了!撤职、开除军籍,还是坐牢,我都兜着!
但是白长官,我要提醒的是,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是非黑白他们看得比谁都清楚。
民心是杆秤,它的一头是公道,另一头就要看政府拿什么来称!
政府用刀枪他们就还以刀枪,政府用良心他们就还以真诚,自古以来如此!
远一点的陈胜吴广,近一点的太平天国,再近一点的就是左右江!
要刀枪还是真诚,白长官,您自己选一个!”
“这你!”白长官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湖州笔洗就要砸过去。
张延定定地看着他,准备挨他一下笔洗,从此便互不相欠。
白长官却愣在那里,举起的笔洗又放了下来,无奈道:“你先回去吧,明天给你结果!”
“是!感谢白长官!”
白长官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快走快走,看见你就烦!”
第二天,3月18日。
广西省府发布公告:
取消第8行政督查区(桂北)15项饷捐摊派,彻查各县军、政官员在捐税加派中的贪腐、渎职等行为。
自即日起,桂北各县恢复1938年3月以前的捐饷项目,取消各项劳役摊派,实行“以工代役”制度。
所谓“以工代役”,即以有偿劳务为主,无偿义务工为辅。
像修路、架桥、修水利等设施,则由各地政府分段包干,组织民众义务出工,但政府要提供工具、材料和食宿。
但凡涉及机场、铁路、码头,仓库、防御工事军、政工程,全部政府筹措资金并向社会公开招标。
这一措施,刺激了广西境内各类工程、劳务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为了规范此类工程的管理,政府随后又出台了一系列招投标流程和公司法、招投标法及相关资质审查制度。
公告宣布退还去年多收的捐饷,老百姓可凭缴纳证明向当地政府申请领回,或冲抵未来几年的捐饷税费。
3月20日,李长官从武汉回到桂林,与白长官一起召开省府工作会议。
会议重点讨论全面推行《广西发展五年计划》及《十年规划》,并对省府组织架构及人事进行了一系列优化。
首先,讨论通过了在广西全面实行九年义务制教育,同时审议通过了《广西教育法试行草案》。
其次,在民政厅里成立1个农业、农村事务处;在建设厅里成立工业处;从叫教育厅里成立科技发展处。
第三,会议研究决定,新增张延为广西省府委员会委员。
同时,成立广西省府发展改革办公室,任命张延为办公室主任,程思源为副主任,主管五年计划全面推行。
会议讨论通过了广西省《行政法》《公司法》、《工商管理法》《招投标法》、《交通法》、《兵役法》及《治安法》等一系列法案草案。
会议初步讨论了县级以下官员的《基层民主选举法》,推荐张延、程思源等组成考察组,前往欧美进行考察。
3月25日,省府工作会议结束,欧美考察组也正式启程。
同行的除了张延3人外,还有组长程思源(广西绥靖公署政治主任)、副组长雷宾楠(教育厅长)等。
3月26日早上,一行人从梧州坐船,于傍晚抵达广州。
当晚,张延秘密前往广州西关的一家外贸商行,与血牙8中队见面。
陈家乐调回六安后,8中队长由吕如松担任,副中队长梁一山率两个分队去了香港,并在那里建立了分部。
张延告诉吕如松,最迟6月,华中将有大战,届时倭寇极可能偷袭广州。
8中队的主要任务,就是密切监视广州及珠三角的倭国人及汉奸,尤其是余汉谋部队中与倭寇勾结的军官。
按照年后的调整,六安1中队、武汉2中队、重庆3中队、上海4中队组成第1大队,由钟林、陈家乐负责。
华北5中队、东北6中队、西北10中队组成第2大队,由李荣盛、莫向文负责。
长沙7中队、广州8中队及桂林9中队共同组成第3大队,由江希妍、夏平安直接领导。
3月27日上午,考察队抵达香港。
张延拿到了1个月前就预定好的泛美航空“香港-旧金山”的豪华单程机票,起飞时间是3月28日早上9点。
程思源等人则乘坐英国皇家航空()公司的飞机,先到欧洲考察半个月,然后转邮轮横渡大西洋到纽约。
双方约定4月底在华盛顿会合,然后便分道扬镳。
晚上,皇后大道一家高级酒店会所里,打扮成一副成功人士的梁一山、宋子威前来面见张延。
他俩和陈家乐、以及徐少杰4人,原本就是南洋华侨,参加苏浙别动队青浦班,然后就跟了张延。
现在陈家乐都是血牙基地的副司令了,徐少杰也是4中队的中队长。
只有梁一山和宋子威,顶着少校军衔却无所事事,来到香港这几个月,除了帮张延订了3张去美国的机票,貌似啥也没干。
见到张延,梁一山便扑了过来,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哭道:
“是啊,老大!香港这里又没有东洋鬼子打,这几个月都淡出鸟来了!”
宋子威也来火上浇油。
张延笑了笑,说:“既然你们这么闲,那就给你们找点事干。
香港这里交给吕如松,一山回马来,子威去西贡,1年内给我在当地发展出至少一个甲种师的部队来。
还有,国内需要大量的粮食和橡胶,你们有多少就给我搞多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