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当屋子里出现第一只蟑螂的时候,往往角落里早已蟑满为患了。
上午10点,县长虞世熙、兴全灌警备司令部副司令蒋余荪,县参议长王竹斋等人,都被“请”到了县署会议室。
张延开门见山道:“诸位,你们都是全县的父母官,手握生杀大权,亦40万全县百姓生存之仰望!
今日把你们请来,是因为我有一事不明,想要向诸位当面请教!”
他话音未落,一名留着小胡子,身穿中山装的中年官员就叫道:
“张军长,你对政府有什么意见尽可以向上级申诉,但动用私兵冲击政府秩序,眼里还有党国法律吗?”
张延冷冷得看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
那人自傲道:“鄙人全县党部书记王若松,你那些”
“好了,王若松是吧!老子最讨厌说话的时候被人打断——来人,拖出去张嘴300下,让这混蛋长长记性!”
“是!”
罗文通一挥手,便有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冲过去,将那王若松拖了出去。
很快,外面走廊上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掌掴和惨叫声。
张延若无其事地看向一众官员,继续道:“我要问的是,谁指示你们用《五年发展计划》来加派捐饷的?”
“”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好,都不说是吧?那我开始点名——虞县长,去年全县共征收捐饷21项,其中针对农民的加派的有15项。
摊派的劳役平均每户25个工,我想问一下加派的这些捐饷和劳役,都干了什么?”
虞县长皱眉道:“张将军,我是今年1月才上任的,你问的这些我实在不清楚。”
“哦?那这事归谁管?”
“原饷捐局长杨暄。”
“杨局长在吗?”
“我上任时,他正好升任广西临时参议会副参议长。”
“哦,升官发财了!”
张延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问:“蒋副司令,王参议长!
你们都是本县人,政府15次加捐,抢走乡亲们家里仅剩的口粮,不灾不荒之年里竟然饿死人,你们有何感想?”
“这”蒋余荪、王竹斋面露惭色道:“实不相瞒,政府也难啊!
小小一县之地,不仅要供养188师1万人,民团5千人,去年11月,中央军第5军也来了,只能苦一苦百姓”
“放屁!你们为官一任不思造福一方,完全忘了尔食尔禄乃是民脂民膏,遇到困难就只会苦一苦百姓!
我就问,为什么不苦一苦你们自己?”
蒋余荪不忿道:“张将军这话说得就太让人寒心!没有我们在后方当恶人,你们当兵的又吃什么穿什么?”
张延被气乐了,“11、21集团军15万人早就在皖中自给自足,何曾还要你们从后方输送粮食、衣物?”
王竹斋梗着脖子道:“就算如此,武器弹药不要钱吗?”
“桂军的武器弹药均由六安、柳州两个工厂供应,目前所有款项都是赊欠,你们搜刮来的钱用在了哪里?”
“”
“老子也不想跟你多费口舌,税务、财政的账册我已经全部看过一遍了,你们收来的钱,出3成上交省府财政之外,其余7成留在县里,但80去向不明!”
“路桥捐,去年全县唯一一条路,唯一一座桥都是老子捐建的,没要你们县财政出过一分钱!”
“农田水利捐,不见你们修过什么水利,湘江河道清淤费用,是商业贷款,民团训练费,去年收了8万,但支出只有1万,还特么的全是招待费!”
“更让老子愤怒的是,你们加派捐饷,竟然打着实现5年计划的幌子。
踏马的你们但凡读过《五年计划》,就应该知道老子提出的第一条就是减免农税,以工代役!”
“同样的政策六安已经实施了整整一年了,还从没出现饿死人这种事情。
反倒在老子全县老家,我的经济发展计划却成了你们敛财的借口。
你们一边赚得钵满盆满,一边苦一苦百姓,还让老子替你们背黑锅!”
“莫非你们以为,老子杀得了几十万鬼子,还杀不得你们这帮杂碎?!”
在张延杀气腾腾的威胁中,众官员顿时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有的甚至直接尿了裤子。
这里大大小小几十名官员,竟没有一个是干净的,或多或少都涉身其中。
“把他们全部给老子关起来,在彻底交代清楚之前,暂停一切职务!”
说完,张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来到走廊时,那个党部王书记的300下掌嘴还没打完。
“啪啪啪啪”
“我是中央党部派来的,不属于你们广西管,姓张的,你无权对我”
张延冷冷道:“再加500下,打死算我的!”
来到县署大楼下,只见一支车队正从外面风尘仆仆赶来,车未停稳,夏平安就从上面一跃而下。
“军座,我们来了!江主任说”
“来得正好!”他扭头对蒋老六道:“安排一下,让平安他们对那些贪官污吏同时进行单独审讯,查抄资产。”
“桂芝姐,以我的名义向广西省府和桂林行营各发一份电报,将今日之事如实汇报!”
林桂芝点头道:“好,我马上去办,你要去桂林吗?”
“对,我要去面见白长官,接下来这里就交给你了!”
“嗯,去吧!我知道怎么做!”
“辛苦你!”张延拥抱了一下林桂芝,然后对夏平安道:“平安开车送我去机场,洁如跟我一起去!”
“是!”
1月17日下午2点,桂林榕湖西岸,西湖庄(白公馆)。
白长官没好气道:“你这小子,都是中将军长了,遇事还还那么冲动!
你要我怎么处理?要是以后人人都像你这样,那还要什么党纪国法?”
张延面色沉静道:“白长官!如果广西这边觉得我的《五年计划》不好,大可以直接废止,但要我为那般硕鼠背黑锅,万夫所指,我绝不答应!”
白长官道:“谁说要废止?你和燕农在安徽不是推行得很好嘛,废止它作甚么!”
“再说,周铁生之前试点的效果也不错,只是他调任16军后,工作交给了省府那边,可能交接得不清楚”
张延反驳道:“但无论如何,我们全县鱼米之乡,无灾无祸却饿死人这种事,它本就不该发生!”
接着他斩钉截铁道:“所以,请白长官一定要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