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简要将东京之事,包括救助林娘子、得罪高衙内蔡京等事说了一遍。
阮氏三雄听得是直接拍案叫绝:
“杀得好,那群祸国殃民的狗贼,早就该杀,都头此举,大快人心。”
阮小二见众人疲惫不堪,伤势不轻:
“武都头,此地不宜久留。
官兵虽暂退,但难保没有后续追兵,不如先随我等上梁山泊暂避风头,
晁天王、吴学究和众家兄弟,早已备下酒宴,盼著都头上山一聚。”
武松闻言,心中感动,但想到阳谷县的兄长,归心似箭,抱拳婉拒:
“三位兄弟盛情,武松心领,
只是家中兄长尚在阳谷,武某离家日久,心中实在牵挂,需得尽快回去看看。
帮我告知晁天王跟吴学究,他日我武松做东,请兄弟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阮氏三雄见武松去意已决,也不强留。
“既然如此,俺们也不勉强,定当转告。
只是从此地往阳谷,水路快过陆路,俺派两个熟悉水道的兄弟,
撑船送都头一程,可避开不少关卡盘查,也能快上几日。”
当下,阮小七安排了两艘稳妥的船只,又备足了清水干粮。
武松则带着孙狗儿、赵小三等幸存者,以及李师师、林娘子,登上了梁山提供的舟船。
阮氏三雄亲自送至水口,抱拳作别:
“武都头,一路保重。
“诸位兄弟,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武松立于船头,抱拳还礼。
阳谷县,街坊邻居看到武松回来,眼神都有些躲闪,欲言又止,甚至有人悄悄叹气摇头。
武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终于,当看到了那熟悉的院落,可是那院门紧闭,门楣之上竟然悬著刺目的白色纸幡。
武松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该来的还是来的,还是没能改变结果。”
他猛地推开院门,冲了进去。
院内,一片萧瑟。
原本充满炊饼香气和烟火气的院子,此刻冷冷清清。
正堂的门敞开着,里面赫然停著一口薄皮棺材。
棺前摆着香案,点着白烛,供著几样简陋的祭品。
潘金莲一身粗麻孝服,鬓插白花,正跪在棺前的草席上,
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似在哭泣。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茫然抬头。
“大官人,我们都说了好意心领,你若在强求,我们”
潘金莲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嘴里的话硬生生的止住。
“叔叔叔?”
武松的目光从棺材移到潘金莲身上,再扫过这凄冷的灵堂,
“怎么回事?”
他几步跨到潘金莲面前,一把直接揪起潘金莲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目眦欲裂地吼道,
“我兄长呢?我走时他还好好的,是你给他下了砒霜?”
潘金莲被勒得喘不过气,吓得魂飞魄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叔叔叔,叔叔你冤枉我,我我没有下毒。武4墈书 庚薪嶵筷”
她语无伦次,恐惧和委屈让她几乎崩溃。
此时,听到动静的庞春梅和李瓶儿也从里屋跑了出来。
她们同样一身孝服,看到武松揪著潘金莲,也是吓得花容失色。
“叔叔,快放手,不关姐姐的事。”
庞春梅性子急,冲上前就想拉开武松的手,却被武松的杀气逼得不敢靠近。
李瓶儿相对镇定,但声音也带着哭腔和颤抖:
“武都头,你冷静些,先放开嫂嫂,大郎哥哥他走得突然,
那日晚间还好好的,次日清晨,发现时人就已经没了气息,真的不是中毒。”
听到这话,武松松开潘金莲,潘金莲踉跄著跌坐在地,捂著脖子剧烈咳嗽,泪流满面。
武松血红的目光扫过三女,最后死死盯在那口棺材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是蠢人,刚才盛怒之下口不择言,此刻稍稍冷静,再看三女神情,
尤其是潘金莲那几乎吓破胆的委屈和李瓶儿的解释,心下疑云大起。
他一步步走到棺材旁:
“开棺!”
“叔叔,都头。”
三女同时惊呼,入殓后再开棺,在当时是极为忌讳的事。
见没人动,武松直接自己动手。
刚打开棺材盖一道缝隙,一股浓烈的尸臭混合著石灰的味道散发出来。
武松俯身向内望去,只见武大郎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他静静地躺在棺内,面色青灰,双目紧闭。
身上穿着整齐的寿衣,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武松的目光仔细扫过兄长的遗容、脖颈、双手他看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武大郎交叠的双手上,尤其是右手的手指缝隙。
他猛地伸出手,不顾忌讳,轻轻掰开武大郎已然僵硬冰冷的手指。
在武大郎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残留着一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皮屑血丝。
还有一两根极短的、不属于他本人的粗硬毛发。
这不是中毒的症状,这是窒息前拼命挣扎,用手抓挠凶手时留下的痕迹。
武松的身体猛地一晃,如遭雷击。
他缓缓直起身,转头,目光再次投向瘫坐在地、仍在啜泣的潘金莲。
“嫂嫂,你跟我上二楼房间一下。”
潘金莲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方才的恐惧还未散去,此刻又添了新的惊慌。
“叔叔你你要做什么?”
庞春梅和李瓶儿也愣住了,不解其意,但武松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让她们不敢多问。
武松并不解释,只是重复道,语气更沉:
“跟我上来。”
说罢,转身率先走向二楼的卧房。
潘金莲脸色惨白,求助似的看向庞春梅和李瓶儿。
庞春梅一咬牙,想跟上去,却被武松头也不回地喝止:
“都在下面等著,没我的话,谁也不准上来。”
二楼的门被武松推开,又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只留下下面四人忐忑不安。
武松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潘金莲,声音压抑著巨大的愤怒:
“把外衣脱了,让我看看你的手臂、脖颈和后背。”
听到武松的话,潘金莲只觉得巨大的羞辱感和恐惧瞬间袭来。
她还是一个完璧之身,但如此被丈夫的兄弟逼迫查验身体,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眼泪涌得更凶,泣不成声:
“叔叔叔,你你怎能如此辱我,我虽出身微贱,却也知廉耻,你兄长尸骨未寒,你竟”
“闭嘴!”
武松低吼一声,打断她的哭诉,但他依然没有回头,维持着最后一丝克制和礼仪,
“我兄长死得不明不白,他指甲缝里有皮肉血丝。
若非与人搏斗挣扎,何至于此?我并非要辱你,是要查明真相,
若你心中无鬼,身上无伤,自可证你清白,若你拒不配合,休怪武某不顾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