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园的地窖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陈醋味还没散尽,又添了一股霸道的辛辣。
那是北境特产的“魔鬼椒”拌饭酱,里面掺了夏启让随军郎中特调的曼陀罗粉。
这玩意儿不算毒药,就是让人脑子发飘,觉得自己特清醒,实际上嘴巴根本把不住门。
笼子里的副手已经是第三天吃这顿“大餐”了。
他眼神发直,手里抓着空碗,舌头肿得像根香肠,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对着墙角的蜘蛛网絮叨:“……没……没人知道……接头不在码头……在鹰嘴礁……钦天监那个看漏刻的博士……是他……是他给的信号……”
夏启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枚还没捂热乎的“海鹞子”铜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出了地窖,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晕。
赵砚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翻一本发黄的《工部匠籍录》,手边放着半壶凉透的茶。
“查到了。”赵砚头也没抬,指尖在纸页上重重一点,“现任钦天监漏刻博士名叫吴远,三年前从工部调过去的。他爹吴老三,是当年沈妃娘娘陪嫁的木匠班头。”
“因为私改宫灯结构被处死那个?”夏启记得这桩旧案,那是他还没穿过来时候的事儿了。
“卷宗上是这么写的。说是改了宫灯导致走水,惊了圣驾。”赵砚合上书,啐了一口茶叶沫子,“扯淡。吴老三是鲁班门的传人,闭着眼都能把榫卯咬合得严丝合缝,能让灯走水?这里面要是没猫腻,我把这壶茶壶吞了。”
“这是个双面间谍。”夏启接过话茬,目光投向皇城东南角那座高耸的观星台,“表面上给皇帝盯着时辰,实际上,他是老头子安插在情报网里的‘报时鸟’。”
当晚,钦天监水漏房。
铜壶滴漏的单调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苏月见像只壁虎一样贴在房梁上,看着那个值夜的太监打着哈欠走远。
她轻飘飘地落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铅皮,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那个用来指示刻度的浮标底部。
多了这点重量,浮标上浮的速度就会变慢。
不多,一天也就慢半刻钟。
但在需要精确配合的军事调动里,半刻钟的误差,足够把一支军队送进坟墓。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的更鼓比平日晚敲了七下。
皇帝看着那份早已送达案头的密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按照钦天监报上来的时辰,北境的走私船队应该在一个时辰前就趁着潮汐过了通济渠。
“一群废物!”皇帝把密报摔在地上,“传令九门提督,封锁朝阳门码头!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禁军轰隆隆地开拔,把朝阳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他们不知道,因为这半刻钟的时间差,真正的“大鱼”正大摇大摆地从防守空虚的通济渠下游溜达过去。
那是一艘看起来极丑的驳船。
船身刷着黑漆,甲板上堆满了装着煤炭的麻袋,甚至连烟囱都被伪装成了普通的排气管。
船舷吃水极深,怎么看都是一艘超载的运煤船。
“镇海号”的驾驶舱——或者叫舰桥里,夏启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那是系统商城兑换的速溶货,味道有点酸,但在这种时候却格外提神。
“那博士来了。”苏月见指了指岸边。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正发了疯似的沿着河堤狂奔,车轮卷起一路烟尘。
赶车的正是那个漏刻博士吴远,他满头大汗,显然是发现了水漏的异常,想赶在船队出海前修正那个致命的时间差。
“停车!停车!”吴远扯着嗓子冲河中心喊,手里还挥舞着一面令旗。
“这傻子,真把咱们当自己人了。”赵砚忍不住乐了。
夏启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给他个惊喜。”
随着一阵沉闷的液压声,驳船侧舷那些看似杂乱堆放的“煤炭麻袋”突然向两侧滑开。
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六门旋转式加农炮像露出的獠牙,死死锁定了岸上的马车。
“吁——!”
马车夫吓得魂飞魄散,死命勒住缰绳,马匹嘶鸣着前蹄腾空,差点把马车掀进河里。
吴远从车厢里滚落出来,还没等他爬起来,就听见一声如雷般的怒吼从河面传来。
“吴博士,你那面旗子要是再挥一下,我就让你变成这河里的鱼饲料。”
夏启站在舰桥的扩音喇叭前,声音经过放大,震得吴远耳朵嗡嗡作响。
“你……你们是……”吴远看着那从未见过的钢铁巨兽,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你爹当年改的根本不是什么宫灯,而是沈妃寝宫通往城外的密道机关,对吧?”夏启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皇帝杀他灭口,留你一条狗命,不过是因为你会修那个机关。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说真话,或者带着你的秘密跟这艘船比比谁沉得快。”
吴远浑身颤抖,心理防线在黑洞洞的炮口下瞬间崩塌。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怀表,颤着手抠开后盖,取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羊皮纸。
“是……是鹰嘴礁的水文布防图……还有……还有……”吴远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倭人的铁甲舰……他们三天后到……说是要……要用那个换图纸……”
苏月见飞身下船,接过那张羊皮纸,顺便一脚把吴远踹晕过去,扔给了后面赶来的亲卫。
夏启展开那张带着体温的布防图,目光越过通济渠浑浊的河水,投向了东南方那片乌云压顶的海面。
“铁甲舰?”
他伸手拍了拍身前冰冷的操纵杆,那是控制蒸汽轮机输出功率的核心阀门。
“正好,我的撞角还没见过血。”夏启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起锚,满舵。趁着这天色不好,咱们去给那些倭人上一课,教教他们什么叫工业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