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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腌鱼桶漏底,钥匙烫手(1 / 1)

“动手!”

赵砚一声低喝,他身后那两名亲卫像是早就得了指令,一个脚下“不慎”一滑,身体夸张地撞向旁边堆得最高的那个腌鱼桶。

“哗啦——”

木桶应声而倒。

腥臭到令人窒息的浓稠汁液瞬间爆开,混杂着半腐烂的鱼块,像一道黄褐色的泥石流,铺满了整个船舱甲板。

一股几乎能将人活活熏晕过去的恶臭,伴随着呛人的咸味,轰然炸开。

“哎哟!”

“我的眼睛!”

负责看守的几名沈家水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忙脚乱,一个个捂着口鼻连连后退,有人被汁液溅了一身,当场就趴在船舷上干呕起来。

场面一片混乱。

没人注意到,在撞翻木桶的瞬间,赵砚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他那只看似随意搭在木桶边缘的手,指尖的铁片飞快地在桶底夹层的缝隙中一撬、一挑。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被恶臭和混乱完美掩盖。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手腕一翻,一个沉甸甸、滑腻腻的东西已经落入掌心,旋即被他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袖中的油布袋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枚刚刚暴露在空气中的青铜钥匙,其表面雕刻的繁复花纹中,几道用秘银镶嵌的暗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的银白色,迅速氧化成一种诡异的、斑驳的幽绿色。

就像是古墓中爬出的毒藤。

“混账!都干什么吃的!”赵砚捏着鼻子,对着手下亲卫破口大骂,演得活灵活现,“还不快给老子收拾干净!熏死了殿下派来的人,你们担待得起吗?”

水手们闻言,只当是这群北境来的丘八鲁莽行事,不敢得罪,只能强忍着恶心,手忙脚乱地开始清理甲板上的狼藉。

赵砚则像一只被冒犯了的孔雀,骂骂咧咧地带着人离开了这臭气熏天的船舱,仿佛只是来巡视一圈,却被熏坏了心情。

一刻钟后,城中据点。

当那枚被仔细擦拭干净的青铜钥匙被放到桌上时,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钥匙造型古朴,入手极沉,显然不是凡品。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表面那些已经彻底变为深绿色的斑纹,以及钥匙柄端那个奇特的鹰徽。

那是一只展翅的雄鹰,却只雕刻了右翼,左翼的位置空空如也,像是一个浑然天成的残缺。

苏月见没有立刻去碰钥匙,她只是取出一张从龙椅暗格拓印下来的锁孔图样,仔细比对。

“齿形完全吻合。”她得出结论,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随即,她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半块破碎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玉佩。

那玉佩上,同样雕着一只雄鹰,却恰好只有左翼。

她将玉佩的断口,与钥匙柄上鹰徽的残缺处轻轻一对。

完美契合!

“这是……”夏启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块玉佩,是母妃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殿下,这钥匙,或许本就是您母族之物。”苏月见轻声说道,她知道这触及了夏启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夏启的眼神暗了下去,片刻后,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冷声道:“私情暂且不提。既然钥匙到手,下一步,就是让它‘失效’。”

苏-月见心领神会,立刻对身边的外情司匠人下令:“以此为原型,仿制十把假钥匙,务必做到分毫不差。至于这把真的……”

她拿起那枚青铜钥匙,递给另一名心腹,声音压得极低:“去冰窖,用最快的速度将融化的冰片灌入钥匙内部的空腔,然后用蜂蜡封死。记住,除了你我,谁也不知道它内有乾坤。”

这道命令堪称匪夷所思,但无人质疑。

北境的工匠们早已习惯了执行各种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这枚真钥匙,一旦被体温捂热,内部的冰片就会融化,导致钥匙的重心和内部结构发生极其细微的改变,足以让它在开启精密锁具时卡住、甚至变形报废。

与此同时,关押着沈家船长的地牢里,一场心理战也拉开了序幕。

夏启高坐椅上,将那把刚刚出炉、还带着匠人手温的假钥匙“啪”地一声丢在船长面前,脸上是刻意伪装出的震怒与不耐。

“本王没工夫跟你耗。陛下已经密旨传来,许你一条活路,全家富贵。”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成粽子的船长,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前提是,你得说出用这把钥匙,如何开启沈家在琉球秘港的金库!”

金库?

他当然知道这钥匙是做什么用的——开启逃生通道的最后一道门。

但他更知道沈家的规矩,知道“金库”秘密的人,绝不可能活下来。

夏启这是在诈他!可这又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看到船长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夏-启便知道,鱼儿上钩了。

他站起身,不屑地冷哼一声:“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也罢,本王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来人,上水刑!”

说完,他转身就走,仿佛真的失去了耐心。

就在他走到牢门的一瞬间,身后传来船长惊恐的嘶吼:“我说!我说!殿下饶命!我只求活命!”

然而,他喊出的却不是开锁的方法,而是一句没头没尾的暗号。

“月圆夜,灯笼挂三盏!”

话音未落,船长猛地将头撞向墙壁,同时舌根用力一咬,藏在舌底的毒囊瞬间破裂。

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吼着,与其说是为了活命,不如说是为了给同伙传递最后的警讯。

“殿下,他……”亲卫大惊失色。

“不必管了。”夏启头也不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已经把我们想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一个时辰后,京城西市。

赵砚带着一队人,像一群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挨家挨户地“品鉴”灯笼。

当他们晃到一家名为“庆福斋”的铺子前时,赵砚的脚步停下了。

“掌柜的,你这灯笼不错。”他指着一盏最普通的竹篾灯笼,“爷要订一百盏,后天就要!定金好说!”

掌柜的是个瘦小枯干的老头,闻言眼都笑成了一条缝,连声应承。

就在掌柜转身去取账本的间隙,赵砚的手指在柜台上一罐灯油里轻轻一蘸,一小撮无色无味的荧光苔粉,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油中。

此物乃北境特产,平日无异,一旦遇到潮湿的海风,便会发出肉眼难以察觉的幽蓝色微光,但在外情司特制的镜片下,却亮如星辰。

深夜,苏月见如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庆福斋的后院地窖。

借着火折子的微光,她很快在一堆废弃的杂物下,发现了一处松动的地砖。

撬开地砖,一个上了锁的木箱赫然在目。

她没有破坏锁,而是用一根铁丝轻巧地拨弄几下,锁应声而开。

箱子里,并非金银,而是一捆捆掏空了内芯的灯杆,每一根灯杆里,都卷着一张用特殊油布绘制的微型海图。

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在箱底的灯座上,她发现了一个被反复烙印、却依然清晰可辨的朱红小印——那是太后慈宁宫的采办私印!

皇帝,竟一直在利用他母亲的宫殿,作为情报的中转站!

所有的线索都已串联成一张弥天大网。

“是时候收网了。”

他将那枚灌了冰片的真钥匙,小心翼翼地裹在一层厚厚的蜂蜡里,蜡层中,同样混合了苏月见特制的、无色无味却能被猎犬捕捉到的追踪香粉。

他将这枚蜡丸交给赵砚,只说了一句话:“去右营校场,让它‘不小心’掉在最显眼的地方。”

当夜,月黑风高。

右营校场的巡逻队“恰好”在某处拐角出现了短暂的空档,一枚毫不起眼的蜡丸,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尘土里。

不多时,一道黑影如狸猫般闪过,精准地捡起蜡丸,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据点顶楼,夏启凭栏而立,遥望着东南方海港的方向,夜风吹动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赵砚和苏月见立于其后,静默无言。

“饵已下,鱼已咬钩。”夏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人拿到钥匙后欣喜若狂、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模样。

他想起了那枚与钥匙合二为一的玉佩,想起了母亲温婉的笑脸,也想起了那淬毒的匕首和龙椅下刺鼻的咸腥味。

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意在他胸中翻腾。

“陛下啊陛下,”他对着无尽的黑夜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您连逃命,都要踩着母妃的尸骨铺路吗?”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东南方的无尽暗夜。

几乎是同时,苏月见鼻翼微动,她那远超常人的嗅觉,已经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缕被夜风送来的、若有似无的特殊香气。

她无声地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已化作一缕轻烟,循着那缕异香,投入到通往大海的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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