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格致院地下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像极了把陈年腐肉丢进火炉里炙烤的味道。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整张纸在眨眼间卷曲、焦黑,继而猛烈爆燃,腾起一团足有半人高的惨白火球。
火球稍纵即逝,留下一地铁灰色的余烬,还在地板上蚀出了几个黑点。
温知语站在防爆挡板后,脸色比那余烬还要难看。
她手里拿着一份对比报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殿下,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硝墨’。”她的声音冷冽,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我们在墨块里掺入了不到半钱的氯酸钾粉末,压制成书。这就不是书,这是披着圣贤皮的燃烧弹。”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夏启:“若是流入学宫,正值盛夏酷暑,百名学子同处一室,只要有一人翻书时摩擦生热,或者窗外透进一点聚光的日头……那就是一百枚暗雷齐爆。到时候死的不仅是人,更是大夏读书人的胆。”
夏启盯着那堆余烬,目光幽深。
这一招太阴损了。
这是要搞“知识恐怖主义”。
以后谁还敢读书?
谁还敢考科举?
这是要从根子上绝了大夏的文脉。
“既然他们想把墨变成火,那我们就把这把火给掐灭在墨池子里。”夏启转身,语气森然,“传令商务司,即日起,北境全境实行‘净墨’统供。民间印坊的原料采购渠道全部切断,所有墨锭必须由官府指定工坊生产,加盖‘防伪钢印’。告诉百姓,没盖戳的墨会吃人,用了烂手。”
刚处理完这边,苏月见的急件便如鬼魅般递到了案头。
信纸带着淡淡的海腥味。
“两名崔氏门客在返程途中‘意外’落水,尸体在珠江口喂了鱼。”
夏启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杀人灭口,老套路了。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他眉头一皱。
那份至关重要的雷汞配方笔记,并没有随尸体沉江,而是早在中途就被调包。
现如今,东西正躺在广州十三行一间荷兰商馆的精钢保险柜里。
苏月见在信中提到,阿离已经乔装成瑞典领事随员混了进去,但那保险柜用的是泰西最新的双重转盘密码锁,暴力破拆会触发内部的强酸自毁装置。
距离阿离撤离的时间窗口,只剩不到四十八个时辰。
“玩高科技锁?”夏启手指轻叩桌面。
在这个时代,这种锁确实是无解的死局。
但在挂逼面前,一切技术壁垒都是纸老虎。
他心念一动,直接唤醒系统商城。
界面流转,搜索框输入:【维多利亚时代机械锁具原理与破解】。
“叮!搜索到目标物品,需消耗3000功勋点。是否兑换?”
三千点。
那是刚才烧水泥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
夏启只肉疼了半秒,便果断点了确认。
一本厚重的烫金硬皮书凭空出现在手中。
他迅速翻开,找到对应的型号解析,并没有整本寄出,而是撕下了关于“听诊法”和“转盘差值计算”的那几页关键图解。
“来人。”夏启唤来心腹信使,“用最快的游隼,把这个送到广州阿离手中。告诉她,这叫‘听声辨位’,是泰西锁匠的祖师爷秘籍。”
就在夏启这边远程拆弹的同时,周七也在故纸堆里扒出了猛料。
这位铁账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将一张画满红线的脉络图拍在夏启面前。
“殿下,这帮人真是不把钱当钱。”周七指着图上密密麻麻的节点,“我梳理了近半年的走私记录,发现江南六大书院,竟然有十一笔异常的硝石采购。报关理由简直侮辱智商——‘制墨防腐’。谁家墨里加硝石防腐?那是腌咸菜!”
“他们这是在备货。”夏启看着那些红线,眼中杀机毕露,“影脉不止想炸人,更想让全天下的读书人手里都握着一颗雷。一旦出事,法不责众,朝廷查都没法查。”
“要抓人吗?”周七问。
“抓?抓了他们就说是误买,顶多罚酒三杯。”夏启摇摇手指,露出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把这张图抄三份。”
“一份,找路子‘不小心’遗失在京城亲王党的酒桌上;一份,八百里加急寄给江南那位自诩清流领袖的钱老夫子;最后一份,留底存档。”
让狗咬狗,才是看戏的最高境界。
不出三日,京城果然炸了锅。
某位急于邀功的御史,拿着那份“捡来”的采购图谱,当朝弹劾江南学政贪腐,指责其名为办学,实则倒卖军火。
与此同时,江南士林也慌了神,生怕自己书桌上的墨锭突然爆炸,国子监更是吓得紧急停课三天,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趁着这股东风,夏启的一封奏书适时递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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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奏疏,实为通牒。
书中痛陈“炸墨”之害,恳请朝廷设立“火药专局”,统管全国易爆物研发与生产,理由冠冕堂皇——“非防奸即护民”。
奏疏发出的当晚,皇帝的朱批还没下来,北境燕山深处的一块红绸便已被揭下。
“大夏火药研造局”七个烫金大字,在火把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匾额是夏启亲笔题的,字迹张狂,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沉山率领的三百火枪营荷枪实弹,黑洞洞的枪口对外,将这座新挂牌的衙门围得铁桶一般。
这就叫生米煮成熟饭。等朝廷反应过来,这里的烟囱都已经冒烟了。
而在地牢深处,沉山刚刚结束了一场审讯。
那是一个从边境私造窝点抓回来的工匠,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大人,草民真的不知道那是造反的东西啊……有个穿青衫的先生说,只要把这竹管填满,就能换米票,家里孩子饿得哇哇叫……”
沉山面无表情,只是冷冷道:“把你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再重复三遍。”
工匠不明所以,只能带着哭腔又念叨了几遍。
沉山走出牢门,对身后的记录官低声道:“把录下的声音特征,去和上个月抓到的那个舌头做比对。这人的嗓音频率,和供词里那个‘西学派联络人’完全吻合。他不是饿肚子的爹,他是条大鱼。”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内鬼被锁定,技术在破解,舆论在发酵,机构已落地。
夏启站在新建成的火药局塔楼上,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厂区,心中稍定。
只要神机局稳住,这盘棋就活了。
次日清晨,薄雾朦胧。
负责神机局每日点卯的主事,脸色煞白地冲进了夏启的营帐,连礼都忘了行,声音抖得像筛糠:
“殿下!出事了!昨夜……昨夜轮值试药的那两名‘西学派’监工,人……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