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源自神识深处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阵阵空虚的晕眩,像被抽干了骨髓的枯枝,在风中微微颤抖。
林川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碎石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触感——真实,至少此刻他还活着。
他缓缓站起身,眼前的世界在短暂的模糊后重新变得清晰。
晨光穿过巷口交错的电线与晾衣绳,在地面上投下斑驳如蛛网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混杂成刀锋巷独有的味道——那是铁锈、旧布、草药灰烬与人类汗液发酵后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鼻腔深处。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切过巷口,将34号医疗点那锈迹斑驳的铁皮屋檐染上了一层暖金色,金属边缘反射出刺目的光斑,晃得人眼皮发烫。
林川就坐在这片金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手中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咸鸭蛋。
指尖划过粗糙的蛋壳,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隐秘节奏的倒计时。
蛋壳碎裂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连墙角一只蜷缩的老猫都竖起了耳朵。
他用指甲小心剔开最后一层薄膜,饱满的蛋黄瞬间暴露出来,一滴浓稠的橘红色蛋黄油缓缓渗出,滴落在铺在腿上的旧报纸上,晕开一团暗红的印记,像极了昨夜那轮不祥的血月残影。
那颜色太熟稔了——他曾见过母亲死前眼角流下的血,也是这样缓慢地爬过皱纹,凝成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
铁皮屋内,沈清棠正俯身为那名依旧昏迷的觉醒者更换额头上的敷料。
她拧干浸透了草药汁的纱布,湿漉漉的布巾滴落几滴深褐色液体,砸在搪瓷盆中发出“嗒”的轻响。
她的动作轻柔却坚定,眉心微蹙,自言自语般说道:“真奇怪,这人的神识波动一直很紊乱,像是中了某种烈性神经毒素。可我给他灌下的驱秽面汤明明是解药,按理说早就该清醒了。”
林川将一瓣蛋白送进嘴里,咸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涩的腥气。
他咀嚼的动作忽然一滞——毫无征兆地,他的右眼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扎入眼球深处,热流顺着视神经直冲脑髓。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可瞳孔深处的世界却比外界更加清晰——一圈瑰丽的银金色光环与一道燃烧的灰羽火纹骤然交织,鬼眼在未经召唤的情况下自动触发了。
视野穿透了铁皮墙壁,穿透了血肉的阻碍,直抵那个昏迷病人的体内。
在常人无法窥视的神识层面,林川清晰地看见,一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上的震感又变了。有三个东西走过来了,它们的脚步很重,但没有影子。”
众人心中一惊,本能地顺着老蛛的视线,扫向守卫队的人群角落。
那里站着三名队员,他们脸上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样惊疑不定,但其中一人的后颈衣领下,一片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正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搏动。
散会后,林川默默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拂过玻璃瓶上那块正在溶解的锅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边缘观察的人了。
走出屋子时,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肩头。
秋意已深。
刀锋巷的冬天,从来都不讲道理。
傍晚,最后一丝余晖被高耸的建筑吞没。
七贤街的一条暗巷里,林川独自蹲在墙角,右眼下方,一缕细微的血线顺着眼角缓缓流下,干涸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暗褐色的痕迹。
识海深处,那股被酸梅汤和凤凰血暂时压制下去的“虫噬感”又开始蠢蠢欲动,像无数只小虫在脑子里爬行,啃噬着理智的边界。
他望着远处川味小馆透出的温暖灯光,低声自语:“不能再等了。”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清棠悄然走到他身边,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食盒递了过来。
她蹲下身,打开盖子,浓郁的猪脚汤香气夹杂着辛辣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蒸汽扑在脸上,带着家的气息。
“你负责看清前面的路,我负责喂饱你的肚子。”她用汤勺舀起一勺滚烫的汤,吹了吹,“明天,我们两个,去井底会会那个‘影蛊’。”
夜风吹过巷口,将食盒的锅盖吹得轻轻震动,发出“当啷”一声轻响,仿佛在为他们敲响战鼓。
而数十米外,那口死寂的古井深处,一丝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线,正无声无息地爬上湿滑的井壁,像拥有生命般,一起一伏地脉动着。
林川喝下那口汤,灼热的暖流涌入腹中,他眼中的决绝之色更甚。
直接下井,无异于以卵击石,影蛊盘踞已久,绝非蛮力可除。
他抬起头,看向沈清棠,目光穿过黑暗,仿佛看到了唯一的生路。
“硬闯是下策。”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天亮之后,我们先不去井边。”
沈清棠默契地点了点头,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仿佛怕被巷子里的影子听见:“我知道。要对付这种阴邪的东西,得先去拜访一位更懂行的‘老邻居’。一个只在地下做买卖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