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川椒炒蛋糊了命(1 / 1)

那枚印记的余温,仿佛一个无声的烙铁,烫在了林川的心上。

他下意识地收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那份滚烫的触感。皮肤像是被火舌舔过,微微发麻,又隐隐刺痛,与厨房里从瓷砖地面升腾而起的寒气撞了个正着,在掌心形成一场冷热交锋的拉锯战。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油垢的气息,混着昨夜未散尽的豆瓣酱腥香,黏腻地贴在鼻腔深处。

清晨的阳光透过油腻斑驳的窗格,像一层被滤过的昏黄薄纱,勉强给这个巴掌大的川味小馆镀上些许暖意。

光柱中浮尘翻舞,如同细小的金砂,落在灶台边缘那口黑铁锅上,映出斑驳锈迹。

锅底残留着昨夜炒腊肉时焦化的油渣,正被林川用锅铲刮得沙沙作响,那声音干涩、滞重,像是某种预兆的低语。

他沉默地转过身,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灶台。

打入两颗鸡蛋,蛋液滑入锅中时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清亮澄黄的蛋液遇热迅速卷边起泡,边缘泛起微焦的蕾丝花边。

他抓起一把干红的川椒扔进去,那是沈清棠最爱的二荆条,晒得极干,一碰就碎,散发出浓烈而辛烈的香气,带着一丝近乎燃烧木柴的烟熏味。

猛火催动,油温骤升,辣椒瞬间爆裂,噼啪作响,一股滚烫的椒香裹挟着蛋香炸开,直冲鼻腔,辛辣得几乎让人落泪。

可不过几秒,那香气便开始变质,焦糊味悄然浮现,像炭火熄灭前最后的喘息,苦涩地钻进喉咙。

“又糊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得像风吹过晾衣绳上的布条。

沈清棠就那么随意地靠在门框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睡衣,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沾着一点昨晚没洗干净的酱油渍。

晨光斜斜地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的头发松松垮垮地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被光线映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和皮下的淡青血管。

她赤着脚,脚踝纤细,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微微蜷起脚趾,似乎在抵御清晨的寒意。

她笑了,笑容很浅,唇角只轻轻扬起一点弧度,可那双总是含着水汽的眼眸却亮了一下,像月光落在湖面,漾开一圈涟漪。

那笑意不达眼底,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林川紧绷的神经,让他心头莫名一颤。

林川用锅铲胡乱翻搅着,试图挽救那盘已无可救药的炒蛋,动作粗暴,锅铲刮过锅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嘴上却不肯认输:“糊了才香。”他吹了吹从锅里冒出的滚滚热气,那热浪扑在脸上,带着焦辣与油脂混合的复杂气息,忽然间,一个尘封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老屋后院的土灶,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四溅;一个小女孩蹲在灶膛后,偷偷掰开一块黑乎乎的糖块,外皮焦脆如炭,内里却软糯粘牙,甜得发齁。

那味道顺着记忆的通道直冲脑门。

话语便脱口而出:“像你小时候,躲在灶房后面偷吃的那块灶糖,外面焦黑,里面却甜得粘牙。”

话音刚落,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油星还在锅里噼啪跳动,可那声音忽然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沈清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总是含着水汽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林川看不懂的震惊与茫然,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左腕,那里有一道凤凰形状的胎记,此刻竟隐隐发烫。

“你……怎么会知道?”

林川的手猛地一抖,铁锅在灶台上一歪,滚烫的炒蛋险些泼洒出来。

他自己也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指尖的灼痛都忘了。

灶糖?

他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词?

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就像一本被撕掉了关键几页的书,只剩下模糊的封面和封底,中间的内容空空如也。

他只知道自己应该忘记了什么,却不知道忘记的究竟是什么。

看到他眼中的迷惘,沈清棠心中猛地一刺,像是被人用钝器抵住了心口。

她默默地走上前,从他僵硬的手中接过了那把沾着蛋渣的锅铲,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指尖一缩。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来吧。”

两人并肩站在狭窄的灶台前,谁也没有再说话。

沈清棠熟练地翻炒着,手腕轻巧地翻转,锅铲与铁锅碰撞出规律的节奏。

油星偶尔溅起,落在两人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灼痛。先是轻微的刺感,随即化为持续的烫意,像针尖点火。

那油点爆裂的节奏,不急不缓,像极了许多年前,他们的母亲站在这里炒菜时的声响。

一种无言的默契与悲伤,在沉默中悄然流淌,如同灶下未燃尽的余烬,闷着火,随时可能复燃。

就在沈清棠接过锅铲的那一瞬,窗外的阳光忽然黯淡了一瞬,油星溅起的声音也变了调,不再是欢快的噼啪,而像是远处传来的一记沉钟,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地底。

林川没在意,可沈清棠的手却微微一颤。

她的眼神空了一下,仿佛听见了什么只有她能感知的召唤……

【镜头缓缓拉远,穿过巷口、跨过高墙】

几乎与此同时,沈家老宅深处的祠堂里,气氛肃杀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高坐主位的火嬷嬷面无表情,干枯的手指捻起一枚朱砂,点在一方通体血红的古砚上。

那血砚遇火即燃,没有明焰,只升腾起一缕诡异的青烟,带着铁锈与腐香混合的气味,丝丝缕缕,缠绕梁柱。

青烟在半空中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只若有若无的凤凰虚影,羽翼由灰烬构成,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阴风,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低鸣,震得牌位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圣女将归,新火当燃。”一个叫小烛的女孩跪在地上,双手高高捧着一根白烛,声音稚嫩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虔诚。

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祠堂正中的牌位上,沈家老太爷的一缕残魂缓缓浮现,他那虚幻的脸上满是悲悯,嘴角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青烟之中。

沈清棠被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女引至祭坛中央,她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睡衣。

脚下是冰冷的石台,寒气透过薄薄的布料直渗骨髓,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手腕上那道凤凰形状的胎记,在青烟的笼罩下,竟像是活了过来,皮肤下的纹路开始发烫,随即寸寸裂开,渗出的却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一滴滴宛如熔金的液体,滚烫、沉重,滴落时发出“嗤”的轻响,像水珠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金血滴落,正好掉进祭坛中心一块被称为“凤凰宝石”的晶石凹槽内,激起一圈微弱的金光涟漪。

“痛一时,救万世。”火嬷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冰冷而宏大,“这是你的宿命,也是沈家的荣耀。”

引火开始缠上沈清棠的四肢,那是一种灼烧灵魂的痛楚,仿佛有无数细针从骨髓深处钻出,又像烈焰在经脉中奔流。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泛起血色,耳边响起古老咒语的回响。

然而,就在她即将被那股宏大的宿命感吞噬时,鼻尖却仿佛又闻到了小馆厨房里那股熟悉的,带着焦糊味的川椒炒蛋香。那味道如此真切,带着烟火气与人间温度,像一根细线,将她从深渊边缘拽了回来。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青烟,直视着火嬷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祠堂:“可我不想当圣女……我想回家吃饭。”

林川心口一阵无来由的绞痛,让他差点没站稳。

那痛感来得突兀,却又熟悉。不是一次,而是两次,错落撞击着胸腔,像两个人在共用一副身躯挣扎呼吸。

‘双心痛……怎么会这么强?

’他咬牙,额角渗出冷汗。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他猛地放下手中的菜刀,伸出左手,用另一把小刀在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温热黏腻,顺着手腕滑落。

他看也不看,直接将血滴入一碗清汤之中。那是他每天熬的骨汤底子,纯净无杂,正合施术之用。

指尖蘸血轻点水面,这是老灶教他的“血镜通幽”,唯有至亲之血,才能照见命定之人所历之劫。

那碗清汤瞬间变得浑浊,水面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泛起暗红泡沫。

林川的左眼瞳孔骤然收缩,眼白上浮现出细密的血丝,一个诡异的、仿佛由无数怨魂构成的眼瞳倒影在他的识海中开启——鬼眼!

祠堂里的画面一闪而过!

他看到了被青烟缠绕的沈清棠,看到了她脸上痛苦却倔强的表情。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怒从他胸腔中炸开!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唾沫喷出,化作一片血雾,不偏不倚地罩在了他挂在墙上的那件旧围裙上。

围裙胸口处有一块不起眼的补丁,在接触到血雾的瞬间,竟无火自燃,升腾起一缕银金交织的羽状火焰!

火焰跳动,林川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他不再是透过鬼眼旁观,而是仿佛灵魂出窍,直接附着在了沈清棠的身上。他“看”到了她所看到的景象,感受到了她所承受的灼痛!

那引魂之火正试图烧毁她的意志,用所谓的神性取而代之!

“啊——!”

林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他抓起灶台上的厨刀,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循着那股冥冥中的联系,奋力斩下!

远在沈家祠堂,那方燃烧着青烟的血砚,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竟凭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凤凰虚影猛地一颤,险些溃散。

火嬷嬷脸色剧变,惊疑不定地后退一步,厉声喝道:“是谁在干扰仪式?!”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急速奔来,他是林川的线人,老灶。

“川哥!不好了!”老灶的声音带着喘息和焦急,“热感仪器显示,祠堂的魂火已经燃了七成!能量正在急剧攀升,最多再过六个小时,子时三刻,引魂大阵就会彻底完成!到那时候,圣女的魂就会被新火取代,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林川闻言,胸口那股熟悉的剧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仿佛有两颗心脏在他的胸膛里同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碾碎!

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猛地呕出一口黑血,腥臭刺鼻,落地时竟冒起淡淡白烟。

就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

是小烛。

她脱下了在祠堂里的祭祀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脸上没有了那份虔诚,只剩下与年龄相符的惶恐。

她走到林川面前,递上了一盏小巧的纸灯笼。

“哥哥,”她的声音在颤抖,“姐姐……她说……想吃你做的那碗糊了的川椒炒蛋。”

林川颤抖着手接过灯笼,入手冰凉,纸面粗糙,带着潮湿的霉味。

借着巷口昏暗的光线,他看到灯笼内壁上,竟用血写着几个字:别来,快走。

笔迹歪斜,像是仓促写就。

而在灯笼的正中央,一缕青丝正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还带着她的体温。

沈家祠堂外,林川静静伫立。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仿佛能看穿墙壁,看到祭坛上那个被火焰包裹的身影。

手指轻轻抚过围裙上的补丁,那是七岁那年,他替她挡住滚烫油锅时留下的烧痕。

“你说你想回家吃饭……”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右眼里银金风暴已席卷天地。

“这次,换我来做你的饭。”

话音未落,他举起厨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下深深的一刀。

鲜血如线,却没有滴落在地,而是像一条有生命的赤色小蛇,蜿蜒着游向祠堂厚重的地基,顺着那股早已被他洞悉的血脉共鸣,无声无息地渗入了祭坛的阵眼之中。

刹那间,祭坛中央,一直紧闭双眼的沈清棠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左眼依旧清澈如昔,右眼却化作一片燃烧的赤金!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那只金色的眼瞳中滑落,泪珠并非透明,而是纯粹的金色,如同一滴凝固的太阳。

“凤凰泪!她……她竟然提前觉醒了?!”祠堂内,火嬷嬷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而祠堂外,林川的身影已经动了。

他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坚固的大门。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木屑纷飞,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影子,裹挟着无尽的杀意与狂怒,直扑祭坛!

血染的厨子与泣血的凤凰,两个被宿命撕裂的灵魂,即将在献祭的火焰中心,悍然相撞。

大门破碎的瞬间,祠堂内外的空气都为之扭曲,发出尖锐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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