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口,心里某个地方仿佛被这清晨的阳光轻轻熨帖了一下,变得温暖而平整。我端起碗,心情愉快地喝完了最后一口豆腐脑。
小官也学着我的样子,端起碗来,结果动作太急,差点被碗边挡住鼻子。他有点手忙脚乱地放下碗,嘴角还沾着一点酱色的痕迹,配上他那副懵懂的表情,显得特别有趣。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递过去,“擦擦嘴啦,小花猫。”
他接过纸巾,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耳根微微泛红。
结完账走出包子铺,阳光已经变得有些晃眼,街上的行人、人力车与老式汽车也多了起来,整个世界彻底苏醒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小哥跟在我身边,很自然地问道。他好像已经快速适应了这种“跟着我走”的模式。
我偏头思索片刻,心里很快有了计划:“我们先去找个住的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再去找他。”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我看着他清秀的侧脸,忽然灵机一动,笑着提议:“对了小官,我年纪比你大,以后你就叫我姐姐吧!”
小官闻言,转过头来看我,眼神干净,很干脆地点了头:“可以。”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感觉……跟你很亲切。”
“真的?”我眼睛一亮,心里像炸开一小朵欢喜的烟花,立刻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催促,“那你现在就叫一声听听嘛~”
听我这么说,小官的耳根“唰”地就红了,连带着脸颊也染上浅淡的绯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撇过脸去,目光游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用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低低唤道:“……姐姐。”
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和一丝羞涩,听得我心尖发痒。
我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故意凑近了些,眨着眼睛装傻:“啊?你说什么?了,我没听清楚呀~”
他脸上的红晕瞬间更深了,像天边最浓艳的晚霞。我笑嘻嘻地看着眼前这个比之后面无表情的小哥,鲜活生动了许多的小官,得寸进尺地继续逗他:“小官,再叫一声呗,刚才真的没听清。”
他的脸颊已经红得快要烧起来,眼神躲闪着,就是不肯与我对视。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漾着水光,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羞赧,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姐姐。”他终于又低声唤了一句,这次声音清楚了些,虽然依旧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
“哎!”我心满意足地应着,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这才放开他的手,“真好听。那以后我就是你姐姐啦!”
他轻轻“嗯”了一声,偷偷松了口气的样子,可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并不讨厌这个小插曲。
“走吧,我们去找找看那里有买的房子吧!。”我心情大好,背着手,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
小官安静地跟在我身侧,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只是那泛红的耳根还没完全褪去颜色,暴露了他刚才的窘迫。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留意着两旁的招牌。我的目光扫过一家装潢别致的甜品店,玻璃橱窗里展示的芒果班戟看起来格外诱人。
“小官你看,”我扯了扯他的衣袖,指着那片金黄,“那个看起来好好吃哦。等我们找到住的地方,回来买一个尝尝怎么样?姐姐请你!”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眼神里带着点对陌生食物的好奇,点了点头。
又走过一个路口,我看见几个小孩子蹲在路边,正小心翼翼地用树叶引一只慢吞吞的蜗牛。其中一个小孩抬头看到我们,咧开缺了门牙的嘴,朝我们憨憨一笑。
我被这童趣的画面逗乐了,压低声音对小官说:“快看,像不像你刚才吃包子时候的样子?小心翼翼的。”
小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我是在打趣他,有些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低声辩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啦?”我故意追问,就喜欢看他这种有点较真又说不过我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不出合适的词,最后只憋出一句:“就是不一样。”
他那副认真的表情让我笑得更开心了。阳光暖暖的,风也温柔,身边跟着一个虽然话不多但格外有趣的小哥,感觉之前所有的阴霾都被暂时驱散了。
走着走着,大概过来3小时,我们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小院门,招牌上写着“售卖”。
“就那里吧!”我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然后转头看向小官,朝他伸出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来,小哥,跟紧姐姐,别走丢啦!”
他看着我突然伸出的手,明显怔住了,耳根刚刚褪下去的红晕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指尖。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顺从,任由我牵着他,朝着我们的小院走去。
至于我们这么有钱买房和吃饭的,甚至盘算着未来的开销,这还得归功于我身上一块未来手表。
那日进城,我寻了家气派体面的当铺,将表递了上去。那老朝奉隔着柜台,对着放大镜端详了许久,最终给出了一个让我心头一落的数目两万六千块大洋。我强作镇定地点头,揣着那张沉甸甸的银票走出当铺时,手心都沁出了汗。这可是一笔足以让我们在此立足的巨款了。
有了钱,接下来便是身份。我领着小官直奔办理户籍的地方,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或许是那几个悄悄递过去的大洋起了作用。办事员只略略问了几句,便为我们落了籍,自此,我和小官在这座城里,便算是有了根脚、有名有姓的人了。
我们找到小院的负责人商量着,购买小院,现在我们在小院子里看着。
此刻,日头正好。
我们并肩站在小小的庭院中央,四下打量着这个即将被称作“家”的地方。
院子不算大,却自有一方天地。角落里一棵老槐树正郁郁葱葱,撒下满庭清凉的阴影。树下搁着张略显斑驳的石桌并两个石凳,想来夏夜在此乘凉,定是惬意。墙角边,几丛无人打理的花草野蛮地生长着,反倒给这院落添了几分不拘小节的生气。
我拉着小官,几步踏上台阶,推开正屋那扇虚掩着的木门。光线随着门扉的开启涌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飞舞的微尘。屋内陈设简单,桌椅家具都蒙着一层薄灰,却意外地没有破败之感,只是静默地等待着新的主人赋予它们生机。
“小官,你看,”我兴奋地指着靠窗的位置,“这里光线最好,以后摆上张书桌,你可以在那儿看书。”
我又跑到里间,探出头朝他招手:“这间屋子够安静,给你住正好。我住隔壁,我们就是邻居啦!”
他跟着我的脚步,安静地听我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这里该放什么,那里该如何收拾。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空荡的屋梁、糊着素纸的窗棂,最后落在我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上,那双总是清冽的眸子里,似乎也悄然融化了一小片春冰,漾开极浅的暖意。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在这空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很好。”
我们又看了好一会后,打定主意要买下这小院后,与负责人的商谈竟比预料中顺利得多。
许是我们给出的价钱足够爽快,没费什么唇舌周旋;又或许是我身旁始终沉默的小官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叫人不敢多作纠缠。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银货两讫。
当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地契真正落入手中时,我指尖微微发颤。这处曾寂寥无主的院落,从此刻起,便正式成了我们在这人世间的一方小小根基。
负责人一走,小院里便彻底安静下来。
我回过头,见小官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微风正好穿过庭院,轻柔地撩起他额前的几缕发丝,斑驳的树影在他身上轻轻晃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会呼吸的画。
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郑重:
“小官,我们有家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阵难以言喻的安宁感将我们轻轻包裹。仿佛所有的漂泊与不安,都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找到了归宿。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轻声叹道:
“真好。”
短暂的宁静后,我拉起他的手朝屋里走去,干劲十足地宣布:“好啦!新家迎接我们的第一步大扫除!”
我们翻出所有打扫工具。我递给小哥一块抹布,自己则拿起一把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扫帚,像手持武器般摆了个架势,抬头挺胸地问:“小官,准备好了吗?”
他接过抹布,看着满是灰尘的屋内,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如同面临一项重大任务,郑重地点了点头:“嗯,好了。”
我和他对视一眼,在他那过于认真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丝可爱的稚气,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我们开始咯~”
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絮。我挥舞着扫帚清扫梁间的蛛网,小官则挽起袖子,开始擦拭积尘的桌椅。偶尔目光交汇,相视一笑,安静的小院里,渐渐充满了劳作的声音和生活的气息。
我挥舞着那把比我还高的扫帚,雄心壮志地想要清理房梁上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蛛网,结果没几下就被落下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
小官见状,默默放下手里的抹布走了过来。“我来。”他接过扫帚,动作意外地利落。只见他轻轻一跃,手腕一抖,那些烦人的蛛网便乖乖落了地,竟没扬起多少灰尘。
“哇!”我忍不住拍手,“小官你好厉害!以前是不是练过?”
他稳稳落地,把扫帚递还给我,只是摇了摇头,“那我们分工合作!”我重新打起精神,“你负责高的地方,我负责擦洗这些桌椅家具。”
“好。”他简短应道,转身又去处理另一处高角的灰尘。
我端来一盆清水,将抹布浸湿,开始对付那些糊满污渍的木质家具。水声哗啦,抹布擦过的地方,渐渐露出了木材原本温润的色泽。小官则像个无声的影子,在我周围高效地处理着我够不着的地方。偶尔我抬起头,总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打扫到卧室时,我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旧木箱,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小官快来看!”我兴奋地叫他。
他走过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是樟木的,防虫。”
“那我们留着它吧?”我抬头看他,眼睛发亮,“可以放些零碎东西,说不定还能藏我们的宝贝呢!”
他看着我雀跃的样子,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轻轻点头:“嗯。”
简单的肯定,却让我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这个家,正因为有我们共同的参与,正一点一点变成真正的“我们”的家。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当我们把最后一扇窗户擦得透亮,将干净的被褥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时,整个小院已经焕然一新。
我和小官并肩站在门口,看着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温暖的橙色。虽然浑身酸疼,脸上也沾着灰尘,但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安宁填得满满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自己的肚子:“它抗议了!”
小官看着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净又明亮,驱散了一整日的疲惫。
“走吧,”我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走向我们崭新的小厨房,“让我们用第一顿饭,来暖暖我们的新家!”
厨房里飘出的,将是属于我们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