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洒进院子,阿姨在灶上煨着的汤咕嘟冒泡。我望着饭厅里多摆的两副空碗筷,瓷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魔王趴在门槛上,耳朵警觉地转向大门方向,尾巴却迟迟没有摇动。
他们走得干脆,连说声再见都没有说。
我让阿姨在我座位旁添了把结实的矮凳,铺上魔王最爱的软垫。它轻巧地跃上去,端端正正坐好,仰头冲我响亮地“汪”了一声,尾巴在凳面上敲出欢快的节奏。
我望着它亮晶晶的黑眼睛,伸手轻轻揉着它耳后柔软的皮毛。阳光透过窗棂,将我们俩的影子投在地上,融成一团。
“看来以后的路,终究要靠我们自己走了。”指尖没入它厚实的颈毛,感受着那份蓬勃的生命力,“不过还好…”
魔王湿凉的鼻尖轻轻蹭过我的手腕。
“还有你陪着我。”
我低头亲了亲它毛茸茸的脑门,魔王满足地发出呼噜声。
“吃饭吧,”我将它的食盆推近,看它欢快地埋首其中,“下午…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呢~。”
阳光透过窗棂,将魔王的绒毛镀成黑金色。我端起碗,听着它规律的咀嚼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指上戒指冰凉的纹路。
饭后,密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彻底隔绝,只余下几盏长明灯投下幽暗晃动的光晕。
我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魔王厚实温暖的颈毛里,深深吸了口气。它安静地趴伏下来,任由我倚靠。
“魔王,”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广西…化工厂里那些…死状离奇的人…”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挤了出来:
“是我做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魔王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静静地注视着我,没有惊惧,没有排斥,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包容。
我避开它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看到那日沾染的、看不见的鲜血。
“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像在砂纸上磨过,“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害怕…和一种…很陌生的冲动。”
我抬起自己的手,在昏黄的光线下凝视着它,仿佛这不是我熟悉了二十年的肢体。
“但后来,当我安静下来,一遍遍回想…” 我闭上眼,那些混乱的画面再次袭来,他们扭曲的动作,空洞的眼神,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着走向毁灭,好像自己可以操控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撑着魔王的背站起身。
“不过这些都还需要证实,”我整理着被揉皱的衣角,声音渐渐恢复了力气,“光靠记忆和感觉是不够的。”
魔王也跟着站起来,尾巴重新开始缓慢摇摆,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我。
“走吧,魔王”我推开密室沉重的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们去动物园…试一试。”
这个决定让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既恐惧又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悸动。魔王用头顶了顶我的手心,像是无声的鼓励,又或是提醒我保持警惕。
穿过庭院时,我下意识地避开空荡荡的餐厅和他们的房间。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不能回头了。而动物园里那些被栅栏隔绝的生命,或许就是验证这诡异能力的第一道门槛。
阳光透过动物园茂密的梧桐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我牵着魔王走在游客稀少的园区里,笼舍里传来的气味混杂着夏末草木的蒸腾。
在老虎山前停下脚步。隔着玻璃,一只年迈的老虎正机械地重复着踱步动作。我攥紧牵引绳,试着将意念聚焦,像化工厂那次无意识的释放,但这次带着明确的指向。
停下。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无声的波纹荡开。魔王突然竖起颈毛。
那只白虎的动作骤然僵住,前爪悬在半空。它的眼神变得空洞无神。周围其他老虎依然在嬉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三秒。五秒。
大概过去了一分钟,我看时间够了对着它又发出指令:
“动”
老虎又恢复动作,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弯腰抱住躁动的魔王。它用湿润的鼻尖蹭我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呜咽。
笼舍深处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我抬起头,正好对上黑熊园里那道栅栏,后面有双漆黑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我,瞳孔里映出我的脸。
感觉它是一只有故事的熊,“嘿嘿嘿前世好像有些有钱人养过熊”,不知道我可不可以。
我带着这个想法又去逛了逛其他地方,感觉有点累了我就坐在动物园的长椅上,拧开矿泉水瓶盖。魔王埋头在水杯里啪嗒啪嗒地舔着水,舌头卷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轻轻顺着它脊背的毛发,指尖能感觉到它喝水时喉部的震动。
“休息好了吗?”我擦掉它胡须上挂着的水珠,望向远处爬行动物馆阴凉的入口,“接下来…我们在去蛇园试试。”
魔王突然停止喝水,湿润的鼻尖在空中轻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它用头蹭了蹭我的膝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我紧绷的表情。
风吹过树梢,带来爬行动物馆特有的潮湿泥土气息。我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渗出的冷汗,我一定要克服对软体动物的恐惧,这样才好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些事情。
在快到蛇园的时候我蹲下身,手指深深陷进魔王颈间的毛发里,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魔王…等会儿进去…你能不能就挨着我走?”
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它血管的搏动,温热而有力。魔王立刻转头,湿润的鼻尖轻触我的额头,随后整颗毛茸茸的脑袋都蹭了过来,结实的身躯紧紧贴住我的小腿。
它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尾巴在地上扫出安心的节奏。那双总是锐利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柔软得像融化的蜜糖,明明白白映着我惶惶不安的脸。
“我好像…还是有点怕。”我把脸埋进它厚实的皮毛,深吸一口气。
魔王用前爪轻轻搭上我的膝盖,重量让人莫名踏实。它不会说话,但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在说:别怕,我在这儿。
我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设,鼓足勇气我才牵着魔王,一步步走近那座笼罩在阴影下的蛇馆。冰冷的空调风混着爬虫类特有的腥膻气息从入口涌出,激起我一身寒栗。
我们踏进阴凉的蛇馆,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特有的腥甜气息。就在场馆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环形生态箱赫然矗立,占据了整个视野。
玻璃后面,一条通体金黄的巨蟒正缓缓盘绕在仿热带雨林的树干上。它的鳞片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宛如流动的黄金。仅是可见的部分就蜿蜒出惊人的弧度,估摸着至少有八米多长,最粗壮的身段甚至超过了成年男子的小腿。
它缓缓移动着,肌肉在光滑的鳞片下如波浪般起伏,带着一种古老而慵懒的威严。魔王在我身边发出不安的低呜,颈毛微微竖起,紧紧盯着那条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生物。
我缓步踱到巨大的生态箱前,魔王紧贴在我腿侧,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警告声。玻璃箱内,那条黄金蟒正慵懒地吐着信子,金色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将指尖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集中精神向它发出无声的指令:
去缠住那边的树干。
刹那间,蟒蛇的瞳孔骤然扩散,原本灵动的目光变得呆滞空洞。它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猛地调转方向,以惊人的速度游向角落那棵仿真榕树,粗壮的身躯机械地缠绕上树干,鳞片与树皮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周围游客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不少人惊恐地后退,手机拍照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就在这片混乱中,魔王突然狂躁地刨抓着地面,牵引绳在我掌心剧烈颤动,几乎要脱手而出。我猛地撤回意念,玻璃后的黄金蟒像是突然惊醒,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从树干上重重滑落,一声砸进水池,溅起大片水花。
我立刻蹲下身,张开双臂紧紧搂住魔王紧绷的脖颈。它全身的肌肉硬得像花岗岩,低吼声在喉咙里隆隆作响,如同闷雷。
没事了,魔王,看着我。我把脸埋进它厚实的皮毛里,反复轻抚它绷紧的背脊,我很好,你看,真的没事。
它焦躁地扭过头,湿润的鼻尖急切地嗅过我的脸颊、脖颈,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未褪的警惕。直到确认我呼吸平稳,身上也没有伤痕,它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松弛下来,但尾巴仍保持着戒备的弧度。
“乖孩子,”我蹭了蹭它冰凉的鼻头,感受它呼出的热气渐渐变得平缓,“只是个小测试,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魔王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舔了舔我的下巴,重新贴着我小腿坐下。但它的视线依然牢牢锁着生态箱里那条恢复神智后茫然盘踞的巨蟒,仿佛在说:下次不许这样冒险。
魔王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转向出口方向。我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只见两个胸前挂着的工作人员证件正在向这边看过来。
其中一人拿起对讲机,目光穿过攒动的游客,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该走了。我揪住魔王的项圈起身,玻璃倒影里我们的身影被拉得细长扭曲。
魔王压低身子发出威吓性的低吼,带我拐进通往热带雨林馆的侧门。在踏进蕨类植物丛的阴影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人已经走到我们刚才停留的地方,正弯腰检查黄金蟒的状态。
魔王拉着我一路小跑出动物园大门,直到混入熙攘的人流才敢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还好…”我抚着胸口顺气,指尖还能摸到未平复的心悸,“还好跑得快…”
魔王绕着我转圈,尾巴扫过我的小腿,仰起的脸上竟也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调皮。我忍不住笑出来,抱住它毛茸茸的脖子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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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轻抚魔王的手,打了个响指,我立刻掏出了手机。翻找片刻,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动物园管理处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些许疲惫的年长男声:“是的,我是动物园的负责人,我姓林。请问您是哪位?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院长您好,我叫俞晓鱼。”我顿了顿,直接切入主题,但语气保持着礼貌,“我有个冒昧的请求,不知道贵园是否……考虑出售动物?”
那位林院长显然有些意外,停顿了一下才谨慎地反问:“出售动物?这……俞小姐,不知道您看中了园里哪一只动物呢?”
我也不再绕弯子,目光仿佛能穿透空间,再次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睛:“今天参观时,我在黑熊园看到一只名叫‘威威’的黑熊。我对它……很有眼缘。不知道能否将它转让给我?价格方面,您可以开个价。”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听筒里只余细微的电流声和若有若无的呼吸。过了足足半分钟,林院长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谨慎:
“可以是可以,但程序方面会比较复杂。”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根据规定,领养人需要提供稳定的资产证明,年收入不能低于六千万。此外,还需要支付六百万元的转让费,用于动物福利基金和后续的监管成本。”
这个数字确实不小,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内。
“不知道俞小姐能否接受这些条件?”林院长的语气里带着试探。
“可以。”我回答得干脆,“这些条件我都接受。明天我会安排专人带着相关文件来与您对接具体事宜。”
电话那头又是一顿,林院长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好的。”他最终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喜悦,反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那……我们明天见。”
挂断电话,我低头看向安静坐在脚边的魔王,它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动,仿佛在等待我的下一句话。
“魔王,”我伸手揉了揉它温暖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期待,“我们家里……可能很快就要多一个新伙伴了。”
魔王歪了歪头,湿润的鼻尖轻轻耸动,琥珀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尾巴开始在地面上缓慢而有力地扫动起来。它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膝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呜”,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询问。
我蹲下身,指尖没入魔王颈间厚实的皮毛,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温暖。
“魔王,”我轻声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就是我们今天见到的那只黑熊,威威。”
它像是听懂了,耳朵倏地竖起,尾巴开始有节奏地敲打地面。
“好了好了,”我站起身,掸了掸衣角的灰尘,“具体细节,我们回家再慢慢说。”
阳光正好,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牵紧牵引绳,声音里漾开一抹轻快:
“走,魔王!我们回家——”
最后两个字脱口而出时,我和魔王都愣了一下。这次说“回家”,不再是为了躲避谁的庇护,而是真正拥有了可以倚仗的力量。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次不是逃亡,是凯旋。
魔王忽然仰头“汪”了一声,撒开腿向前跑去,牵引绳在我掌心轻轻拽动。我跟着它跑起来,风灌满衣衫,那些盘踞心头的阴霾终于被吹开一丝缝隙,能力是真的。
而我终于有能力再一次走向他们了。
夜色深沉,我仰面躺在床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描摹着帐幔上繁复的暗纹。日间动物园里那黄金蟒顺从地缠绕上树干的画面,与化工厂中那些人癫狂互残的景象,在我脑中反复交织、印证。
一种冰冷的确定感,如同深水下的暗流,缓缓裹住了心脏。
这操控意识的能力…是真的。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身下的锦缎床单。既然能操控动物,甚至影响人类,那么……
一个清晰的念头破开了所有迷雾,在脑海中变得无比坚定:接下来,就是这么跟着无邪他们,一起下那个西沙海底墓。
这一次,我将带着我独有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武器,主动踏入那片深蓝之下的未知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