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行人出现在一条湍急的河边。据说要乘坐一种简陋的小船,穿过一个幽深的山洞才能抵达目的地。望着那黑漆漆的洞口,我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不自觉地伸手攥紧张麒麟的衣角。
我知道那洞窟深处潜伏着什么。
张麒麟察觉到我的不安,低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平静无波:“不要去了。”
我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没关系,我会努力适应的。”
就在这时,陈诺步履平稳地走了过来。他径直来到我面前,递上一个包装考究的礼盒,神色恭敬地说道:“俞小姐,这是家主今早特意吩咐我交给您的。他说……您一定用得上。”
我有些疑惑地接过礼盒,轻声道:“谢谢。”
打开盒盖,里面竟是一条折叠整齐的、触感冰凉柔滑的黑色薄纱。我拿起薄纱,不解地望向陈诺:“陈诺,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依言将薄纱覆在眼前,在脑后系好。透过薄纱看去,周遭的景象仿佛蒙上了一层静谧的灰雾,略微模糊,却又并未完全遮蔽视线。我眨了眨眼,一时间并未觉出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陈诺只是微微颔首,留下了一句:“俞小姐,等下您就知道了。”
于是,我便紧紧拉着张麒麟的衣角,跟着众人踏上了那艘看起来颇为破旧的木船。听着那个阴森森的船夫说着进洞的规矩,和无三省对无邪的说教。
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摇晃,我心下愈发不安,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低下头。他顺从地微微俯身,我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恳求道:“小哥,答应我,等下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千万别把我踢下船去。”
张麒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我立刻趁机摆出最可怜兮兮的表情,眼巴巴地望着他:“你就说答不答应嘛?”
见他没有立刻回应,我便抓着他的衣角不依不饶地轻轻摇晃,软声央求:“拜托拜托啦……”
最终,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低应了一声:
“嗯。”
船向着洞穴深处缓缓行进,我攥紧张麒麟衣角的手也越收越紧。身后的陈诺始终保持着一种无声的警戒姿态,如同沉默的屏障。幽闭的洞中回荡起一阵阵诡异的“唔……唔……”声,仿佛某种低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无三省回头似乎想向船夫询问什么,却猛地发现——原本在船尾撑船的那两个船夫,竟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低声喃喃,仿佛在对自己说:“要开始了吗……”
几乎是同时,无邪他们也注意到水下异动——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正迅速从船底游过!张麒麟轻轻拍了拍我紧握他衣角的手,示意我松开。他凝眸望向水中,电光石火间倏然出手,精准地从水中抓起一只不断扭动的黑色虫子。
而当我的目光落在那只虫子身上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它在我眼中竟如同被打上了一层模糊的马赛克,只剩下一个扭曲蠕动的轮廓,再也看不清那骇人的细节!
我又惊又喜,猛地回头看向陈诺:“陈诺!我看不清那虫子的样子了!呵呵呵……”
陈诺沉稳的嗓音传来:“俞小姐,现在是否不那么可怕了?”
我用力点头,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高兴:“嗯嗯!这样我就真的不怕了!”
说完,我便安心地在一旁看着无三省趁机向无邪灌输各种盗墓的常识和应对之法,心里暗暗好笑:“老狐狸这是抓紧一切机会给小狐狸传授经验呢……无邪这个小可怜,课堂都开到这种地方来了。”
突然,一阵极其诡异、仿佛能直接搅乱人心神的“唔唔”声猛地加剧,如同魔音灌耳。无邪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般,眼神发直,猛地就要站起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麒麟眼神一凛,沉声道:“这声音能惑人心智!”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身形如电,迅疾无比地将船上除我之外的所有人包括眼神茫然的无邪、警惕的无三省、以及尚在戒备的陈诺接二连三地全都精准地“请”进了水里。
“小哥!我没事!别踢我!”我见状急忙喊道,生怕晚上一秒自己也会飞出去。
张麒麟的动作在我面前戛然而止。他看了我一眼,确认我神志清醒,并未被那诡声影响。
随即,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一个利落的纵身,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水中,只留下一圈涟漪在水面缓缓荡开。
我看着他们在浑浊的水中奋力扑腾,忽然,一只硕大黝黑的虫子猛地从水下窜出,一口死死咬住了潘子的胸口!潘子痛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我心头一紧,迅速掏出早已备好的弹珠枪,抬手瞄准——“咯嘣”一声脆响,一颗弹珠疾射而出,精准地打在那虫子的硬壳上。
那虫子顿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叫,猛地松口缩回水中。
我握枪的手微微发颤,朝着水里慌乱喊道:“你们快上来吧……我、我一个人有点怕……”
他们一个个浑身湿透、略显狼狈地爬回了船上。水珠不断从他们身上滴落,在船板上汇成一片水洼。
潘子捂着仍在渗血的胸口,强忍着痛楚,朝我郑重地道谢:“多谢俞小姐救命之恩!以后有用得着我潘子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我正下意识地攥紧张麒麟的衣角寻求安定,闻言赶忙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都是小事,应该的。”
这时,我察觉到无三省投来的目光变得格外复杂,那眼神里混杂着审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我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对他笑了笑,心里暗道:“这老狐狸,果然开始疑神疑鬼了。”
陈诺敏锐地注意到了无三省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恰好无声无息地挡在了我和无三省之间,隔断了那道探究的视线。
船上一时间有些安静,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音。我转向无邪,打破沉默问道:“无邪,你还好吗?”
无邪抱着手臂搓了搓,似乎想驱散些寒意,朝我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小鱼,我没事。你真厉害啊!”
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啦,我就只会用这个弹珠枪,别的什么都不会,不像你们懂得那么多真本事。”
“小鱼,你这样已经很厉害了,”无邪真诚地说着,好奇心很快压过了后怕,他眼睛亮亮地望向我手里的枪,“对了,小鱼,你的弹珠……能给我看看吗?”
我心里不禁莞尔:“不愧是无邪,这好奇心真是永远在线。”
我摸了摸腰间的弹匣,随手从里面拈出一颗,递给无邪:“喏,给你。这个就当是我们的见面礼啦。”
无邪接过那颗红色的弹珠,好奇地放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轻轻一闻,随即带着几分疑惑抬眼问我:“小鱼,你这弹珠……怎么是空心的?里面好像还有什么液体在流动?”说完,他又下意识地把珠子拿到鼻子前嗅了嗅。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作轻松,扯了扯张麒麟的衣角,故作自然地答道:“没什么呀,就是普通的红色墨水而已。”
张麒麟似乎察觉到我瞬间的紧绷,目光也落向无邪手中的弹珠,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疑惑。
就在这时,无邪忽然抬起头,有些惊讶地说:“小鱼,你的弹珠……闻起来好香啊。”
我暗自松了口气,赶紧顺势接话,语气故意带上几分娇嗔:“哎呀,被发现了!我之前特意把这些弹珠放在香水里泡了整整一个礼拜呢!”说着,我朝无邪眨了眨眼,“怎么了,无邪,我可是女孩子,喜欢香香的东西,不过分吧?”
我们顺着他冷冽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约莫四米开外,一个身着白衣、披头散发的女子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幸好眼前蒙着陈诺给的轻纱,过滤了部分骇人的景象,否则我恐怕会当场晕厥。
那女鬼毫无征兆地身形一动,作势便要向我们扑来!张麒麟瞬间伸手探向背后的刀柄。
我急忙拉住他的手腕制止,随即飞快地拔出弹珠枪,对准那女鬼便扣动了扳机。
弹珠无声地没入女鬼虚渺的身体。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女鬼发出一阵凄厉痛苦的尖啸:“啊——!!”,整个魂体如同被点燃般剧烈扭曲膨胀,最终“轰”地一声彻底炸裂开来,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我还故作帅气地吹了吹并不可见的枪口烟雾,扬起下巴,带着十足的傲娇看向张麒麟,语气里满是求夸奖的意味:“小哥,怎么样?发明还不错吧~”
张麒麟的视线从我脸上缓缓移向手中的枪,沉默了片刻,最终吐出两个字:“厉害。”
虽然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但我仿佛得到天大的认可一般,立刻得意地故意抖着肩膀,发出夸张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是吧是吧!”我甚至壮着胆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小灵子,以后姐罩着你啊!”
刚从方才那惊悚一幕中回过神来的众人,一抬头就看见我正在张麒麟身边肆无忌惮地耍宝。
之后的路程中,再也没有那些看我不起的话语和眼神了,有的是怀疑、猜忌、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