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所有村民全都默契地收拾好行囊,盯着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集中在村口。
再次启程,队伍象是打了鸡血一般,速度硬是比往日快了三分,活象是身后有狗在追。
这样的速度一直保持了第四天,见一直风平浪静,村长才敢带着村民放慢速度,大家也终于能喘口气。
队伍照常往前走,这天休息时,闰土和石头找到南见黎。
原来村里几个后生和几个半大的小子,竟自发凑成了一支十七人的护卫小队,一心要请南见黎来当队长。
一来是想保护村民,二来也盼着能跟着她学点防身的真本事。
南见黎不想掺和这些事,指了指不远处的沉江:“你们不如去找沉大哥,他的本事可比我厉害多了。”
她可是看的清楚,沉江虽只是个猎户,可枯杨村那次手刃凶徒时,一招一式利落狠辣,分明是有武功在身。
更何况,他竟能跟上她的速度,这就表明他的武功还不低。
谁知这话刚落,众人脑袋摇得象拨浪鼓。
闰土搓着手,低声解释道:“黎姐,我们也想找沉大哥,可他性子太孤僻了,平日里极少和村里人走动。我们……我们实在是有些怕他。”
“怕什么?沉大哥面冷心热,对村民不是都挺好的吗?”南见黎一副‘你胡说’的神情。
“不是,我的意思是”
石头见闰土要被南见黎带偏,智商好不容易上线一次,忙道:“黎姐,沉大哥还得帮村长处理村里的事。我们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就答应我们吧。”
“对呀”
这边石头和闰土在对南见黎死缠烂打,不远处沉江将这一些尽收眼底。
他转头随意地拨弄着火堆,心里思绪百转。
冯大夫走过来,随意地坐在他身边,见四周无人察觉,低声道:“我和善德兄觉得,阿黎丫头并无异常,先前那桩事,不如就此作罢。”
沉江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冯大夫这话,倒象是我有下手的机会似的。”
冯大夫一愣,忍不住低笑出声,他还是头一回见沉江这般束手无策的模样。
笑罢,他收敛神色,续道:“这一路你也瞧见,她那辆独轮车上,一直都坐着孟老太和孟珠孟楼。村里人啃干粮,她就带着孟家的三个孩子出去偷吃。”
“孟家人对她的信任和依赖也已经远超寻常范畴,对于他们来说,南见黎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冯大夫顿了顿,语气笃定,“再者,她若另有图谋,大可不必做到这份上。你也说自己不是她的对手,那她要做什么岂不是无人可拦。”
沉江点点头,算是同意他的观点,“行吧,不过我还是会随时注意她。”
“那是肯定,那是肯定。毕竟两个小”冯大夫的话被沉江警告的眼神堵回嘴里,只馀下一阵尬笑。
这边,南见黎受不住闰土两人的纠缠,只得答应下来。
队伍再度起程时,众人就瞧见,十七个后生胸脯挺得笔直,排成一排走在最外侧,每人背上都背着二十斤负重,脸上却满是跃跃欲试的亢奋。
这群常年扛锄头、挑担子的后生,哪里把这点重量放在眼里?
只当南见黎瞧不起他们,心里暗暗憋着劲。
可走着走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后生们脸上的得意劲儿一点点垮掉,脚步越来越沉,额角的汗珠子滚成串,喉咙干得冒火,却没一个人肯吭声喊累。
只因前头那两道身影太扎眼。
南见黎推着独轮车,车上还坐了三个人;十四岁的沉河背着二十斤的包袱,竟还有闲情和车上人说笑。
他们比不过黎姐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比下去?
众人咬着牙,攥紧了拳头,愣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硬撑着走完了这艰难的第一天。
到了第二日,这些人只觉得双腿酸麻涨疼,沉得象是灌了铅。在他们有些求饶的眼神中,南见黎默默地招手柄沉河叫过来。
附耳几句后,沉河笑嘻嘻地在众人面前做了几组高抬腿,动作利落,气息平稳,半点不见疲惫。
这一下,瞬间将这些人还没出口的求饶、抱怨,全都堵了回去。
男人的自尊心压在心头,让他们连半句示弱的话都说不出口。一行人只得再次咬紧牙关,继续负重前行。
队伍里的一些村民瞧着这情形,有些无法理解这些后生的行为。有孩子添加护卫队的村民,挡不住孩子,便想着找村长出面,阻止这场“胡闹”。
谁知村长听完,果断回绝:“阿黎是有真本事的人,肯带他们已经是好心。你们别瞎掺和,让孩子们自己去闯一闯,没坏处。”
就这么着,队伍又前进八九日,温度已经明显下降,空气中带上水汽,沿路也已经能看见成片的草地和林子。
这满眼的生机,无一不在告诉他们,这一个多月的苦难没有白费,他们真的活着走出来了。
踏上官道,他们遇见的人渐渐多起来。
大都是从不同路上集中过来的逃难队伍。这些队伍里几乎都是男人,只有零星几个妇人,孩子和老人几乎看不见。
人人都是形容枯槁,目光空洞,脸色灰败。
这般对比下,北坪村的队伍就显得格外扎眼。
不仅携老带幼,还有几辆独轮车拉着行李和粮食,虽然人人面带疲惫,却透着一股鲜活的生气。
南见黎的目光掠过那些擦肩而过的队伍,瞧见他们眼底的麻木与贪婪,心里骤然一紧。
她警剔地环视四周,回身对紧跟在身边的沉河低声吩咐:“快,去通知大家,提高警剔。男人抄家伙走在外面,把老人和孩子护在中间,千万别让外人靠近队伍。”
沉河也察觉出不对,提高警剔,应声而去。
沉江也已经感觉到有很多不善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立刻去找村长。
“官府曾发告示,灾民可自行前往禹州、宜州、益州。咱们已经进了禹州地界,这些人都到地方了,应该不会生事吧?”
村长偷偷环视四周,却是对上几道不善的目光。
沉江摇摇头:“不好说。”
冯大夫上前,低声道:“官府发的告示就是一张废纸。咱们走了那么久,沿路驿站废弃,一点官府的影子都不见。现在灾民聚集,指不定是禹州有什么事,咱们还是谨慎一些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