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见黎真是没想到,放点粮食还放出麻烦来了。见村长和村民全都一脸凝重的样子,她眸光微动,转身钻进隔壁院子里。
冯大夫正给受伤的村民检查伤口,见她进来,随口问道:“阿黎丫头来了,外面怎么了?乱哄哄的。”
“村民找到了粮食,村长不知道能不能吃,怕有问题吃坏村里人。我在外面听了一耳朵,心想请您老去看看。”南见黎走上前,语气恳切地说道。
冯大夫闻言,放下手中的绷带,眉头微微一皱:“还有这事?粮食来历不明确实要当心。走,我随你去看看。”
说着,他起身朝外走去,南见黎挑挑眉头也快步跟出去。
两人一走进院子,村民下意识让开一条路,议论声也小了不少。
村长见冯大夫来了,眼神一亮,连忙迎上前:“冯大夫,这麦子来得蹊跷,您快帮着看看能不能吃。”
说着,就从手边的口袋里抓了一把麦子捧过去。南见黎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冯大夫检验。
冯大夫环视院中人,见差不多人手一个布口袋,心里也是一惊。
这么多麦子,不象是本村人疏忽遗忘下来的
心里疑惑,他抓起一把麦子,凑到鼻尖轻嗅。麦香清甜,气味纯正,并无异味。
他又让人端来杯清水,挑了几枚麦粒碾碎,兑上少量清水调成糊状。先是用银针试了试,银针并未发黑。
随即他凑到舌尖轻尝了一点,细细品咂片刻后,才缓缓直起身。
“放心吧,这麦子没毒,可以吃。”冯大夫放下工具,给出了明确的结论。
村民们瞬间炸开锅,激动的心情再也按捺不住。抱着两袋,声音发颤:“能吃就好!这下可不用饿肚子了!”
陈老叔则双手合十,对着四方拜了又拜:“老天有眼啊!感谢老天爷!”
谁知,人群中的苟老太却斜着眼睛,紧了紧怀里的粮食,下巴高扬一副高人一等的德行:“哼,你们都是沾了我的光,我可是有神仙保护的。神仙自然不会看着我饿死。”
周围人心情好,对于她这话也不反感,反倒笑着打趣:“是是是,咱们都有神仙保佑!”
苟老太听了,可不乐意,嘴角撇得更高,眼底带着明晃晃的嫌弃:“是我!神仙保佑的是我。谁跟你是咱们?”
南见黎见她说得煞有介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侧头问身边的闰土:“闰土,怎么回事?苟老太魔怔了?”
闰土忍笑凑到她耳边,低声解释:“黎姐,你还不知道。塌方那天,苟老太和不少被埋的村民都说,有人把他们从塌方正中心推到了边缘,才捡回一条命。”
“苟老太认定救人的是神仙,还说神仙第一个救的是她,所以大伙都是沾了她的光。”
南见黎愣住片刻,歪着头仔细回想。当时苟老太的位置不算靠里,就挡在她冲进去的路上。她不好把人往里踹,就顺手柄人往出甩。
这都能解读成如今的版本?
果然,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这些粮食肯定都是神仙看不得我饿肚子,这才发下慈悲。你们可都得记住,吃的是谁家的粮。”
苟老太似乎是真的信服自己的那套说辞,站在人群里,依旧喋喋不休。
周围的村民已经不想理会她,全都在等着村长的下一步指示。
已经确定粮食没有问题,但这么多的新麦藏在这里,任谁想这事都有蹊跷。村长皱着眉,满脸纠结。
南见黎看出他的纠结,索性高声起哄道:“村长,苟大嫂不是都说了,这粮是神仙看在她的面上,赐给咱们的。您还尤豫什么?”
闰土十分诧异地看着她,没想到她能突然说这个。
可在接收到南见黎递过来的眼神时,嘴巴比脑子快地附和道:“哎,对!苟嫂子不是都说了,是神仙见不得咱们饿死。”
村民里也有聪明人,看出村长的顾虑,也看出南见黎和闰土说这话的意思。紧紧护着手里的粮食,纷纷开口表态。
“对,村长放心。吃了苟大姐的粮,我们一定记得她的情。”
“是啊,苟婶子可是神仙保佑的人,我们可不敢忘。”
“村长”
“村长”
村民的插科打诨,让村长没了思考的力气。
他叹口气,眉头舒展开来,重重地拍了下大腿,高声道:“行!既然是神仙赐下的粮,那咱们就接了!但丑话说在前头,这粮不能私藏!”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即有人高声应和:“听村长的!”
“是啊,私藏着也不安心,集中起来才稳妥!”
村长见状,当即指挥起来:“闰土,你带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挨家挨户去收粮,记好每家交的数量,一笔都不能错!”
闰土应声上前:“放心吧村长!”
“陈老哥。”村长看向人群里的陈老叔,又指着旁边的孟青山,对两人道:“村里没人比老哥懂得摆弄粮食。这些都是新麦,不能这么窝着。劳烦老哥带着青山他们,连夜把麦子烘干。咱们明天一早就走,我怕节外生枝。”
“青山,你带人去帮忙。”
陈老叔一脸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孟青山也赶紧应下,转身就招呼人忙活去了。
安排完收粮的事,村长看向村民,扫视一圈,喊道:“谁住的家有火炕?赶紧报上来!越多越好!”
村民们纷纷举手:“村长,我住的那家有!”
“我住的那家也有,看着还很新!”
“我住的那家炕大,肯定能铺不少麦子!”
村长点了点头,数了数举手的人家,能有七八铺炕,当即吩咐:“有炕的人家,赶紧回去把炕打扫干净,铺上席子!”
“谁那里还有柴火,都搬到这几家,咱们连夜烧炕。烘粮!”
“好!”村民们连声应着,纷纷转身行动。
夜色渐浓,收粮的队伍穿梭在各家各户。
几家烟囱里冒出滚滚浓烟。炕边围得着人,将新麦铺撒开,时不时用木耙翻动几下。
众人齐心协力,没人喊累,只想尽快将麦子全部烘干。
南见黎跟着孟老太也去帮忙,趁着众人不注意,还偷偷往里又加了不少。
等到第二日装车,陈老叔和几个收粮的村民很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可面对实实在在的粮食,他们选择三缄其口。
只是在往后的岁月里,这几个人逢神就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