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孩子?”
姜沉璧面露诧异,
“三婶这话从何说起?我有问题请教许夫子,让她们随我一起住,是不想眈误她们课业。”
卫楚月和卫成君听到了潘氏声音,这会儿已从房间出来,紧张无措地看着母亲。
潘氏与她们一个对视,下意识捏紧手中帕子。
心中已急成一团。
但面对姜沉璧,还是用尽全力保持镇定。
只是语速有一点快。
“许夫子本就是你请来的,你要她随在你身边一段时间解惑,自然应当,但这两个孩子我还是带走吧。
你这段时间身子不舒服,她们住在这里岂不是打扰你修养?
她们又不考状元,课业松一松没什么,日后补上就是。
宁嬷嬷,去请二位小姐。”
“是。”
宁嬷嬷应声后,带两个婢女朝卫楚月和卫成君走去。
那二人也是面露喜色与期待。
但宁嬷嬷还未靠近,陆昭握剑伸手,挡住她们去路:“二位小姐已定好,就在这下住下。”
她宝剑虽未出鞘,但已渗出不容忽视的冷意。
卫楚月和卫成君都惊得白了脸,下意识后退两步。
宁嬷嬷沉了脸,压着愤怒转向姜沉璧:“少夫人这是何意?要将二位小姐扣在这里不成?”
“一片好意。”
姜沉璧淡淡说罢,不与宁嬷嬷多言,只看着潘氏,“如今府上多事之秋,首辅叶大人——”
她别有深意地看着潘氏,顿了顿,才继续道:“和青鸾卫左军都督谢玄先后亲临,还有二少爷之事……
大理寺虽还未查清,但我推断他是得罪了什么人,
所以招致杀身之祸。
对方来头不小,定会针对我们整个侯府。
我把二位妹妹放在我院中,除去一起学习外,也是为了她们的安全起见。”
潘氏瞳孔一缩,
盯着姜沉璧的眼神里滑动着莫测和惊疑。
若真为安全,则应该要加强护卫,而不是把人扣在自己身边。
姜沉璧这分明是拿人质!
可姜沉璧为何忽然这样做?
她知道了什么?知道多少?又是怎么知道的!
自己一向行事那么谨慎……
潘氏面上勉强维持平静,心里却早已经翻江倒海。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想她们陪你住多久?”
“不会太久……等府内一切平稳,许夫子解完我的疑惑,自当送她们回自己的院子,到时许夫子可继续为她们讲课。”
姜沉璧稍稍一顿,“不过如今府上一团乱,这平稳之事,还需我与三婶一起努力,三婶以为呢?”
“……”
潘氏隐隐深吸口气。
她朝卫楚月和卫成君看了许久,终于视线移转,
与姜沉璧对视,笑容已恢复原本温柔娴雅。
“你说得不错,还是留在你这里更妥当,至于府上之事,我们都是一家人,自然要一起努力。”
卫楚月诧异失声:“阿娘!你真要我们留下?”
“恩。”
潘氏对她点点头,温柔安抚:“你们二人就留在你嫂嫂身边,乖巧些,别扰你嫂嫂养身子。”
话落,她又对上姜沉璧,“这两个丫头平素被我娇惯,性子顽劣。若是惹你不快,还要你多担待。
她们既在你这里,自然也要劳烦沉璧照看好一些。
若她们有点儿什么不妥,三婶可要与你不依不饶的。”
她用着玩笑强调,双眸之中却射出三分锐利。
分明是警告。
姜沉璧淡淡一笑,点头应下:“当然。”
潘氏深深看了姜沉璧一眼,带着宁嬷嬷转身。
卫楚月和卫成君连唤数声“阿娘”,
她回头温柔安抚了一声“乖”,再未多说任何,很快身影消失在庭院深处。
姜沉璧缓缓收回视线,走到卫楚月和卫成君二人面前,唇角含笑:“只是换个院子住,还是在自己家中。
放心吧,很快你们就会适应的。”
卫成君扁着嘴小声说:“为什么非要我们住在这儿,我喜欢和阿娘一起住,嫂嫂,你让我们回去吧。”
卫楚月却是嗅到了不寻常。
她拉了拉妹妹的手,乖巧地朝着姜沉璧说:“嫂嫂也是为了我们的课业着想,我知道。”
姜沉璧便笑着客套了两句,叫下人安顿她们,自己回了房间。
待只剩自己和红莲,她幽幽道:“果然是三婶的女儿,楚月乖巧懂事的模样,象极了三婶。”
红莲点头,“是啊,少夫人把人放在身边,是为了控人质保安全,但留一个有二心还很聪明的人在身边,
也实在叫人心不宁。
奴婢挑两个机灵点的下人去服侍吧,再加之陆姐姐,应该妥当。”
姜沉璧点点头。
她前世做鬼魂后,往潘氏那边飘荡的时间最久,
一心想挖出潘氏更多秘密。
可到头来,连那个“大人”是什么人都没得到半分线索。
潘氏做人做事太谨慎。
也正因为她谨慎,关于“大人”之事,她从不与卫楚月和卫成君透露半句。
所以现在,卫楚月虽聪慧,却并不明白她和潘氏为何关系拉紧。
便是聪慧些,也未见得能有什么用。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这话不会错。
该注意的注意。
“少夫人。”红莲递上一盏燕窝羹。
姜沉璧接过,小勺小勺用着,出神喃喃:“我现在比较关心,我那三婶婶何时送信出去,应该很快才是。”
……
另外一边,
潘氏维持着娴雅温柔模样,一路回到了云舒院。
一进到自己的小书房,面上所有装出来的无害全部碎裂,怒意浓烈。
她“啪”一声拍上桌面,震动笔架上的毛笔摇来晃去,手也瞬间就赤红起来,可见用力之大,
怒到何种程度。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字吐出一句“岂有此理”。
“竟敢用我的女儿威胁我!”
宁嬷嬷也是满眼愤怒,脸色铁青,“看样子她知道很多事情,可她是怎么知道的?咱们一直很小心……”
潘氏闭着眼,“我们都能发现她和青鸾卫私交过密,她发现我们的秘密,又有什么可诧异的?”
姜沉璧虽年纪不大,却本就是聪慧女子。
这些年她还管着家。
府上下人,进出人员流动她十分清楚。
怕是她们在和外头连络的时候,被她察觉了不寻常。
也或许,是从青鸾卫那里得到了消息,然后顺藤摸瓜探查到。
“总归现在追究这些也晚了,”
潘氏沉沉出了口气,眉心紧蹙,张开双眼,“给大人那边传信吧,让他慢一慢。”
她展开纸笺,很快写下一封信,封好递给宁嬷嬷。
宁嬷嬷拧着眉接下,“还是用以前的法子——”
“哪需要那么麻烦?她都知道了,直接传便是……这府上后续,我们需得好好理一理,日后如何应对。”
……
午后,姜沉璧小憩醒来,云舒院传了信出去的消息递了来。
她笑一笑,不觉意外。
去寿安堂看了老夫人一趟,又去明华阁看望程氏。
程氏被吓得够呛。
虽醒了,却是一直惊魂难定。
看到姜沉璧便牵住她的手,苦恼道:“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就是死了个人?竟吓得连做噩梦,
还不如阿婴你这个小辈。”
姜沉璧失笑。
程氏是程家唯一的嫡女,受尽宠爱长大。
蜜罐里活着,风霜雨雪还没吹到她面前,就被家人们全部斩断。
与卫元启虽是媒妁之言,但两人婚后感情羡煞所有人,被卫元启捧在手心。
她自是娇气的。
长到如今这年岁,别说是见死人了,就是见过一点血丝都没有。
被吓到实属正常。
姜沉璧陪她说了会儿话。
程氏问起卫楚月和卫成君二人住她院子的事情。
她倒是没多想,只担心人太多,会扰了姜沉璧休息。
婆媳二人说了大半个时辰话,程氏催姜沉璧回去休息,还交代:“别累着自己,不要紧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
不放心交给别人的就交给朔儿那小子,他办得好。”
……
寿安堂内,老夫人病着。
程氏受惊也需要修养。
卫玠之死,大理寺还在查。
姚氏那儿据说一直哭闹,伤心得不得了。
但后背伤势持续不好,她再如何哭闹,也是没力气到姜沉璧面前来闹。
至于卫元泰,被卫朔揍了几拳之后,蔫了似的哑火了。
并无麻烦从外头找来,想来是潘氏给叶柏轩的信暂时起了作用。
这永宁侯府好似经历了一番塌天大祸后又诡异地宁静下去。
数日里风平浪静。
姜沉璧缓了几日,原该心神宁静,却下意识紧绷不安。
自那天晚上梦到卫珩被人杀死,连着几晚她都会做类似的梦。
而自上次卫珩夜半来寻她,到现在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他不曾再出现,也没让翟五送任何消息来。
她没有办法忽视心里的担忧。
幽幽地,姜沉璧叹了口气。
就算不当他是卫珩,他也算是自己保护侯府的盟友,过问一句,也是常礼吧。
她这样劝说自己,叫红莲传信给翟五,前来问话。
“他在忙什么?”
翟五下意识问一句“谁”,又在反应过来后愣了好一下,不太能相信地反问:“夫人是问都督吗?”
姜沉璧淡漠地看着他不语。
眼神却表露得清楚:还能问谁?
“真是难得。”
翟五诧异的忘形,脱口而出后,又忙态度躬敬:“回夫人的话,都督最近都在审案,几乎住在暗牢了。”
“很忙?”
“很忙……不过夫人若要见他,自然有时间。”
翟五快速道:“属下安排夫人前去!”
这下姜沉璧还没说话,红莲就皱了眉头:“你安排夫人前去暗牢?”
这合适吗!
翟五:“都督和右军都督都在暗牢,他不便随意离开。”
姜沉璧沉默片刻,“那你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