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面色陡变,下意识地挡在姜沉璧身前。
“郡主这是做什么?沉璧在您进来的时候已经行过礼了。”
永乐郡主一出现,所有人都齐齐行的礼。
而那时候永乐郡主揪着桑瑶教训。
“就是!”
桑瑶也为姜沉璧说话,“小姑姑没看到,可我看到了。”
永乐郡主冷冷道:“你看到了又如何?我没叫她起,她竟敢自己起身!母亲要收她做义女,这样的礼仪怎么能行?”
她目光扫了一圈站在姜沉璧身后的嬷嬷:“她们几人是我专门带来的,今日正好调教一二。
把她带下去吧。”
程氏急了,“郡主,今日是我婆母大寿,哪怕您要让人教导沉璧礼仪,也不是在此时。”
桑瑶也说:“小姑姑这样是不是太过喧宾夺主了?!”
可永乐郡主怎会把她们放在眼中?
凤阳大长公主地位尊崇。
驸马掌管国子监,在礼部也任要职。
永乐郡主作为他们的女儿自是天之骄女,一向谁都不放在眼中。
她此时几乎是听而不闻,只双眼阴沉地盯住姜沉璧。
上次公主府宴会她整治姜沉璧不成,反倒被姜沉璧的婢女丢进湖里。
受了凉,病恹恹数日之久。
醒来就听到母亲收了姜沉璧做义女,还允下位份,更说日后要为姜沉璧专门办宴会彻底定下这桩事!
她怒不可遏,去找凤阳大长公主询问,
正碰上母亲在给姜沉璧选封号,
当场她就把那拟定封号的册子撕成碎片,
她不同意母亲收姜沉璧做义女。
并告诉母亲姜沉璧那日推她进湖里,十分恶毒。
谁料母亲竟说,姜沉璧温柔善良,落湖之事是她咎由自取。
还说收义女这事绝无转寰,日后姜沉璧就是她的义姐。
她砸了好多东西,撂了很多好话。
母亲都不为所动。
她从未见过母亲那样决绝,竟一时慌了神,不知如何反抗。
后来有人给她出了主意。
教她先寻死觅活拦住那桩事,再服软乖巧拿捏母亲的心情。
她半信半疑,装出要上吊的样子。
果然吓住母亲。
被救下后,她又日日去到母亲身边哭诉,说自己会听话,再也不伤母亲的心,求母亲不要抛弃她。
凤阳大长公主竟真的没再提义女的事情。
她原以为这样事情就了了。
还暗自高兴了几日。
谁料前几日偷听到母亲和常嬷嬷谈话。
收义女的事情只是暂缓,母亲根本就没放弃。
反而还想等中秋那等大节庆,为姜沉璧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宴会。
姜沉璧凭什么来和她抢母亲?
她绝不可能放过她!
眼看着那几个嬷嬷领命往前走,就要扣住姜沉璧手臂。
永乐郡主眼底几乎堆满得意。
这是卫家又如何?
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在她面前不过蝼蚁。
她想把她怎样就怎样!
其馀众人猛抽一口气。
这还真要动手?
桑瑶看那些嬷嬷架势,惊怒之下刚喊一声“住手”。
就听姜沉璧淡声唤:“陆昭。”
站在角落的一个配剑女侍卫竟掠身上前,剑鞘翻转左右两下,就将那几个嬷嬷推倒在地。
嬷嬷们站的紧。
那推倒的力道显然极大。
竟然一个压一个摔成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
站在最末端的一个嬷嬷被压过去后,失控地朝着永乐郡主扑去。
永乐郡主面色大变,快步后退。
她身边婢女也急忙拉她后撤。
但还是晚了——
永乐郡主被那嬷嬷扑倒,发出砰一声巨响。
整个宴客厅的女客,包括程氏和桑瑶郡主,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目定口呆,屏住了呼吸。
姜沉璧竟敢让人对永乐郡主动手?
她好大的胆子!
“咳……”
被压住的永乐郡主发出虚弱的一声。
没被波及的永乐郡主的婢女这才如梦初醒,惊叫着上前:“郡主、郡主您没事吧?您怎么样?”
倒做一团的嬷嬷们七手八脚地爬起来。
婢女们很快把永乐郡主扶起身。
但她脚下跟跄,宫裙褶皱,花冠也歪斜,脸上一片死白。
起身时,臂弯间的蓝色披帛还被某个嬷嬷踩了一脚,拽的永乐郡主身子更是摇晃,直接跪倒在地。
啪!
花冠终于从头顶掉落。
原还只是松散地落下几缕的头发,这下彻底散了开。
永乐郡主只觉“轰”的一声,不知是愤怒、羞耻,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咬着牙,一字字几乎都从齿缝之中迸出来:“你怎么敢这样冲撞我!”
“冲撞?有吗?我不过是想和郡主再商议一下学习礼仪的时间。”
姜沉璧的声音轻飘飘的。
她上前弯身,朝永乐郡主伸出手:“都怪这些礼仪嬷嬷们站得不稳,还站得太紧,摔倒时才波及了郡主。
看来这些嬷嬷们的礼仪也不咋地。
要为我教导礼仪,还得重选一些了……我扶您起来。”
“滚!谁要你假好心!”
永乐郡主扶着婢女的手狼狈地站起身,怒不可遏:“你这贱人三番两次欺辱我——”
“郡主这话错了。”
姜沉璧面上温柔不变,款步上前。
而后,停在永乐郡主身侧,用只有两人听到的音量低语:“我欺辱你只有两次,不曾三番。
还是郡主自己挑衅在先。
不过,按照现在的频率来看,应该很快就能三番、四番……
只不知,下次郡主会如何狼狈?
我都有点儿期待了呢。”
“你、你、你——你这个——”
永乐郡主又惊又怒又恨,指着姜沉璧的手怒极颤斗。
却还没说出什么狠话,
就听姜沉璧又笑道:“我什么?不如你先去公主那儿告一状,看公主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永乐郡主倒吸一口气。
母亲不会向着她,她太清楚!
姜沉璧又做疑惑模样,“听说叶大人最不喜欢跋扈的女子了,也不知郡主今日所作所为,算不算跋扈?
要是传去了叶大人耳中,他会怎么想呢?”
她字字句句,几乎都踩在永乐郡主的死穴上。
永乐郡主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气的阵阵发晕,身子又因方才摔倒疼的厉害,愤怒到极致竟委屈地哭出来。
她用宫裙衣袖抹了一把泪,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然后就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也不知该说那是愤然离去,还是落荒而逃。
而后整个宴客厅,就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姜沉璧淡定如常。
她含笑扬声,“刚才一点小插曲,让各位见笑了,宴会还有一会儿才开始,大家稍待。”
众人缄默半晌。
有一人笑着应和,接着两个、三个……
厅内气氛逐渐恢复热络。
可大家的眼神,都若有似无落在姜沉璧身上,什么样的颜色都有。
无权无势,无父无母,无丈夫。
竟敢如此刚硬?
真是叫所有人都开眼了!
林氏一人待在角落,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她原还想着,让永乐郡主打压一番卫家,她也能出口气呢。
结果卫家竟有这么一号厉害人物!
但只一瞬,她又有点郁闷。
这个姜沉璧应该比她的馨月大不了几岁,却如此能镇得住场面。
不象馨月,就知道胡作非为,还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程氏在呆愣了良久之后,猛吸一口气,一把抓住姜沉璧手腕,激动得热泪盈眶:“阿婴,你太厉害了!”
桑瑶郡主也忍不住点头。
要知永乐郡主身份尊贵,京中女眷几乎没人敢惹她。
就说她痴恋、追逐叶柏轩那件事吧。
多少人嗤之以鼻,却没一个人敢当她的面说半个字。
今日姜沉璧竟说了!
这让桑瑶郡主对姜沉璧万分佩服。
姜沉璧却淡道:“不过是仗着公主的喜欢。”
如果她没有对凤阳公主的救命之恩,以及公主的许多偏宠,今日也只能伏低做小,受尽欺凌。
权势,该是一个人能挺直腰杆活着的底气。
不分男女。
……
南院宴客厅的摩擦算是大动静了。
很快就传到了老夫人的耳中。
她那会儿正在寿安堂,和自己多年相交的老姐妹们闲谈,闻听消息有些意外,但又不算太意外。
总归姜沉璧是解决了一个麻烦。
她还是高兴的。
今日是她六十大寿,这样的日子,就该平平顺顺才是。
而另外一边,亲自迎接女客的潘氏,听到这则消息却是挑了挑眉。
“原以为,永乐郡主能大闹一场,让今日这宴会‘热闹非凡’,不想倒是我高看了她。”
宁嬷嬷低声:“少夫人针对郡主十分厉害,郡主算是落荒而逃了。但也不妨事,咱们原本也不指望她能翻出大浪。”
那不是准备了别的吗?
潘氏笑着点了点头。
又有客人在门前落车,潘氏迎上去,“贵客临门,不胜荣幸。”
“数年不见,三夫人还是这样温婉贤淑……”
……
青鸾卫地牢
吊起来的犯人浑身是血,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转着。
整个牢房里充斥着腥臭气息。
寻常人只要嗅一口便要呕吐不止。
谢玄却呼吸平顺,双脚分开坐在圈椅上,慢条斯理地看着供词,声线沉得象是这暗牢地底的修罗鬼刹。
“供词还是不够……审不出来,那就造一份吧。”
戴毅拱手:“这就去办。”
两人说了几句公事,谢玄吩咐继续审讯其他人,转身踏上台阶。
出暗牢时,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冲散腥臭。
谢玄缓慢的深呼吸一瞬,朝永宁侯府方向看去,眸光深深。
今日,祖母寿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