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卫出手,卫玠这个原本清闲的户部执事忽然间忙得脚不沾地,好几日都住在户部官所。
终于在刘馨月生辰前一日,上司允他回家休息。
一回到自己的文心阁,卫玠便瘫在床上。
官所内的硬板床,哪能比得上府里的高床软枕?
这么一番鲜明对比,他更坚定了攀上刘家,借势夺爵的心思。
一觉无梦到天明,卫玠洗漱罢,将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去到锦华院。
看见姚氏还趴在床上,卫玠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先前不是说伤口长好了么?还趴着?”
“又裂开了。”
姚氏心烦道:“那大夫说伤势太严重才会这样,都怪你爹下手那么重——”
一说到这个,姚氏就完全不受控制,将自己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被老夫人如何训诫,又被外面的夫人如何笑话……
一股脑儿砸了一堆出来。
卫玠最是烦恼这个。
往日都要找借口离开,但今日他却皱着眉,忍了许久许久。
姚氏说的都有些意兴阑姗,没趣儿了,卫玠终于说:“母亲受委屈了。”
姚氏一下子眼睛通红。
卫玠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样安慰她的话。
她当即又抽抽搭搭说自小拉扯他多么艰难,还要提拔姚家如何不易,又说卫元泰如今宿在小妾处。
卫玠到底是忍无可忍,打断了她:“母亲虽委屈,但日日念着这些糟糕的事情,岂不是坏自己的心情?
儿子觉得,母亲还是要往好处想。”
“如今哪有什么好事?”
“儿子和刘家小姐,难道不算一桩好事?”
姚氏一顿,缓了脸色:“的确算吧……可惜我身子没好,不然直接上门提亲了,你先哄着她,多吊吊她的胃口。
到时候你要她父亲帮你拿爵位,她才更卖力。”
卫玠敷衍地说了声“好”,“今日她生辰,我答应送她一份贵重的礼物。”
姚氏就垮下了脸,心里如何能不明白,今日儿子这样的好耐心,其实是为了让她拿出好东西来。
宅门里夫人的私房,一部分来自自己的嫁妆,一部分来自府宅月例,还有一部分看丈夫爱不爱护,儿子孝不孝顺。
很巧,姚氏四样都不占——
嫁妆没有,府宅正经月例少的可怜,卫元泰和卫玠都是两手空空。
姚氏自己也没有生财本事。
这些年,她都是靠厚着脸皮和姜沉璧讨要,或者和程氏哄骗,借了不还等无耻手段积攒了一点东西。
先前为救他们父子,姚氏把积攒下的东西搭出去一大半。
最近这段时间,又被卫玠以追求刘小姐为由,要去了一些。
如今她手中东西越来越少。
现在只要想到还得拿她的东西出去,她心里就在滴血。
姚氏很心烦:“你自己就没有寻摸到一点好东西送她吗?”
“我只那点俸禄,母亲不是不知道,平日交友应酬尚且不够,哪还能准备到什么好东西?”
卫玠轻声劝:“母亲先帮我准备,等与刘家的事情定下,爵位的事情有了着落,还愁好东西么?”
姚氏心里并不情愿。
但听着卫玠对未来的愿景,她也似看到点希望,还是忍着心疼答应,叫心腹带卫玠去选。
卫玠选了一个琼芝玉树的摆件。
姚氏一看,“哎呦”一声,就要拖着伤势未愈的身子从床上下去拦。
但刚一起身,又疼得趴了回去。
她忍着疼急声喊道,“这个贵,你快换一个——”
“刘家那样的人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个琼芝玉树都只是勉强,再换别的岂不是叫他们笑话?”
卫玠听姚氏唠叼太久,心中早有了怨气。
此时又看她这样不识大体,说话更不客气。
“要是母亲能给我一些助力,我何须费心劳力去攀女人裙带?”他又冷冷丢下一句“母亲好好养着吧”,快速离去。
姚氏双眼圆瞪,愣在当场。
卫玠离开一阵子后,她才彻底回过神。
儿子在嫌弃她,看不上她。
一时又是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地哭嚎。
……
卫玠寻了个精致的木盒,将那琼芝玉树装起来,亲自送往刘府。
路上,他数次查看那琼芝玉树,小心整理玉树上的叶片,心中有些忐忑。
这琼芝玉树看着璀灿夺目,但实则是碎玉拼出。
在贵人眼中上不得台面。
刘家世代为官,颇有家资。
他和刘馨月接触一段时间,从她言谈中听得出来,她平日吃用都是上上等,也不知这礼物她是否会喜欢?
不过,刘馨月早已被自己哄得团团转。
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自己送给她的东西,她定会欢喜。
卫玠逐渐放松,阖着眼养神。
终于到了刘府附近的长街,马车停在一家糕饼铺子外。
卫玠落车,带那装着礼物的木盒子进去,交代伙计收着,还给了伙计一些碎银子。
如今大雍虽民风开放,但依然有男女授受不亲之说。
卫玠与刘馨月私下见面,刘馨月都要扮做男子,以避人耳目。
卫玠送她东西,也一向是放在这糕饼铺子。
刘馨月再派婢女来取。
交代好一切,卫玠坐上马车。
离开时,他看到刘府角门那条巷子里停了好几辆马车。
刘馨月说过,她家中兄弟姐妹多,娘亲家族表兄弟姐妹也多,每次生辰宴都要热闹一整天。
想必这些马车就是来陪她过生辰的亲近之人了?
马车上挂着灯笼,能大致猜出都是谁家。
不说如何贵重,但也都是京城人物。
卫玠眯眼看着,心里算盘啪啪响:等他和刘馨月的事情成了,这些刘家的人情网,都可以为他所用。
到时不愁把卫朔踩在脚底。
还有姜沉璧……
翟五一直等在糕饼铺子一边的巷子里。
等卫玠那辆马车走远,他才转进铺子中,点了好几种糕点,催伙计帮他打包。
乘伙计忙碌,他背靠柜台,手指一推将那盒子打开。
袖中几张纸落入盒子。
他手指勾着里头的玉树摆了摆,盖好盖子。
等伙计包好他要的糕点,他一言不发付钱带走,又隐入隔壁巷子暗处侯着。
大约等了一刻钟多点儿。
从刘府出来一个婢女,行色匆匆进了糕饼铺子,抱着那盒子出来,很快跑回了刘府中去。
翟五撇撇嘴: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