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胡姬衣裙的少女在箱子里朝他眨眼,而后无视他的呆愣,跨出箱子,踏着不甚熟练的舞步绕着他转圈。
少女手腕上的玉铃铛丁铃作响。
左三圈,铃铃铃。
右三圈,铃铃铃。
她约莫是有些不好意思吧。
脸泛着些潮红,却又足够大胆。
踏错了步子,当场纠正过来重新跳。
最后转着圈停到他面前,把指尖的玉佩挂在他腰间,仰着脸问他:“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这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喜欢吗?”
卫珩好半晌才找回声音:“怎么穿这样?”
“你先说喜不喜欢。”
“喜欢。”
卫珩顿了顿,脱下外袍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为何穿这样?”
少女“唔”了一声,抿唇瞧着他:“那日去青楼,我瞧你都看直了眼……便买来,穿来玩玩,”
她忽然凑近:“我好看,还是她们好看?”
床榻上,姜沉璧豁地睁眼。
入目是一片淡青色。
她怔怔盯着那帐子看了半晌,视线往外扫。
天光昏沉,想来还是半夜。
约莫,是去了青楼,瞧见那胡姬跳舞,才莫名做了这个梦吧。
姜沉璧扯唇想,还好不是梦到杀人的血腥场面。
她不自觉地想起那梦后续——
卫珩与她解释,当日并非看舞姬直了眼,而是那舞姬之后琴师手中的琴,似是古琴漱玉。
“知道你一直想要漱玉,我着人去找那琴师,将琴买了来,最近抽空修理,想着彻底修好送给你,你却先来寻我兴师问罪。”
他牵着她走里头,把琴拿给她。
她才知自己搞了一场乌龙,窘得无地自容。
他却轻握她双肩,柔声低语:“我怎会去看别人?”
往昔之事,她每每想起,都觉心尖轻颤,齿颊都甜丝丝的。
可如今,这些好象真成了上辈子的事。
她淡漠地回忆着,心中无甚波澜。
27
卫玠的脸又受伤了。
巴掌印倒是很轻,但抓挠出的痕迹留下了印子。
“听说二夫人今日看到了,问二公子是哪个小蹄子挠得他,要把人打出府去,二公子说不用她管,二夫人哭了一场。”
红莲把锦华院那边消息告诉姜沉璧,撇撇嘴道:“一点抓痕换光明前程,可太划得来了。”
姜沉璧却说:“昨日卫玠白天,连着大半晚上都不在府上,时间很多,也不知画眉那边有没有进展?”
“奴婢不然叫人去瞧瞧?”
红莲才这样说着,外头小婢女就带了画眉进来。
画眉怀中揣着一只布包袱,神色很是仓皇,进来后僵硬行了一礼,压低声音:“奴婢拿到了……”
红莲一边吩咐粗使下人退远点,一边上前接了包袱,送到姜沉璧面前打开来。
只一看那里头东西,红莲就怒得柳眉倒竖——
好多避火图册。
还有好几张单独的纸张,描画私密情事。
看这些东西的装裱以及画风,完全和这两年来姜沉璧收到的出自同一人手中。
此时那些图纸大部分女子的脸都空白着。
但有几张,女子做男装打扮,也画了脸,分明就是那刘小姐。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包袱里除去这些,还有一些型状古怪的东西,瓶瓶罐罐,不去深究都知道,定是各种污秽之物。
画眉颤声说:“二少爷隔两日就会翻看这些东西,只怕他很快就会发现……”
姜沉璧面无表情地将那所有东西都审视一番,系好包袱,才看向画眉:“你的身契和允你的银子都在这里。”
红莲把一个匣子送到画眉手上。
姜沉璧:“我让人给你安排个落脚之处,在京中,你可以安心住一段时间躲避风头,等事情了了,随你想去哪里。”
画眉打开看过,满眼都是亮光,朝着姜沉璧叩了好几个头:“多谢少夫人,您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
画眉很快被小婢女带了下去。
红莲咬牙瞪着那包袱,面上一片阴沉色:“这下拿到切实证据了,看那刘小姐再怎么信!”
姜沉璧却摇头:“刘小姐亲眼看到他混迹青楼都能被哄好,这些东西去了刘小姐面前,万一刘小姐认定是旁人陷害卫玠呢?”
红莲一愕。
还真有这种可能。
“那怎么办?散到外面去吗?”红莲有些迟疑,“这个刘小姐也没做什么恶事,散去外面的话……”
名节损毁,好似不妥。
姜沉璧点点头:“的确,同为女子,我太清楚女子为名节所累,自不会随意去损害旁人的。
更何况,事情闹大了对卫家名声不好。
也会影响到朔儿。
这东西要妥善处置……前日翟五来禀,好象说很快就是那刘小姐的生辰了?就为刘小姐送上一份大礼吧。”
为确保事情顺利,姜沉璧又叫红莲给翟五传话。
让卫玠最近几日忙碌起来,没空发现自己的宝贝丢了。
……
左军都督府
谢玄听着翟五的禀报陷入沉默。
戴毅抱着刀站在一边,满脸都是难以理解,“她把都督当什么人?大事小事都来使唤!就不怕都督生气找她麻烦?”
“她应该是不怕……”谢玄眯眼,盯着湖面上浅浅荡起的涟漪,“她认出我了。”
戴毅吃了一惊,忙放下抱胸的手,“怎么可能?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谢玄沉默以对。
他也想知道。
怎么认出来的,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但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
良久良久后,他吩咐翟五:“以后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必再来我这里问一遍。”
翟五应声退下了。
谢玄又问戴毅:“要你安插进侯府的人可进去了吗?”
“进去了,但是进去的时间短,目前还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说一个多月前,少夫人和三少爷两人手臂都是血,
先后去了寿安堂,里头一番吵嚷。
出来后,大夫人、二夫人被禁足祠堂,又罚了思过三月。
从那之后,少夫人似乎就针对上了二房。”
谢玄声音很轻很轻,眼底却有冷光流动,溢出:“所以当时真的发生了什么,还是很严重的事情。”
才需要将两房夫人罚跪祠堂,禁足三月之久!
“应该是。”
戴毅眸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唐小姐心悦都督,于少宁那厮又对唐小姐言听计从,怕是禀报消息时做了遮掩。
或者他告诉了唐小姐,唐小姐又避重就轻告诉都督?”
他,翟五,于少宁三个,都是老侯爷留给都督的,照理说该百分百忠诚才是,怎么于少宁会出这种纰漏?
戴毅又想到什么,“对了,当时寿安堂吵嚷之后,发卖了两个嬷嬷,我已经让人去追查,看能不能找得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