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凝聚“山岳法体”雏形,仿佛为凌天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门后并非轻松的坦途,而是更加深邃、也更加艰难的“融合”与“掌控”之路。
背上的山魄虚影,其重量依旧在随着他的前行,以某种玄奥的规律缓缓递增,但此刻,这份重量所带来的,已不仅仅是痛苦和负担。
在“山岳法体”的微弱力场支撑下,大约有两到三成的绝对物理重压被巧妙地分散、引导,作用于淬炼法体本身,以及进一步压缩、提纯凌天丹田内那已近乎固态的混沌灵力。
剩余的七成重压,则更多地作用于他的意志、他的神魂、他对于“沉重”、“稳固”、“不动”等意境的领悟深度。
每向前一步,那山魄虚影传来的、混合了无数地脉信息的“轰隆”韵律,便与凌天自身“山岳法体”的波动,进行一次深层次的碰撞与交融。
起初,这种碰撞依旧会给他的识海带来剧烈的震荡,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峰在意识层面轰然对撞。
但渐渐地,随着他对自身法体掌控力的提升,以及对那“山魄韵律”理解的加深,碰撞开始向“共鸣”转化。
他开始能够从那单调而沉重的“轰隆”声中,分辨出更多细微的“音节”。
有的音节短促沉重,代表着岩层的瞬间挤压;有的悠长浑厚,象征着地脉的缓缓流动;有的尖锐爆裂,仿佛是地火在深处奔突。
有的轻柔绵长,似是山间灵泉的潺潺低语……这些“音节”本身并无意义,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的“韵律”,却是一部关于“山”之诞生、成长、稳固、乃至衰变的无声史诗。
凌天不再仅仅是“听”,他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意志,用初步成型的“山岳法体”所蕴含的那一丝自身对“山”的理解,去“和应”这段韵律。
这是一个极其精微、也极其危险的过程。
他的意志如同一个初学者,在尝试弹奏一件名为“山魄”的古老、沉重、结构复杂到难以想象的巨型乐器,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韵律的反噬,导致神识受创,法体波动,甚至前功尽弃。
最初的和应尝试,往往以失败告终。
他的意志介入,要么如泥牛入海,引不起丝毫涟漪。
要么便如一根错误的琴弦被拨动,瞬间激起“山魄韵律”狂暴的反击,沉重混乱的意志冲击会让他头痛欲裂,身形摇晃,体表的山岳虚影光晕剧烈闪烁,几乎溃散。
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精神的剧烈损耗和肉体的额外负担。
但他没有放弃。
凭借着“山岳法体”带来的、与山魄之间那丝微弱的“同源”联系,以及之前在极致重压下磨砺出的、近乎偏执的坚韧心志,他一次次调整,一次次尝试。
他将自身想象成一座正在努力扎根、努力理解周遭大地脉搏的“新生之山”。
他的意志,便是这座“新生之山”懵懂而好奇的“山灵”。
渐渐地,他找到了一丝门道。不能强行改变或主导那庞大的“山魄韵律”,而是应该像溪流汇入江河,像小丘依偎巨岳,先尝试去“倾听”,去“理解”。
然后在韵律流转的某些特定间隙、某些相对“柔和”或“稳定”的节点,将自己的那一丝对“稳”、“固”、“承”、“重”的感悟,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轻轻地、恰好地“嵌”入其中。
第一次成功的、微弱的“和应”,发生在他踏出不知第几千步的时候。
当山魄韵律流转到一个代表“大地沉寂、万物归藏”的悠长低沉音节时,凌天福至心灵。
将自身意志中关于“根植厚土、岿然不动”的感悟,凝成一缕极其细微、但异常坚韧的“意念之丝”,轻轻地、顺着那低沉吟唱的频率,探入了韵律的洪流之中。
没有排斥,没有反击。
那一缕“意念之丝”,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消失不见。
但凌天清晰地感觉到,就在“融入”的刹那,背上的山魄虚影,其“轰隆”声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几乎无法察觉的、近乎“愉悦”的震颤。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但精纯无比、远超之前从脚印中获得的“山魄本源气息”,悄然反馈回来,融入他的“山岳法体”与识海。
这反馈带来的,并非力量的直接增长,而是一种“印记”的加深,一种“认可”的烙印。
他感觉自身与这山魄虚影、与这“登天脊”、乃至与整个秘境“山”之概念的连接,变得更加紧密、更加自然了一分。
体表的山岳虚影光晕,似乎也凝实、清晰了肉眼难辨的一丝。
更重要的是,他的识海之中,仿佛被这成功的“和应”与反馈,烙印下了一个极其模糊、但本质极高的“印记”。
这印记无形无质,却散发着一种“巍然耸峙,万劫不移”的古老意境。
当他的意识触及这印记时,外界的重压、山魄韵律的精神冲击、乃至内心深处因疲惫痛苦而产生的动摇与退缩念头。
都仿佛被这“巍然不动”的意境外壳所阻隔、所削弱,变得不再那么具有侵蚀力。
“这是……意志的烙印?”
凌天心中明悟。这并非神通,也非法术,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关于“心志”与“道境”的馈赠。
是他在承受无尽重压、坚持不辍、并最终初步理解、和应“山之意境”后,自身意志得到淬炼、升华,并与秘境山魄本源产生共鸣。
从而自然凝聚出的“道心印记”。
可以称之为——“巍然不动”印!
此印初成,虽微弱,却意义非凡。
它意味着凌天的道心,在“山”这一领域,已经打下了坚实无比的根基,拥有了极强的抗压性、稳定性和对“不动”真意的初步掌控。
未来面对威压、幻术、心魔侵袭、乃至更高级别的“势”与“域”的压迫时,这枚“巍然不动”的意志烙印,将成为他最坚固的精神盾牌。
“山魄之试,炼我灵力为汞,铸我法体雏形,如今……更淬我意志成印。”凌天心中感慨万千。
这试炼的艰难远超想象,但收获,也同样丰厚得超乎预期。
灵力、肉身、神通、意志,全方位的极致锤炼与升华。
这不仅仅是为了结丹打基础,这几乎是在重塑他筑基期的整个道基!
他继续前行。
有了“山岳法体”分担物理重压,有了“巍然不动”印稳固心神、削弱精神冲击,前路虽然依旧极其艰难,每一步都需竭尽全力。
但那种随时可能被彻底压垮、精神崩溃的绝望感,已然大大减弱。
他更能将心神专注于与山魄韵律的“和应”,专注于进一步锤炼、完善那初生的“山岳法体”。
他尝试着更精细地操控体表那层山岳虚影光晕,控制其覆盖范围、凝实程度,甚至尝试着将那一丝微弱的重力场,从均匀散布,改为向某个特定方向轻微偏斜。
这需要极高的神识控制力和对“山岳法体”本质的深刻理解,过程磕磕绊绊,时灵时不灵,但每一点微小的进步,都让他对这门神通雏形的潜力有更清晰的认识。
脚下的暗金色脚印,如今已不再是简单的光痕。
每一个脚印中,除了那沉凝的光泽,似乎还隐隐残留着他踏出这一步时,自身“山岳法体”的波动频率,以及他与山魄韵律“和应”的刹那,所留下的极其微弱的意志印记。
整条“登天脊”,从他起步之处到现在,仿佛成了一条记录着他承受、坚持、理解、融合全部过程的、活着的“传承之路”。
背上的山岳虚影,其“轰隆”声似乎也变得更加“生动”。
在凌天成功进行数次“和应”后,那声音时而会在他踏出特别坚定、特别契合“山意”的一步时,发出一声格外低沉浑厚的回响,仿佛在应和,在赞许。
那沉重的重压之中,也似乎多了一丝温厚的“砥砺”之意,少了许多冰冷的“碾压”之感。
凌天知道,自己正在被这秘境的山魄本源,以一种最严酷、也最直接的方式,认可、接纳、并锤炼着。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外来试炼者,而是逐渐成为了这“山”之意境传承的一部分。
前路依旧在云海深处,看不见终点。
身体的疲惫与损伤在累积,灵力的消耗依旧巨大,心神在与山魄韵律不断“和应”中也感到阵阵枯竭。
但凌天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沉静,如同经历了亿万载风霜洗礼后,依旧沉默矗立的山岩。
他的脊梁,在重压下微微弯曲,却仿佛比脚下的“登天脊”更加挺直,更加不可撼动。
“擎天吗?”他望着前方,低声自语。
“或许,我永远无法真正以脊梁擎起苍穹。但,至少……我能以这脊梁,撑起我自己的道,我自己的天。这,便足够了。”
他再次迈步,身形在庞大的山魄虚影下显得如此渺小,但那股源于意志、融于法体、印于道心的“巍然不动”之势。
却让他仿佛与这片天地、与这条脊线、与背上的山岳,融为了一体。
每一步,都沉重如移山;每一步,也都坚定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