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魏大勇和江野走进了审讯室。
魏大勇没有象胡军那样疾言厉色,他只是拉开椅子,坐在张轩的对面,语气平淡地说道:“张轩,是吧?”
张轩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你妹妹,叫张倩,对吧?”
听到“张倩”两个字,张轩那张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细微变化。
“今年二十七岁了,在老家的县医院里做透析,每周三次,风雨无阻。”魏大勇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
“我不知道你们警察想干什么,我妹妹的事,跟这个案子没关系。”张轩忍不住开口了。
魏大勇点了点头:“是没关系,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核实一下你的家庭情况。”
“但……你犯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绑架,蓄意谋杀,数罪并罚,下半辈子估计就得在墙里过了。”
“你妹妹的病,需要钱,很多钱,你进去了,她怎么办?”
“警官,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张轩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魏大勇摇了摇头:“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也许……你还有机会能出来,堂堂正正地赚钱,给你妹妹治病。”
审讯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张轩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紧紧攥住的拳头,以及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都显示出他内心的激烈挣扎。
许久,他终于抬起了头,那双原本凶悍的眼睛里,布满了挣扎。
“我……可以说。”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魏大勇看着他,没有因为对方的“讨价还价”而流露出任何情绪。
“我妹妹的病……不能停,我进去了,就没人管她了,我需要一笔钱,一笔能让她安安心心做完后续治疔的钱。”张轩抬起头,眼睛里流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你没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一旁的江野冷声开口。
魏大勇抬手制止了江野,他看着张轩,缓缓说道:“我们不是慈善机构,更不会跟罪犯做交易。但是,法律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如果你能主动交代,配合我们抓到幕后主使,属于重大立功表现,法院在量刑时会予以考虑。”
“至于你妹妹……”
魏大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社会上有很多正规的救助渠道,政府也不会放任一个无辜的公民因为没钱治病而等死,你立了功,我们会帮你向相关部门申请,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魏大勇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但却象是一根救命稻草,递到了张轩的面前。
张轩闻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象是泄掉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好……我说。”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
“我没见过幕后人的真面目。”
“大概一个月前,一个道上的中间人‘先生’找到我,说有笔大买卖,问我敢不敢干。”
“他说,有个大老板,想让我去一个地方,抢一件东西,再‘请’一个人回来,事成之后,给我这个数。”张轩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万?”魏大勇问道。
张轩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是五百万,我当时以为他疯了,什么活儿值五百万?他说对方是认真的,先付五十万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四百五十万尾款。”
“我妹妹的病……不能再拖了,我需要钱。”
“我答应了。”
“中间人‘先生’给了我一部手机,就是你们收走的那部,说后面幕后老板会用这部手机单线联系我,让我等指令。”
魏大勇和江野对视了一眼,没有打断他。
张轩继续说道:“过了大概半个多月,指令来了,他让我去银龙仓库c区3-7号,说会有一个叫刘天明的人,带着一个大学教授去那里交易一个清代的罗盘。我的任务是,等他们交易完成,就进去把罗盘拿到手,然后把刘天明处理掉,再把那个教授带走。”
“他为什么要你杀刘天明?”江野问道。
“我不知道,但他让我必须杀死刘天明……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仓库里了,我从后面用钢管偷袭了刘天明,一下就解决了他,那个姓陈的教授,当时就吓傻了。”
“然后呢?”
“然后,我按照他的指示,把罗盘从陈教授的包里拿了出来,然后把他打晕,装进车里,带到了滨江码头的货柜里。”
“你把罗盘给谁了?”
“他让我把罗盘放在码头一个废弃的油桶里,然后离开,第二天,那个油桶里的东西就不见了,我的银行卡里,也多了五十万。”
“那后来绑架陈敬润的妻子刘小莉,又是怎么回事?”魏大勇问道。
张轩说道:“也是他的指令……他告诉我,警察已经盯上我了,让我去把陈敬润的老婆绑了,用来当筹码,他给了我地址,还告诉我怎么进去,让我找机会把人带到芦苇荡的渔船上,说会有人在那里接应我……剩下的,你们就都知道了。”
“绑架刘小莉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个女的跟你一起?”江野突然问道。
张轩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是他给我派的帮手,是个女的。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的陈敬润家,是那个女的开的锁,也是她进去用药把人迷晕的。”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我没看清,她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包得很严实。不过,她身上有股很浓的香水味,闻着就挺贵的,对了,她好象戴着一副珍珠耳钉。”
这个信息,与胡军在现场的发现完全吻合。
审讯一直持续到天亮。
但除了这些,张轩也提供不了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他只是一个被雇佣的打手,对整个事情的全貌和幕后的人,一无所知。
……
审讯室外,赵刚、魏大勇、胡军和江野几人碰了个头。
赵刚的表情无比严肃:“现在看来,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文物倒卖案了。”
“幕后的人费尽心机,又是杀人,又是绑架,目标肯定不仅仅是那个罗盘,而是陈敬润教授身上所谓的‘秘密’,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胡军分析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敬润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他是现在唯一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