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间,就在这种略显枯燥的翻阅中度过。
重案一组的氛围和派出所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大吵大闹的邻里纠纷,没有鸡毛蒜皮的民事调解,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著。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是胡军办公桌上的那部电话。
“重案一组,胡军。”胡军拿起红色电话。
办公室里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看了过去。
那部红色电话,是连接市局指挥中心的专线,一旦响起,通常没什么好事。
“什么?女鬼?”胡军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说老李,你指挥中心是不是太闲了,拿我们重案一组开涮呢?”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胡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了就是西山坪那条盘山公路是吧?好,我带人过去看看。”
胡军挂了电话,满脸的烦躁。
“妈的,邪门了。”
“胡队,怎么了?”一个组员好奇地问道。
“指挥中心转过来的警情。”胡军没好气地说道,“最近半个月,交警那边接了七八起报警,都说是晚上在西山坪的盘山公路上,为了避让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导致车辆刮擦或者撞上护栏。”
“盘山公路上的红衣女人?”谢杰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还是晚上,听着就瘆人啊。晓说宅 免沸悦黩”
“瞎扯淡!”胡军瞪了他一眼,“报警的司机说是在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看到一个女的站在路中间,等他们一脚刹车踩下去,人就不见了,交警去了好几次,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今天早上,又有两个司机报警,说的有鼻子有眼,指挥中心让我们过去看看,别是什么新型的碰瓷手段。”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低笑。
“碰瓷?这碰瓷成本也太高了吧?万一司机没刹住车,直接撞死了怎么办?”
“我看就是几个司机眼花了。”
胡军打断众人的议论:“行了,都别贫了,小王,小张,你们俩下午去一趟西山坪,跟附近的村子打听打听。”
“别了。”
赵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老胡,你带一组的人,全员出动。”赵刚走进办公室,表情严肃,“既然是指挥中心转过来的案子,就别当成普通的恶作剧,而且都七八起报警了,我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全员出动?”胡军愣了一下,“赵队,不至于吧?就为个捕风捉影的‘女鬼’?”
“执行命令。”赵刚的语气不容置疑。
下午两点。
两辆警用面包车驶离市局,朝着西郊的西山坪开去。
路上,胡军还在发著牢骚:“为这么个破事,把咱们整个一组都拉出来了,赵队也真是小题大做。”
江野和谢杰几个人坐在后面,谢杰还在兴致勃勃地用手机搜索著“滨海市十大灵异事件”,嘴里念念有词。
“你们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啊?”
“有啊,穷鬼,色鬼,酒鬼,都在咱们车上呢。”一个老警员开着玩笑。
江野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却在思考。
七八起报警,时间、地点、目击内容都高度一致。
这不像是巧合,更不像是集体眼花。
如果不是鬼,那会是什么?
一个小时后,车队抵达了西山坪盘山公路的入口。
这条路是连接市区和一个偏远乡镇的旧路,因为后来修了高速,现在走这条路的车已经很少了,路面也有些坑坑洼洼。
“就是这里了。”胡军拿着地图,指著前方一个连续的s形弯道,“报警的司机都说是在这附近看到那个红衣女人的。”
众人下了车,开始分头勘查。
江野顺着公路慢慢走着,这条路很窄,一边是山壁,另一边就是几十米深的山谷,只有一层半旧不新的护栏拦著。
他的目光扫过路面,扫过山壁,扫过周围的树木。
【地面:普通的柏油路面,有车辆碾压的痕迹。】
【山壁:普通的岩石,上面长满了青苔。】
【护栏:普通的钢制护栏,有多处刮擦痕迹。】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其他同事也一无所获,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脚印或者物品。
“我就说吧,什么都没有。”胡军叉著腰,有点不耐烦了,“我看就是几个司机晚上开车犯困,看走眼了,收队!”
组里的几个老警员也觉得再待下去没什么意义,开始收拾勘查工具,准备返回。
技术员谢杰还在不死心地拿着强光手电筒对着山壁下的草丛乱照,嘴里念叨著:“不应该啊,七八个人都看错了?难道这鬼还搞定向显灵?”
“你再贫一句,今天的报告就你来写。”胡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谢杰立马缩了缩脖子,关掉手电筒,乖乖往车边走。
江野没有走向车边。
而是顺着护栏,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寸寸扫过路边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是司机眼花那么简单。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一处护栏上。
那里的护栏有一道非常新鲜的刮擦痕迹,银白色的金属暴露在空气中,与其他地方的锈迹和陈旧划痕形成了鲜明对比。
报警记录里提到,今天凌晨有一位车主因为避让而撞上了护栏。
应该就是这里了。
江野走过去,蹲下身子,装作仔细检查的样子。
他的目光凝聚在那道刮痕上。
三秒钟后,淡蓝色的备注框如约而至。
【护栏刮痕:形成于14小时前,刮痕上除了有黑色车辆的金属漆残留,还附着着数根肉眼难以分辨的红色纤维,以及一种稀有的植物花粉。】
红色纤维?
他又盯着那道刮痕看了几秒,直到用肉眼发现了那几根跟头发丝差不多细的红色纤维。
“胡队,等一下。”江野站起身,朝着正准备上车的胡军喊道。
“怎么了?小子,我知道你想立功,但也不能对着空气输出啊。”
“不是的,胡队。”江野指著那道刮痕,很认真地说道:“您看这里,这道刮痕里面,好像嵌著一些红色的线头一样的东西。”
“线头?”胡军凑了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除了银白色的刮痕,什么也没看到。
“哪里有?”
“有的,您得用手电筒侧着光打,非常细。”江野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调整著角度。
在某个特定的光线角度下,刮痕的缝隙里,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红色反光。
“咦?”旁边的谢杰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胡军将信将疑地又看了一会儿,还是看不真切,但他看到江野那笃定的眼神,想起了这小子之前在监控里看破像素点的“神迹”,心里的怀疑动摇了。
“行了,不管是什么,先取样。”胡军摆了摆手,对痕检员喊道,“小李,过来,把这块刮痕给我取个样,回去化验一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痕检员小李立刻提着工具箱跑了过来,用无菌镊子和取证袋,小心翼翼地将刮痕处的碎屑和可能存在的“纤维”一并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