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哪儿,哪儿就是主位。”
这句话从沐瑶清口中说出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但在场的所有人,却分明听到了一种比雷霆还要震耳的狂妄。
整个会场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坐在主位下首第一排的丹鼎宗宗主——一个留着山羊胡、满脸傲气的老者,忍不住嗤笑出声:“好大的口气!沐瑶清,你以为这里是你缥缈宗的后山吗?这里是十宗会盟!座次尊卑,那是几千年来定下的规矩!你一个待审的罪人,给你个位置坐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附和的笑声。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坐在茅厕旁边正好,去去身上的晦气。”
“真当自己还是那个缥缈宗的大师姐呢?”
夜君离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沐瑶清敢闹,那就是与整个修真界的规矩为敌。到时候不用他动手,这些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古董们就会把她喷死。
沐瑶清没有理会那些嘲讽。她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金多宝。”她突然喊了一声。
“在!大姐头您吩咐!”金多宝立马挺直了腰杆,虽然那肚子还是挺得比胸高。
“给各位前辈算算账。”沐瑶清随手将脏了的丝帕扔在地上,眼神都没给那个丹鼎宗宗主一个,“告诉他们,什么叫‘规矩’。”
“好嘞!”
金多宝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个金光闪闪的大算盘,“哗啦”一抖,那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各位听好了啊!咱们就按修真界最朴实的规矩——‘财力’来算!”
金多宝手指飞快地拨动算珠,嘴皮子利索得像是在唱快板:“截止到今天早上出门前,缥缈宗名下流动资金,也就是现灵石,共计三亿八千万上品灵石!这还不算固定资产、法宝库存以及那个……那艘‘大龙虾号’的造价!”
“三……三亿?!”
刚才还在嘲笑的人,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丹鼎宗宗主的手一抖,刚端起的茶杯差点洒出来。他们丹鼎宗虽然卖药赚钱,但一年的净利润撑死也就五千万,还得养活一大帮子人。三亿多现金流?这特么是抢了龙宫吗?
“别急,还没完呢!”金多宝又拨了一下算珠,“此外,咱们大姐头手里还握着‘神仙水’、‘美容丹’以及‘全自动炼丹炉’的独家专利权!经万宝阁专业评估,潜在价值不可估量,保守估计在十亿以上!”
金多宝把算盘往咯吱窝一夹,冲着四周拱了拱手,一脸憨厚地笑道:“各位前辈,不好意思啊。我稍微算了一下,在座的各位,除了万宝阁,其他九大宗门加起来……好像还没咱们大姐头一个人有钱。”
“既然大家讲规矩,那这修真界不是一直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怎么,这规矩到我这儿就不好使了?”
全场鸦雀无声。
这就是赤裸裸的炫富!而且是用一种极其粗俗、极其暴发户的方式,狠狠地抽了在场所有自诩清高的修士一巴掌。
关键是,这脸打得还挺疼,因为他们真没这么多钱。
“满口铜臭!”丹鼎宗宗主气得胡子乱颤,拍案而起,“修真之人,当以修为论高下!区区钱财,岂能决定座次?简直是荒谬!”
“哦?那加上这个呢?”
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突然从会场入口处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极美的女子,穿着一身紫色流仙裙,手里摇着一把团扇,步步生莲,风姿绰约。
正是万宝阁少主,苏晚媚。
而在她身后,跟着二十名身穿金甲的护卫,每一个竟然都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这排场,比夜君离还要大几分。
苏晚媚径直走到沐瑶清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仿佛没看到那个脏乱差的环境一样,笑吟吟地说道:“既然是论资排辈,那我万宝阁作为此次会盟的赞助商,应该有话语权吧?”
她转过头,看向高台上的夜君离,眼神虽然带着笑,但语气却强硬得不容置疑:
“夜阁主,我刚刚想起来,我和沐姐姐已经结拜为异姓姐妹了。既然是我的姐姐,怎么能坐在茅厕旁边呢?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打我万宝阁的脸?”
夜君离眉头微皱:“苏少主,座次已定……”
“那就改。”
苏晚媚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她抬起手,指了指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也就是目前丹鼎宗宗主坐的地方。
“我觉得那个位置风水不错,挺适合我姐姐的。”
“你!”丹鼎宗宗主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苏晚媚!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丹鼎宗乃是堂堂正道大宗,岂能让位于一个魔道嫌疑人?”
“你说谁是嫌疑人?”
一直站在沐瑶清身后,沉默得像个影子的苏星河,突然开口了。
他微微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锁定了丹鼎宗宗主。
下一秒。
“锵——”
并没有剑出鞘的声音,但在场所有人的神魂深处,都听到了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剑意,毫无预兆地降临在丹鼎宗宗主的身上。那剑意纯粹、锋利、霸道,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剑,直接抵在了他的眉心处。
丹鼎宗宗主虽然也是元婴初期,但他是个只会炼丹的脆皮法师,哪里承受得住苏星河这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先天剑体的威压?
刹那间,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千刀万剐。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想要站起来反抗,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我夫人坐不惯硬板凳。”
苏星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看着满头大汗的丹鼎宗宗主,淡淡地问道:
“换个位置,有问题?”
有问题吗?
敢有问题吗?
丹鼎宗宗主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惊恐地发现,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那道悬在他眉心的剑意,绝对会真的刺下去!
这是一个疯子!一个真的敢在会盟现场杀人的疯子!
“没……没问题……”丹鼎宗宗主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狼狈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让到了一边。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苏星河竟然强势到了这种地步!仅仅是一个眼神,一道剑意,就逼退了一宗之主!
“多谢。”
沐瑶清冲着那个空出来的座位笑了笑,然后像只高傲的孔雀,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苏晚媚立刻指挥手下:“来人!把这把破椅子撤了!换上咱们带来的‘千年暖玉榻’!再把桌子换成‘金丝楠木案’!还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茶具都扔了,换上姐姐最爱的‘紫砂壶’!”
一阵忙活之后。
原本属于丹鼎宗的简朴座位,瞬间变成了极尽奢华的贵宾专座。沐瑶清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灵茶,旁边金多宝给她扇着风,阿九给她削着水果,苏星河像个门神一样站在旁边。
这哪里是来受审的?这分明是来度假的!
而被赶走的丹鼎宗宗主,只能灰溜溜地带着弟子,挤到了原本属于缥缈宗的那个厕所旁边的位置。闻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这位老宗主气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高台之上,夜君离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精心布置的下马威,不仅没成,反而成了对方立威的垫脚石。现在沐瑶清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反倒像是这场会盟的主角。
“好,很好。”
夜君离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你们要在座次上争,那我就在别的地找回来。
“既然各位都已经‘满意’了,那便开宴吧。”夜君离拍了拍手,“今日会盟,我特意让人去北境雪原,猎取了一些珍稀野味,请各位品鉴。”
话音刚落,一队侍女端着精致的盘子走了上来。
当那盖子揭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但在沐瑶清这一桌,气氛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盘子里装的,是一只红烧熊掌。
色泽红亮,香气扑鼻,显然是顶级的食材。
“啪!”
一声脆响。
原本正坐在桌子上,抱着一根竹笋啃得开心的团子(熊猫形态),突然把手里的竹笋狠狠摔在了地上。
它那双原本呆萌的黑眼圈里,此刻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它死死盯着盘子里的那只熊掌,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嘴里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嗷呜——!!!”(翻译:夜君离,我日你先人板板!你敢吃我亲戚?!)
沐瑶清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这只熊掌不是普通的熊掌,看那灵力波动,分明是一只开了灵智的妖熊。
在这个世界,妖族虽然式微,但也有不少妖修混迹人间。夜君离这道菜,不仅是在恶心团子,更是在隐晦地警告阿九——在天机阁眼里,妖,不过是盘中餐罢了。
“夜阁主,这道菜,是不是太‘重口味’了点?”沐瑶清抬起头,眼神冰冷。
夜君离却笑得十分开心,他优雅地夹起一块熊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沐道友此言差矣。这可是大补之物。怎么,沐道友养的那只……宠物,不开心了?”
他故意把“宠物”两个字咬得很重。
“也是,畜生嘛,总是容易动怒的。”夜君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就像有些人,明明是魔,非要装成人。明明是妖,非要混进正道。”
“今日这第一道菜,就是想告诉各位一个道理。”
夜君离站起身,声音瞬间变得威严无比。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管是妖,还是魔,既然来了,那就只能……躺在盘子里!”
“公审,现在开始!”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四周的阵法轰然亮起。
数十块巨大的留影石悬浮在空中,将整个会场照得如同白昼。
真正残酷的舆论绞杀,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