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萤石散发着幽冷的光。
前有夜君离堵门,后有正在发狂的墨云宗追兵。
这就是传说中的“前门拒虎,后门进狼”,横竖都是个死。
沐瑶清把背上的苏星河放下来,让他靠墙站着。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跑歪了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慌乱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场上特有的假笑。
“哎呀,这不是夜少主吗?”她走上前两步,把苏星河挡在身后,“真巧啊,在这儿散步呢?我们正打算去给您送锦旗呢,感谢您刚才那一嗓子‘六十万’,真是神助攻啊。”
“巧?”夜君离挑了挑眉,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满是戏谑,“沐老板是不是对‘巧’这个字有什么误解?还是说,你觉得我也像枯木那个老蠢货一样好忽悠?”
他一步步逼近,身上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让人呼吸困难。
“那是‘吞云兽’的排泄物化石包裹了‘腐尸蝉’的虫卵,对吧?”夜君离停在沐瑶清面前半米处,低头看着她,“用垃圾场捡来的废物,换了价值连城的嗜血珠,还顺便坑了墨云宗七十万灵石。沐瑶清,你这生意做得,连我都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过奖过奖,都是同行衬托。”沐瑶清皮笑肉不笑,“既然夜少主都看穿了,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留影石,开个价吧。”
她知道,夜君离没有直接动手抓人,也没有在大厅里揭穿她,就说明有的谈。
只要有的谈,那就是生意。只要是生意,就没有她沐瑶清搞不定的。
“爽快。”
夜君离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了两个像幽灵一样的鬼面侍卫。他们抬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那棺材不大,只有两米长,通体由镇魂木打造,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咒,符咒上的朱砂鲜红如血,还在隐隐流动。
“这是?”沐瑶清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条件有两个。”夜君离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那七十万灵石,我要五成。”
“五成?!”旁边的金多宝瞬间炸毛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怎么不去抢?!那是我们凭本事骗……赚来的!而且那钱还在万宝楼的账上没提出来呢!”
“我也没说只要现金。”夜君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吓得金多宝缩了缩脖子,“那颗真的嗜血珠,应该在你们手里吧?那东西归我,算作抵债。”
“不行!”苏星河突然开口。
他靠在墙上,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锋利,“嗜血珠虽然是魔物,但其中的血气精华经过净化后,可以用来修复受损的经脉。这是我们应得的。”
夜君离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星河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看来,万剑宗的天才剑修,真的很想重新站起来啊。”他轻笑一声,“不过,苏星河,你的伤是天道反噬,区区一颗嗜血珠,治标不治本。你真的以为那东西能救你?”
苏星河沉默了。他当然知道,但那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这就涉及到我的第二个条件了。”夜君离指了指那口棺材。
“帮我把这个东西,运出魔土,送到正道地界的缥缈宗。”
“这是什么?”沐瑶清警惕地问。棺材?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吉利。
“货物。”夜君离惜字如金,“具体的你们不需要知道。只要把它送到指定地点,不仅留影石我会销毁,之前的账一笔勾销,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苏星河,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这‘货物’本身,或许藏着能够真正治好你双腿的秘密。”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也是一个巨大的坑。
沐瑶清的大脑飞速运转。
夜君离是什么人?魔道少主,心机深沉。他都要偷偷摸摸运送的东西,绝对是个烫手山芋。而且还要送到正道的缥缈宗?这不是典型的“借刀杀人”或者是“祸水东引”吗?
但现在的局势,她有拒绝的权利吗?
后方,枯木长老的咆哮声越来越近,显然是那些魔修已经快要冲破廖凡设下的干扰屏障了。
“五成太高了。”沐瑶清突然开口,语气坚定,“三成。而且嗜血珠我们只给你一半的精华,剩下的一半我们要留着自用。至于这个棺材……我们可以送,但运费另算。”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夜君离眯起眼,似乎有些意外。
“我是商人,在商言商。”沐瑶清挺直了腰杆,眼神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夜少主,你现在的处境其实也不好吧?墨云宗一直在找机会拉你下马,如果你私自放走我们的事曝光,你在魔宗内部也不好交代。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呵……”
夜君离突然笑了。笑得很低沉,胸腔都在震动。
“有点意思。敢威胁我的女人,你是第一个。”
他收起留影石,随手扔给沐瑶清一块黑色的令牌。
“三七分账,你三我七。这是底线。”
“成交!”沐瑶清一把接住令牌。虽然肉疼,但比起丢了命,这点钱算什么。
“还有,那嗜血珠你们留着吧。”夜君离摆了摆手,仿佛那价值连城的宝物只是个垃圾,“我对那种低级玩意儿没兴趣。刚才只是为了试探一下你们的底气。”
“……你大爷。”沐瑶清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这变态!
“走那边。”夜君离指了指旁边的一条暗道,“那是我的专用通道,直通城外停机坪。我的飞舟……哦不,应该是你们的飞舟,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的飞舟?”廖凡一愣,“我们的穿云梭不是坏了吗?”
“我让人帮你们修了一下。”夜君离淡淡地道,“不过技术有限,只修好了动力系统,刹车可能不太灵。”
“……”众人一阵无语。这服务,还真是“贴心”得让人害怕。
……
一刻钟后。
白骨城外的荒原上,狂风呼啸。
一艘造型破旧、像个补丁拼凑起来的大梭子正悬浮在半空。那是沐瑶清他们的“穿云梭”。
虽然外表看起来依然破烂,但尾部的喷气口却喷射着蓝色的灵焰,显然动力十足。
石磊和廖凡合力将那口沉重的黑棺材抬进了船舱。
“哎哟,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沉?”廖凡抱怨道,“里面装的是石头吗?”
“别废话,赶紧起飞!”沐瑶清催促道。
她站在舱门口,看着远处白骨城的方向。那里已经升起了数道恐怖的气息,那是墨云宗的高手出动了。
夜君离并没有跟来。他站在暗道的出口处,负手而立,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隔着几百米,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夜君离做了一个口型:“祝你们好运。”
然后,他转身,朝着那群追来的魔修迎了上去。
“这疯子……”沐瑶清摇了摇头,关上了舱门。
“启动!全速前进!”
“好嘞!坐稳了!”廖凡一拉操纵杆。
轰——!
穿云梭剧烈震动了一下,像是一头受惊的野牛,猛地蹿了出去。
巨大的惯性把所有人都甩到了座位上。
“我去!这起步速度!这就是夜少主说的‘修了一下’?这是加了火箭推进器吧?”金多宝脸都被甩变形了,死死抱着安全带。
苏星河坐在角落里,目光一直盯着那口贴满符咒的棺材。
不知为何,自从这棺材上船后,他体内的剑骨就一直在隐隐作痛。那是某种共鸣,或者是……警示?
“怎么了?”沐瑶清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
“这棺材里……”苏星河皱着眉,“有活物。”
“废话,夜君离都说了是‘未来的希望’,肯定不是尸体。”沐瑶清不以为意,“估计是什么珍稀灵兽吧。”
“不,不是灵兽。”苏星河摇了摇头,手按在镇魔剑的剑柄上,“是一种……很古老、很狂暴,却又很悲伤的气息。”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棺材内部传来。
原本安静的船舱瞬间死寂。
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大,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砸着棺材盖。
贴在棺材表面的那些黄色符咒,突然无风自燃,化作了一缕缕黑烟。
“不好!封印要破了!”苏星河脸色一变。
“吼——!!!”
一声不像人声,也不像兽吼的咆哮声,透过厚厚的棺材板传了出来,震得整个穿云梭都在颤抖。
这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杀意。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货物?!”廖凡吓得差点松开操纵杆,“夜君离这是把祖宗塞给我们了吗?”
沐瑶清死死盯着那口棺材,手中的短剑已经出鞘。
“不管是什么,看来这趟‘快递’,没那么好送。”
棺材盖猛地弹起一条缝,一只布满了青色鳞片、指甲如同利刃般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死死扣住了棺材边缘。
那指甲深深嵌入了镇魂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与此同时,穿云梭的雷达屏幕上,突然亮起了一片红点。
“老板!屁股后面!追兵来了!”廖凡尖叫道,“是墨云宗的飞舟战队!整整十艘!”
前有棺材里的怪物即将破封,后有墨云宗的大军追杀。
沐瑶清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疯狂的笑容。
“好啊,都来凑热闹是吧?”
“廖凡!别管棺材了!先把屁股后面的苍蝇给我轰下来!咱们那个大家伙呢?给老娘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