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城万宝楼的拍卖大厅,奢华得有些甚至有些庸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高阶灵茶的清香、凶兽皮毛的腥膻以及数千名魔修身上挥之不去的血煞之气。这味道并不好闻,但在沐瑶清的鼻子里,这却是最纯粹的“韭菜味”。
巨大的穹顶悬挂着成百上千颗深海夜明珠,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中央的拍卖台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四周布满了隔绝神识窥探的防御阵法。
“各位!各位道友!安静!”
拍卖师是一个穿着暴露、声音却洪亮如钟的金丹期女修。她手里那把不知什么材质的小锤子往台上一敲,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今晚的压轴大戏,也是大家期待已久的重宝——”
随着她的话音,四个身材魁梧的力士抬着一个被层层符文封印的玄冰盒子走了上来。那盒子刚一落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便透过阵法缝隙渗了出来,前排的几个修为较低的修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眉毛上竟然结了一层白霜。
“嗜血珠!”
“竟然真的是嗜血珠!”
“听说这东西能直接提炼精血,反哺自身,是突破元婴瓶颈的神物啊!”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汇聚成了一股声浪。贪婪、渴望、嫉妒,各种赤裸裸的欲望在空气中发酵。
坐在角落里的沐瑶清,此时正优雅地摇着那把镶满宝石的折扇。她这身“西域富婆”的装扮极其夸张,脖子上挂着一串拳头大的灵珠,手指上戴满了储物戒,活像是一个移动的宝库。
“老板,这东西看着真邪乎。”金多宝凑过来,用算盘挡着嘴,压低声音说道,“咱那个假货……能行吗?”
“什么假货?”沐瑶清横了他一眼,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那是艺术品。懂不懂什么叫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她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二楼那个特等包厢。
那里有一层单向琉璃,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沐瑶清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如毒蛇般缠绕在她身上。那是夜君离。
“他想看戏,那我就给他演一出好戏。”沐瑶清心里冷笑,脸上却堆起一副傲慢无知的暴发户嘴脸。
“起拍价——五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大厅里就炸开了锅。
“五万五!”
“六万!”
“老子出七万!谁敢跟我抢,就是不给我黑风寨面子!”
价格一路飙升,眨眼间就突破了十万大关。
沐瑶清没有急着出手。她在等。
她在等那条真正的“大鱼”咬钩。
果不其然,当价格喊到十五万的时候,大厅前排的一个贵宾席上,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袍老者终于睁开了眼。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牌子,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二十万。”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是墨云宗的枯木长老!”
“天哪,这老怪物怎么来了?听说他卡在元婴初期瓶颈已经五十年了,看来是对这嗜血珠势在必得啊。”
“完了完了,既然墨云宗出手了,咱们这些散修没戏了。”
枯木长老环视四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阴鸷的光芒,仿佛在说:谁敢出价,出门就弄死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二十五万!”
一个清脆、嚣张、充满了“我有钱没处花”味道的女声,突兀地在角落里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了过来。
只见沐瑶清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甚至连牌子都懒得举,只是用扇子指了指台上的盒子,语气轻慢得像是在菜市场买大白菜:“这珠子颜色不错,正好配我家看门狗脖子上的项圈。”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拿嗜血珠给狗当项圈?这女人是脑子里进了水,还是灵石多得烧手?
枯木长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沐瑶清:“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里是白骨城,不是你们西域那种乡下地方。”
“乡下地方?”沐瑶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捂嘴笑了起来,“哎哟,这位老人家,没钱就直说嘛,扯什么地域歧视?我们那边的狗都吃灵丹长大的,我看您这身家,还没我家狗富裕呢。”
“你!”枯木长老气得胡子都在抖,手中拐杖重重一顿,“三十万!”
“三十五万。”沐瑶清眼皮都不抬,秒跟。
“四十万!”枯木长老咬牙切齿。
“四十五万。”沐瑶清打了个哈欠,转头对旁边脸色蜡黄的苏星河说道,“弟弟,这茶怎么凉了?让店家换一壶最好的‘悟道茶’来,别舍不得钱。”
苏星河配合地咳了两声,用一种虽然虚弱但极度欠揍的语气说道:“姐,这里的茶太次了,还是回家喝吧。这珠子赶紧买了走人,我都困了。”
这姐弟俩一唱一和,把“视金钱如粪土”演绎得淋漓尽致。
枯木长老的血压蹭蹭往上涨。他在墨云宗位高权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五十万!”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嗜血珠的市场价。哪怕是极品法宝,五十万上品灵石也是个天价了。
沐瑶清心中暗喜。差不多了,再抬下去这老家伙可能就要弃拍了。
就在她准备假装犹豫一下然后放弃的时候,二楼那个一直沉默的特等包厢里,突然传出了一个慵懒磁性的声音:
“六十万。”
全场死寂。
连沐瑶清都愣了一下。
夜君离?这家伙疯了?他不是知道这珠子是假的吗?
她猛地抬头看向二楼。只见包厢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出来,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一道传音入密钻进沐瑶清的耳朵里:
“沐老板,既然是演戏,就要演全套。五十万怎么够?这老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守财奴,不把他棺材本掏空,怎么对得起你这一番苦心?”
沐瑶清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帮忙,这简直是把人往死里坑啊!要是这老头不跟了,这六十万岂不是要砸在夜君离手里?
不对,夜君离是这拍卖场幕后的大股东之一,他出价根本就是左手倒右手,哪怕最后流拍,他顶多损失点手续费。但如果枯木长老跟了……
那就是纯赚!
“这奸商!比起他,我简直纯洁得像朵小白花!”沐瑶清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遇到对手了”的表情。
她猛地站起来,用扇子指着二楼,怒气冲冲地喊道:“楼上的!你也想跟我抢?本小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这珠子我要定了!六十五万!”
枯木长老此时已经骑虎难下了。
如果输给一个西域来的黄毛丫头,他这几十年的老脸往哪儿搁?而且,二楼那个神秘人显然也是个大人物,既然连那种人物都出价了,说明这珠子绝对有独到之处!或许里面藏着什么上古传承!
沉没成本效应加上竞争心理,让这位平时精明的老狐狸彻底失去了理智。
“七十万!”枯木长老双眼赤红,像是赌红了眼的赌徒,“老夫出七十万!我看谁敢跟我抢!”
大厅里一片寂静。七十万上品灵石,这足以买下一个中型宗门了!
沐瑶清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狠狠地把扇子摔在地上:“神经病!七十万买个破珠子?本小姐虽然有钱,但也不是傻子!让给你了!拿回去给你家那群穷鬼开开眼!”
说完,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气得不轻。
实际上,她在桌子底下的手正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七十万一次!七十万两次!七十万三次!成交!”
随着拍卖师一锤定音,枯木长老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胜利者的狞笑。虽然代价惨重,但只要能突破元婴中期,这都不算什么!
他迫不及待地飞身上台,扔出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不用送了,老夫现在就要验货带走!”
他生怕夜长梦多,当场就要把这宝贝收入囊中。
沐瑶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验货?
那玩意儿外观虽然像,但只要灵力一催动,立刻就会露馅!
“跑。”
苏星河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
“走!”
沐瑶清给廖凡和石磊使了个眼色。几人假装愤然离场,起身就往出口走。
就在他们刚走到门口的时候——
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
众人惊骇回头。
只见枯木长老的手正握着那颗“嗜血珠”。但他预想中的灵力反哺并没有出现,相反,那珠子表面的“光泽”突然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流了下来,瞬间包裹住了他的手掌。
那是史莱姆的强酸黏液,混合了剧毒虫卵的汁液。
滋滋滋——!
那种皮肉被腐蚀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全场。
“我的手!我的手!这什么鬼东西?!”
枯木长老的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并迅速向手臂蔓延。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盖过了全场的熏香。
“假的!这是假的!万宝楼卖假货!那是毒虫卵!”
枯木长老也是个狠人,当机立断,左手化作手刀,猛地将自己已经腐烂的右臂齐肩斩断!
断臂掉在地上,瞬间化作一滩黑水,连黑曜石的地板都被腐蚀出一个大坑。
全场哗然。
“卧槽!七十万买了坨屎?”
“万宝楼竟然卖毒药陷害墨云宗长老?这是要开战吗?”
混乱,瞬间爆发。
“封锁全场!谁也不许走!”枯木长老捂着断臂,双目赤红如鬼,“那个西域女人!还有二楼那个混蛋!肯定是他们合伙坑我!给我抓那个女人!”
嗡——!
拍卖场的防御大阵瞬间启动,一层血色的结界笼罩了整个大厅,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
“糟了,玩脱了。”金多宝吓得腿肚子转筋,“老板,这咋办?这结界看着挺硬啊!”
“别慌。”
此时,一直混在人群中卖假药的廖凡突然挤了过来。这货刚才居然还在混乱中把几瓶所谓的“避毒丹”卖给了旁边吓傻的魔修。
“这个阵法的节点在西北角,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偷偷塞了个干扰器。”廖凡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虽然炸不开,但能让它短路三秒。”
“三秒够了!”沐瑶清喝道,“准备!”
廖凡猛地按下按钮。
滋啦——!
西北角的结界屏障突然闪烁了几下,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冲!”
石磊扛着装轮椅的大箱子一马当先,像辆人形坦克一样撞开挡路的人群。苏星河被沐瑶清背在背上(轮椅太碍事了),几人像泥鳅一样钻出了结界。
然而,刚冲出大厅,还没来得及高兴,他们就不得不急刹车。
因为在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底红纹长袍,手里把玩着两颗留影石的男人。
夜君离。
他身后并没有带随从,只有他一个人。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看着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沐瑶清一行人,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弧度。
“这就要走了?沐老板。”
他晃了晃手里的留影石,上面正播放着沐瑶清在仓库里偷梁换柱的画面。
“戏演完了,片酬还没结呢。想走?先把‘分红’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