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都特么给老子动起来!潮汐只有半个时辰!错过了就得再等三十年!”
鬼哭镇外,混乱到了极点。
无数等待这一刻的修士、亡命徒、走私商,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驾驶着各式各样的法宝、飞舟,疯狂地涌向那道接天连地的灰色光幕。
叹息之墙。
传说是上古大能为了封印魔族而设下的结界。平时这里罡风凛冽,鸟兽绝迹,只有在每三十年一次的“天地潮汐”引发灵力紊乱时,结界的威力才会削弱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这也是唯一的偷渡机会。
鬼见愁虽然人品不咋地,但业务能力确实过硬。他提供给苏星河等人的,是一艘经过特殊改装的“穿云梭”。
这玩意儿外表看着像个大号的棺材,黑漆漆的不起眼,但内部镶嵌了三颗极品风灵石,速度快得离谱,而且外壳涂了一层能隔绝神识探查的“隐灵漆”。
“坐稳了!老司机要发车了!”
金多宝负责掌舵,这胖子一旦握上方向盘(操纵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神狂热,把穿云梭开出了f1赛车的感觉。
“嗖——”
穿云梭化作一道黑色的幽灵,在混乱的人流中左突右冲,灵活地避开了那些为了争抢通道而大打出手的倒霉蛋。
“前面就是缺口!”
廖凡指着光幕上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漩涡大喊。那个漩涡像是一只怪兽的眼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眼看就要冲进去了。
突然。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苍天崩塌。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被人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只巨大的、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金色手掌,从天而降,狠狠地拍在了叹息之墙的缺口处。
“砰!”
数十艘冲在最前面的飞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这只大手拍成了齑粉。
那道原本开启的漩涡,竟然被这只大手硬生生地堵住了!
一股浩瀚无边、让人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方圆百里。
“天机阁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一个威严、宏大、充满了高高在上意味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紧接着,那个撕裂的天空缺口中,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不是投影。
是……化身!
而且是携带了本命法宝的元婴化身!
来人身穿星辰道袍,手持一卷金色的卷轴,面容古朴,眼神冷漠如冰。正是天机阁七大长老之首——天枢长老!
在他身后,还跟着十二名身穿银甲的金丹巅峰执法卫,组成了“天罗地网大阵”,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完了……芭比q了……”
金多宝手一抖,穿云梭差点撞在地上。他脸色惨白,看着天上那尊如同神灵般的身影,“这次是真的元婴化身……而且他还带了天机阁的镇阁之宝‘山河图’!这是要把我们一锅端的节奏啊!”
“苏星河,沐瑶清。”
天枢长老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尔等勾结魔族,残害同道,罪不容诛!今日,老夫便替天行道!”
说完,他手中的山河图猛地展开。
哗啦啦!
一幅巨大的画卷遮蔽了天空。画卷中,山川河流仿佛活了过来,化作实质的重压,向着穿云梭狠狠压下。
空间凝固了。
穿云梭像是陷入了琥珀的苍蝇,动弹不得。
绝望。
真正的绝望。
在这股力量面前,哪怕是刚刚学会了“移动炮台”的廖凡,学会了“震字诀”的石磊,都感觉自己渺小得像只蚂蚁。
“替天行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
穿云梭的舱门,缓缓打开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漫天的沙尘。
轮椅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苏星河推着轮椅,来到了甲板上。他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白衣上还沾着药渍,脸色苍白得像鬼。
但他抬头看天的时候,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却没有半点恐惧。
只有……嘲弄。
“老东西,上次切了你一根手指头(投影连接),还没疼够是吧?”
苏星河的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放肆!”
天枢长老大怒,“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今日老夫便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轰!
山河图压下的速度骤然加快,恐怖的重力让地面都开始塌陷。
“苏星河!”沐瑶清冲出来,想要挡在他面前。
“退后。”
苏星河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瑶清,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过了这道墙,换我护你。”
“而现在……”
苏星河深吸一口气,那原本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慢慢地、一点点地挺直了。
哪怕每动一下,骨头里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哪怕每直起一分,新生的剑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虽然摇摇晃晃,虽然风一吹就要倒。
但他站着。
像一把生锈的铁剑,重新洗去了铅华。
“老伙计,别睡了。该干活了。”
苏星河低声呢喃。
他并没有拔剑。因为他手里没有剑。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了苍穹,指向了那张遮天蔽日的山河图,指向了那道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体内的无垢剑骨,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灵力的光芒。
那是……规则的光芒!
“这一剑……”
苏星河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从远古的时空传来。
“叫……开天!”
嗤——!!!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轻响。
像是剪刀裁开布匹,像是热刀切过黄油。
天地间,突然出现了一道线。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线。
但这道线出现的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
那张号称能镇压万物的“山河图”,在这道白线面前,就像是一张废纸,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了。
紧接着是天空。
最后,是那道屹立万年不倒的叹息之墙。
那道连天地潮汐都只能勉强削弱的灰色光幕,竟然被这一指剑气,硬生生地……劈开了一个豁口!
这豁口足有百丈宽,直通对面的灰色世界!
“这……这怎么可能?!”
天枢长老的化身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因为他发现,那道白线在切开山河图后,并没有消失,而是顺势掠过了他的身体。
噗!
元婴化身,连同身后的十二名金丹执法卫,在一瞬间,全部化作了飞灰。
一剑开天门!
一指灭元婴!
这就是无垢剑骨的力量!这就是曾经那位剑尊的……底蕴!
“走!!!”
苏星河发出一声力竭的嘶吼,整个人再次跌坐回轮椅上,七窍流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多宝!开车!”
沐瑶清眼含热泪,反应极快。她一把抓住轮椅,灵力疯狂注入穿云梭。
“嗡——”
穿云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咆哮,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叹息之墙闭合前的最后一秒……
冲了进去!
……
世界变了。
没有了蓝天白云,没有了灵气盎然。
四周是灰色的雾霭,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硫磺的味道。天空中挂着一轮血色的残阳。
他们成功了。
他们进入了魔土。
沐瑶清站在船尾,看着身后那道已经完全闭合的叹息之墙,以及墙那边隐约传来的正道修士的怒吼声。
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一张绝美而冷艳的脸。
她擦干眼角的泪水,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再见,九州。”
“好好洗干净脖子等着。”
“等我们回来的那一天……便是天机阁除名之时!”
穿云梭破开灰雾,向着未知的深处驶去。
在前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城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只潜伏在荒原上的洪荒巨兽,正张开大嘴,等待着新的猎物。
那里是罪恶的天堂。
那里是强者的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