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战争远远要早于双方面对面血拼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在决定要对战的那一刻起,心理战就已经开始了。
当然在正式开始对战之前,在白鸟央真的要求之下,远藤健吾将《入殓师》
再一次送去了几个奖项的评委会。
比起从不会迷失的村上来讲,白鸟央真始终认为奖项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除开能让他赚到钱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证明他存在的价值。
大满贯的奖项就象是造就他历史留名的铁王座一样,至此白鸟央真这个名字将会如同川端康成,大江健三郎那样铭刻进历史长河当中。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在这一场战役当中拿下村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沸沸扬扬的热度之下,爱看戏的店员们同时上架了这两本书。
甚至有些书店特地在中央的展台上摆出了一个类似于擂台一样的东西。
一面是属于村上春树的《国境以南》,至于另外一边则是白鸟央真的《入殓师》。
这一场独属于文学界之间的对决吸引到了很多人。
而至于说作为被白鸟央真救赎的铁道员们,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掏钱就是买。
村上春树的粉丝们自然也是当仁不让,号称国际化的群体又怎么可以输给一个如此土气的作家。
上架,补货,再上架,再补货————
炸了!
这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最直接的观感就是书店门口浩浩荡荡的人群。
即便是再如何繁华的经济,应该也都见不到这一刻的喧器。
文化————难道复苏了吗?!
只不过村上春树自然不是吃干饭的,比起有着一些“土气”的白鸟来讲,评论家们似乎更喜欢这位头顶着国际化作家名头的村上。
“呵呵,村上的笔触更有国际化,游离,轻盈。对比下来,白鸟央真的文本就象是带着死亡的重量、土腥气还有一些令人作呕的人情味。”
九井佑香有些愤怒地把报纸拍在桌子上,“这群所谓的评论家几乎都是一面倒的风向呢。”
“这群家伙喜欢村上,甚至大言不惭的说这位代表了日本文学走向世界的未来。
走向世界,说起来还真的轻松,就象是毫不费力的拿下一个诺贝尔文学奖一样呢。”
远藤社长眼皮子微微抬起,随后再一次放下。
“急什么,内容都是要经过时间发酵的。”他指着那群报纸,“与其去看一些唱衰的,倒不如去看那些鼓励的。”
“可全都是这种啊。”九井小姐随意挑选出来一份,二话不说就对着内容读起来,“《入殓师》象是停尸房里的叹息,而《国境以南》是爵士乐般的自由。
如果说村上代表世界文学,白鸟顶多代表日本乡村文学。”
“都是这种话。”
“这多半是之前把他们得罪了吧。”白鸟央真从工位上抬起头来,神情轻松的同时看着还很开心。
“你怎么还在看村上的书?”九井小姐本来打算抱怨一下白鸟央真的心真大,但是走近之后看到白鸟的手上正捧着村上的那本《国境以南》。
“这是资敌!”
众人的脑袋纷纷探过来。
为了团结,大家都自发地没有买村上的书,即便他们已经把《入殓师》的内容看的都快要吐了,依旧每个人都跑去购买,人手一本。
用隼人的话来讲,这叫做团结!
“如果不了解敌人,又怎么打败敌人呢?”
白鸟晃了晃手里的书。
这本书说白了就是嵌套着独属于村上的一些公式化写作的模板,要说好看,那属实还算不错,但是要说真正的文学性,多半也就是坐在咖啡馆里面的那种孤独而已。
只不过对比现在大部分评论家鼓吹之下的《国境以南》来讲,白鸟央真打算让他们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走进内心。
如果说《铁道员》的受众是那些社畜的话,那么《入殓师》的基本盘还要大的可怕。
在这个经济彻底崩坏的年代,比社畜更多的是那些丢掉工作的人。
他们徘徊在夜晚的每一条街道,他们内心积压的情绪没有地方排泄,有人喝酒,有人痛哭,有人从楼上一跃而下。
比起村上选择的那条路,白鸟的视线更下沉,基本盘最大。
“还记得我要求在书本后面加之我们公司的联系方式吗?”
白鸟的这个问题问出之后,众人一愣,之前是有这么说过。
不过大家在那个时候都觉得这件事情其实没有必要。
因为没有人会特地照着这个地址找过来。
但是白鸟却从自己的办公桌下方翻出了一个箱子。
“这是什么?”
“读者的来信,都被我装到这里面了。”
众人脑袋凑过去,一看,满满一箱子。
“可以看吗?”
“请随意。”
趁着众人在拆开信封的时候,白鸟央真看着九井佑香说道,“所以比起那些吵的轰轰烈烈的评论家,我更喜欢看到这些来自真实读者的回信。”
“白鸟先生:
半年前,我七岁的女儿因车祸去世。
我到现在都没能走出阴影,总是梦见她喊妈妈”
别人说时间会治愈,可我的时间只是一再重复痛苦。
偶然读到您的《入殓师》,书里那句“死者从未消失,只是以另一种姿态等待生者的记忆”,让我哭了一整夜。
我突然觉得女儿并没有彻底离开,而是安静地留在我心里。
这本书让我第一次感到,不是我在守着女儿,而是她仍在守护我。
田村由美子”
“白鸟先生:
我已七十二岁,老伴三年前先我而去。
我常常独自坐在榻榻米上,望着空掉的座位发呆,觉得自己已经与世界隔绝。
直到邻居送来您的《入殓师》。
读到最后,我忽然想起老伴葬礼那天,棺木合上的刹那,我并没有敢好好看她最后一眼。
书让我知道,那一眼不是告别,而是另一种开始。
我流了久违的眼泪,也第一次感到心里还有一点光。
松井贤一”
“白鸟先生:
我是二十五岁的护士。
每天都会看见病人离开,但我从来没敢停下脚步去想: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直到我读了《入殓师》。
书里那位年轻的入殓师,为逝者梳理头发、整理衣服的画面,让我忍不住流泪。
我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只顾着给病人打针换药,却忘了在最后一刻,他们依然渴望体面。
您的文本让我重新看见了“人”,哪怕他们已经离开。
山口美佳”
”
”
光是看着密密麻麻的信件,甚至都不用白鸟央真多说什么,一册庵的人就知道这里面的情感有多么轰轰烈烈。
众人抬起头看向这位年轻的作家。
《入殓师》他们早就看过,但是直到现在,他们才想起初次阅读的时候,心中那难以平息的情感。
“所以,这本书————”
白鸟轻轻嗯了一声,“我们抓住了更为庞大的群体。走心的情感啊,永远都不是那么容易战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