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雷符的制作花了我七天。
材料来自残骸:火晶取自磐石堡废墟的炮台残片,共三枚,碾成粉后混入聚合体脊髓液——那是墨瞳上月捕获的4级丧尸所留,黏稠如胶,导电性极佳;符纸用铁脊脱落的骨膜绷平,晒干后韧如皮革;核心是那枚雷核碎片,老猎人霜影冻毙前塞给我的,指甲盖大小,通体紫黑,触之有微麻感。我在岩洞里画了十七次纹路,前十六次要么导电过猛炸裂,要么能量散逸无效。第十七次,终于成功:符面呈蛛网状,中心嵌雷核,边缘刻“引、导、散”三字古篆。混沌之脑分析:【雷击峰值:82万伏】;【作用时长:03秒】;【骨骼承受上限:915斤】;【神经存活窗口:≤5秒】。我知道,这是一场赌博——赌我的骨头比雷快,神经比痛慢。
小雨是在第五天发现我在制符的。
她没问,只是默默把最后一点止血草根捣碎,混入尸毒,制成膏药。“涂在臂上,能缓三成痛。”她说。我点头,接过。她又说:“需要我时,叫我。”我没答。她的净灵体是共生派秘传,源自幼时被植入的“净灵孢子”——一种能净化狂暴能量的共生微生物。但每次使用,都会抽取她的生命力,表现为贫血、体温下降、神经衰弱。上个月她帮铁脊驱除感染,三天没下床。我不愿再让她耗损。可她说:“你若倒下,营地就散了。我耗得起,你耗不起。”在这片荒原上,有时活着,就是互相欠债。
第一日清晨,乌云压顶。
我在山巅设坛:石台铺盐土(导电),四周插十二根骨刺(接地),中央立引雷杆(铁脊尾椎磨尖)。左臂裸露,涂满膏药,青筋如蚯蚓蠕动。小雨站在十米外,裹着兽皮,脸色平静,但手指紧攥衣角。我点燃引雷符。符纸瞬间碳化,雷核嗡鸣,一道紫电如怒龙劈下!
轰!!!
不是“剧痛”,是整条左臂被塞进熔炉又扔进冰窟。骨头炸裂声清晰可闻——尺骨、桡骨、腕骨全碎,肌肉焦黑卷曲,皮肤下血管爆开,黑血混着组织液喷溅。我跪倒在地,咬碎两颗臼齿,喉间腥甜。狂闪:【左臂骨重:910→892斤】;【神经活性:-41】;【心率:188bp】;【意识清醒度:72】。不能晕。一旦昏迷,再生中断,手臂就废了。
小雨冲上来,双手按在我左肩锁骨处。
她闭眼,低诵古调,掌心泛起微弱白光——那是净灵孢子在她血液中激活,将雷击残留的狂暴能量转化为温和再生波。我能感觉到,碎骨缝隙开始分泌新生骨芽,如春草破土。但她的呼吸越来越弱,指尖冰凉。三分钟后,她踉跄后退,扶住岩壁,嘴角溢出淡红血丝。我嘶哑喊:“停下!”她摇头:“骨芽刚生……再十秒。”她撑完最后一刻,才瘫坐于地,脸色如纸,嘴唇发紫。我抱她回营地,喂她盐水,她昏睡整日,体温仅351c。
夜里,我左臂裹满草灰泥,躺在岩洞。
痛如万蚁噬心,每根神经都在尖叫。混沌之脑更新:【骨重:895斤(再生中)】;【小雨体力:58(骤降12)】;【净灵体活性:-30】;【建议:暂停高能修炼≥3日】。我翻来覆去,不敢睡。一闭眼,就看见她吐血的样子。这不是修炼,是拿她的命换我的骨。油纸账本摊在膝上,我写下:“雷击效率:单次增重03斤;代价:小雨透支,风险不可控。”
第二日,我本该停练。
但尸祖倒计时剩24天,归墟岛无人机在五公里内盘旋,漠北古庙信号每日增强。我不进,则死。我强忍痛楚,再登山巅。雷击稍弱,只轰尺骨。轰!二次碎裂,痛楚稍减。小雨再次施术,这次只撑两分钟就倒下,体温降至348c。我抱她回营,彻夜守候。她半夜醒来,第一句是:“明天……还能练吗?”我摇头:“不练了。”她急:“骨重卡着……”我说:“你比骨重要。”她没再争,只是把脸埋进兽皮,肩膀微微抖。我知道她在哭,但她没出声。在这片荒原上,连眼泪都是奢侈的。
第三日,我没去山巅。
我守在她身边,煮净水,换敷料,用铁鳞残片刮下自己的骨屑混入汤中——那是活性铁蛋白,可助她恢复。记录:【小雨体力:61→65】;【净灵体活性:缓慢回升】;【林夜骨重:901斤】。我翻开账本,在“修炼日志”写下:“雷击锻骨结论:三日总增重1斤(91→92);代价:小雨净灵体透支,体力-12,精神萎靡;规则更新:若需再用净灵体辅助,必须满足——1 小雨体力≥70;2 间隔≥3日;3 单次雷击强度≤7万伏。”这不是放弃,是调整。蝼蚁要活,就得学会算账——什么能换,什么不能。
第四日清晨,她主动来找我。
“我好了。”她说,递来一碗新煮的汤——加了铁脊骨膜、止血草根和两片墨瞳旧羽。我接过,没喝,只伸手探她额头。温热,脉搏平稳。她眼神坚定:“练吧。我撑得住。”我知道她在逞强,但我也知道,若我不练,博士会逼我们更狠。尸祖倒计时23天,时间不等人。
我重回山巅。
这一次,我改用单点雷击——只轰左尺骨中段,避开正中神经。雷光落下,局部碎裂,痛楚可控。小雨施术时,只耗一分力,脸色微白,未吐血。三轮过后,混沌之脑显示:【骨重:920斤】;【左臂功能:78】;【小雨体力:68】。多了一斤。够不够活到明天?不知道。但至少,今天没让她倒下。
夜里,我在账本补记:
“成长非荣耀,乃债务。
每增一斤骨,欠一分命。
若无人可欠,便只能欠自己。
但有人愿借,已是末世恩典。”
我合上本子,望向小雨。她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细影。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哨站村长割我喉咙那夜,没人帮我;共生派柳青投毒那日,没人信我;磐石堡闸门关闭时,没人等我。而此刻,有人愿以命换我一斤骨。这世界或许无净土,但有微光。
而在归墟岛,博士看着我停练三日的画面,轻笑:“你终于学会心疼了。”板:【林夜情感冗余指数:+8】;【小雨净灵体价值:高(可作控制媒介)】;【建议:诱导其过度使用净灵体,制造依赖】。他按下按钮,向天山堡方向释放更强古庙信号,并附言:“铁骨完整法门,藏于古庙地宫,需净灵体开启。”他知道,我会带小雨去。而一旦她耗尽生命力,我将彻底崩溃,或臣服。
我不知道这些。
我只知道,今天骨重92斤,小雨体力68,铁脊尾椎愈合至65,墨瞳双翼完好。
夜里,我靠在岩壁上,听着她的呼吸,慢慢睡去。
梦里没有雷光,没有碎骨,只有一双手,轻轻按在我焦黑的臂上。
那手很冷,却让我觉得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