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是在第五十二天黄昏潜入“磐石堡”的。那是一座由旧时代混凝土预制件工厂改造的人类据点，占地约12平方公里，外围三道壕沟深四米，填满尖刺、油桶与碎玻璃；主墙高八米，由钢筋混凝土浇筑，每隔五十米设一座哨塔，配探照灯与弩炮；内部街道呈放射状，中心为广场，北区多低矮工棚，南区为加固宿舍楼。他选择从东侧排水渠进入——那是旧时代冷却水通道，铁栅锈蚀率达73，缝隙宽38厘米，刚好容他匍匐。单位，铁鳞活性214，连最基础的控尸都做不到；左膝旧伤因低温反复崩裂，右手指软甲脱落，触碰金属会粘住皮肤。但他需要净水和情报。过去七日，他只猎杀五只1级丧尸，尸毒再生缓慢如滴水（日均026单位）；小雨高烧至39c，净灵草环彻底熄灭；墨瞳羽翼结痂未愈，振翅带血，飞行高度降至十米。他们必须补给。潜入过程耗时四十七分钟：先用骨片撬松铁栅螺丝（耗时12分钟），再匍匐通过62米管道（期间三次屏息躲过巡逻队脚步声），最后从废弃泵房破窗入内。据点内部比想象中混乱：街道堆满垃圾，污水横流，墙上涂满标语——北区多写“共生即生存”“异类亦同胞”，南区则刷“纯血至上”“非人皆患”。两派势力泾渭分明：北区“共生派”穿灰麻袍，收留变异兽（如三眼犬、六指人）、半尸人（铁鳞初显者）、净灵残体；南区“净化派”着黑甲，佩戴火焰徽章，宣称“凡非纯人者，皆为隐患，当焚之”。林夜藏身钟楼残骸（旧时代厂区了望塔，高23米，楼梯坍塌），借月光观察。他本打算偷一桶水就走，但午夜时分，冲突爆发了。
起因是一具3级火系超凡者的尸体。共生派巡逻队在城外三十公里发现其遗骸——男性，约28岁，胸口嵌有火晶（直径42厘米，活性67），推测死于聚合体围攻。共生派女医师柳青（4级治愈系，左臂机械义肢）主张解剖研究，认为火晶可作能源核心，驱动净水装置；净化派领袖苏璃（5级土系超凡者，人类战力天花板）则视其为亵渎，要求立即焚毁，“以免污染纯血秩序”。谈判在广场举行，双方各带十二人。站着：两名半尸人（铁鳞覆盖30，可控）、一只三眼犬（嗅觉强化）、三名净灵残体（光晕微弱）；苏璃率十名黑甲卫，全员3级以上，配备骨刃与震爆弹。谈判破裂后，苏璃没废话。她双手按地，地面轰鸣，十道岩墙拔地而起——每道高5米、厚12米、间距8米，精准围住共生派十二人，唯独放走三眼犬（故意留活口传讯）。秒，消耗土系能量18，地面留下放射状裂纹。接着，她命令手下打开西门闸口（液压系统，需两人操作）。三十只1级丧尸涌入（博士投放的“诱饵型”，行动迟缓但数量密集），嘶吼着扑向被困者。共生派奋力抵抗：柳青释放治愈光罩（覆盖半径3米），半尸人骨爪突袭，净灵残体驱散低级体。但寡不敌众。七分钟后，六名成员倒下；十分钟后，只剩柳青跪在中央，怀中紧抱火晶，左臂义肢断裂，腹部被撕开，肠液渗出。她没求饶，只是抬头望向苏璃，眼神复杂——不是恨，是失望。苏璃站在岩墙外三米处，面无表情，直到柳青被第三只丧尸咬断颈动脉，才挥手：“关门。”闸口关闭，丧尸被困院中，继续啃食尸体。整个过程，耗时十八分钟。无人干预，无人哭泣，只有风掠过广场的呜咽，卷起灰烬与血沫。
林夜全程躲在钟楼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每分钟6次（避免体温暴露）。他看清了每一个细节：苏璃筑墙时岩层压缩比达1:18，说明她已掌握高密度操控；柳青护火晶的手势——左手环抱，右手覆其上，是旧时代科研人员保存样本的标准动作，说明她真想研究，而非占有；丧尸撕咬顺序：先四肢，再躯干，最后头颅，符合初级体本能。自己有能力干预——若尸毒充足（≥5单位），可凝三枚尸傀针，控六只丧尸制造混乱；若铁骨完好，可从23米高处突袭苏璃，骨爪直取咽喉。但他没动。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看透了。人类从未团结。旧时代为石油打仗，末世为理念杀人。所谓“联合”或“净化”，不过是权力的新外衣。苏璃杀柳青，不是因为理念，是因为火晶能强化她的土系核心（数据面板显示其核心活性仅72，急需补充）；共生派收留半尸人，也不是出于仁慈，是因他们好控制、能当炮灰（半尸人平均寿命仅43个月）。两边都在利用“大义”掩盖私欲。他在古庙见过博士用数据操控人性，在村庄见过村民为自保割喉恩人，在哨站见过守卫拒收感染者致其尸化——人类的腐朽，比丧尸更彻底。丧尸杀人因本能，人类杀人因选择。他靠在钟楼残柱上，左膝旧伤因久蹲而刺痛，右手指冻得发紫，但他没换姿势。他知道，若此刻出手，或许能抢到火晶，甚至获得半尸人效忠。但他更知道，明天他们就会为另一块晶石互相背叛。他赌不起命，也不愿赌。风从广场吹来，带着血腥与焦味。他心想：
人类不值得赌命。
这话他没说出口，
也没对自己确认。
只是慢慢缩回排水渠，
像一滴水融入黑暗。
而在归墟岛，博士看着监控中苏璃筑墙的画面，轻笑：“看，连最高战力都在自毁。”他调出数据面板：【人类据点稳定性：下降至31】；【内斗频率：每周27次（+04）】；【林夜干预概率：04（历史最低）】；【苏璃土系核心活性：723（临界值75）】。他按下按钮，向磐石堡火晶存放点地下三米处投放一批“共鸣型腐核”枚，活性提升40，共振频率17hz（与聚合体同频）。一旦苏璃接触火晶，腐核将诱发土系能量暴走，导致局部地震，进一步削弱据点防御。他要让苏璃误以为火晶危险，加速清洗共生派残余，最终使磐石堡沦为丧尸巢穴。林夜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今晚没拿到水，但看清了一件事：人类靠不住。回程路上，他在沙丘停下，翻开油纸账本，在空白页写下一行新规则，字迹因寒冷而歪斜：“人类据点：禁入（除非绝境）。。平均损失：体力-30，时间+2日）”。写完，他合上本子，塞进铁鳞内层，紧贴心口火晶。小雨在远处等他，见他空手而归，没问原因，只是递上半壶水——那是她省下的最后一口。他摇头：“你喝。”他自己嚼了块盐结晶压住胃痉挛。夜里，他靠在沙丘上，听着风声，慢慢睡过去。梦里没有广场，没有火晶，只有一堵墙，越来越高，最终遮住所有光，连影子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