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迷雾之舟(1 / 1)

苍凉的号角声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余音却依旧在海天之间、在小镇的街巷屋瓦间低回萦绕,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与古老,将先前追兵带来的肃杀之气涤荡一空。那声音仿佛不是来自这个时代,而是从深海之下,从时间尽头传来,让闻者心神震荡,杂念顿消。

叶蘅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剧烈地喘息着,耳朵里还残留着号角声的嗡鸣。肩上伤处的剧痛,脱力的虚软,以及劫后余生的心悸,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她不敢放松,枪口依旧警惕地指向巷口,另一只手紧紧护着身后倚墙而坐、依旧昏迷的林卫东。

刚才那几个围攻者身上“彩头”瞬间灰败、他们自身也如遭重击般萎靡的景象,还历历在目。这神秘的号角声,似乎对那种诡异的、与“色彩”相关的力量,有着天然的克制甚至净化作用。这是怎么回事?是敌是友?

她强撑着探出头,望向海港方向。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在海天交接处,不知何时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却如有实质的灰白色雾气。雾气并不浓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缓缓向着小镇方向弥漫而来。雾气之中,一个庞大而朦胧的黑影若隐若现,轮廓古朴而沧桑,带着远洋船只特有的、历经风浪的斑驳与厚重。

那是一艘船。一艘绝非这个时代常见的钢铁货轮或现代渔船,而更像是旧式的木质帆船?只是体积大得惊人,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其磅礴的气势。

是它发出的号角声?叶蘅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这艘船,还有那号角声,让她想起了之前与林卫东调查港口失踪案时,那个风雨之夜隐约听到的声响,以及老渔民口中那些关于“鬼船”、“迷雾之舟”的古老传说。难道,传说并非空穴来风?这艘船,与滨城地下的诡异,与“色彩污染”,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追兵虽然被号角声惊退,但危险并未解除。那个“大师”势力庞大,绝不会轻易放弃。而且,这艘突然出现的怪船和诡异的雾气,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叶蘅收回目光,再次检查林卫东的状况。他依旧昏迷,但眉头似乎不再紧锁,呼吸虽然微弱,却比之前平稳了一丝。是号角声的影响,还是她的错觉?他胸口贴着的那枚裂开的清水符,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清凉感,仿佛在对抗着伤口处那若有若无的彩色纹路。

必须立刻离开!趁着雾气弥漫,能见度降低,或许能掩盖行踪。

叶蘅咬咬牙,用尽最后的气力,再次将林卫东背起。这一次,她选择了与海港方向略有偏离、通往小镇边缘一片废弃盐田和芦苇荡的小路。那里地形复杂,荒草丛生,便于隐藏。

小镇似乎被刚才的号角声和正在弥漫的雾气所影响,显得格外安静。原本隐约的人声、狗吠,都低了下去,仿佛整个镇子都在屏息凝神,敬畏地观望着海上的异象。这给了叶蘅喘息之机。她背着林卫东,在越来越浓的灰白雾气中穿行,如同两个踉跄的幽灵。

雾气带着海水的咸腥,还有一种奇异的、类似深海藻类的清冷气息。吸入肺中,竟让叶蘅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肩头那阴寒掌力带来的麻木和刺痛,似乎也缓解了一丝。这雾气,似乎也有某种净化或安抚的效果?

废弃的盐田很快到了眼前。一片片方格状的、干涸板结的盐池,在雾气中向远处延伸,与天际线融为一体,显得空旷而死寂。盐池之间,是大片大片枯黄高大的芦苇,在带着咸湿水汽的微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窃窃私语。

叶蘅背着林卫东,一头扎进了茂密的芦苇荡深处。干枯的芦苇杆高达两米多,形成天然的屏障。她找到一处相对干燥、被几丛特别茂密的芦苇环绕的空地,将林卫东小心放下。这里视野相对隐蔽,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外面却不易发现里面。

她自己也瘫坐在地,几乎虚脱。肩头的伤口在刚才的奔跑和背负中再次崩裂,鲜血已经渗透了纱布,将护工服染红了一片。她撕开纱布查看,那紫黑色的掌印颜色似乎更深了,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色血丝,向四周蔓延。一股阴寒的气息盘踞在伤处,不断侵蚀着她的体力和精力。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眼下,没有药,没有工具,甚至连干净的水都不多。

叶蘅靠在冰冷的盐碱地上,望着头顶被高大芦苇分割成碎片的、灰白色的天空,雾气正在逐渐笼罩这片盐田。绝望,如同这雾气一样,慢慢爬上心头。林卫东重伤昏迷,自己伤势不轻,后有追兵,前路茫茫。这艘突然出现的怪船和神秘的雾气,是转机,还是另一重危机?

她从怀中摸出那三样东西。暗红薄片依旧冰凉,颜色暗沉,但之前在医院被清水符激发后,表面那令人心悸的暗红色似乎真的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更多古朴的暗金纹路,拿在手中,那股隐约的灼热感和邪异低语也减弱了许多。裂开的三角符纸,贴在林卫东额头的那张,光芒几乎完全消散,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凉意,仿佛随时会彻底失效。另一张备用符纸(如果有的话,之前没提及,此处假设林卫东贴身携带的不止一张,或叶蘅自己也有?需看前文。这里暂且设定叶蘅从林卫东身上找到另一张完好的备用清水符),她小心地检查了一下,符纸完好,但触手冰凉,并无异样,似乎需要某种方法激发。至于那枚骨哨,触手生寒,非金非木,上面刻着极其古老繁复的纹路,不知有何用途,清微子说只能用一次,是最后的杀手锏。

看着这三样东西,叶蘅心中稍定。至少,他们不是全无依仗。薄片似乎有克制邪异的作用,符纸能净化守护,骨哨是最后的底牌。但如何使用?尤其是面对“大师”那种诡异莫测的力量,以及可能追来的、被“色彩”侵蚀的爪牙

“咳咳咳”一阵微弱而压抑的咳嗽声打断了叶蘅的思绪。

她猛地转头,只见林卫东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眉头紧蹙,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沫。

“卫东!”叶蘅连忙扑过去,扶住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林卫东的咳嗽渐渐平息,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而茫然的,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看清了叶蘅焦急的面容,以及周围陌生的、被雾气笼罩的芦苇荡。

“叶蘅”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这是哪里?我们逃出来了?”

“嗯,逃出来了,暂时安全。”叶蘅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意,连忙拿出所剩不多的饮用水,小心地喂他喝了一点,“别说话,你伤得很重。我们在一处废弃的盐田里。”

林卫东艰难地吞咽了几口水,目光缓缓扫过周围弥漫的灰白雾气,眉头蹙得更紧:“这雾这味道是‘海息’?”

“海息?”叶蘅一愣。

“一种只在特定海域、特定时辰出现的带有净化之力的深海雾气”林卫东断断续续地说道,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一下,“能暂时压制阴邪秽气对伤口有好处”他看了一眼自己包扎起来的断臂,又看了看叶蘅肩头的血迹,“你也受伤了?是那些人?”

“我没事,一点小伤。”叶蘅连忙摇头,急切地问道,“卫东,你的伤怎么样?感觉如何?卫生院那个假专家说你伤口有异常,凝血功能也有问题,是不是因为”

“是‘色蚀’”林卫东闭上眼睛,似乎是在积攒力气,片刻后才重新睁开,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后怕,“色池里的污水有极强的侵蚀和污染性我的伤口被污染了清水符暂时压制了它蔓延但符力快耗尽了”他又咳嗽了几声,这次咳出的血沫中,似乎也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正常的彩色。

叶蘅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她连忙拿出那张完好的清水符:“这张符还能用吗?怎么用?”

林卫东看了一眼符纸,微微摇头:“寻常之法无用需要配合特定的净心咒文和精血激发我现在做不到”他喘息着,目光投向叶蘅手中的暗红薄片和骨哨,“薄片似乎被清水符净化了一部分邪气但本质依旧危险慎用骨哨是最后的手段清微子前辈或许能感应到”

“可我们去哪里找清微子前辈?”叶蘅急道。

林卫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雾气深处,仿佛在倾听什么,又仿佛在回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那号角声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是从海上那艘大船传来的。那船很奇怪,像是旧式帆船,但很大,笼罩在雾气里。”叶蘅将自己所见快速说了一遍。

林卫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疑惑,有思索,还有一丝极淡的希冀?“海神号是‘海神号’”

“海神号?那是什么?”叶蘅追问。

“一艘传说中的船据说在海上游弋专收各种海上奇物、邪祟之物船上的人很神秘与陆地少有交集”林卫东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说出这些话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师父提过说他们或许与上古巡海夜叉有点渊源亦正亦邪但他们的‘定海号角’能克制很多海上邪祟包括‘色孽’”

色孽?是“大师”他们搞出来的那种“色彩污染”的称呼吗?叶蘅将这些陌生的名词牢牢记在心里。

“你是说,那艘船,可能会帮我们?或者,他们船上可能有办法治疗你的‘色蚀’?”叶蘅看到了希望。

“不知道”林卫东缓缓摇头,眼神有些涣散,“师父说他们规矩古怪不轻易靠岸不轻易救人看缘分或者代价”

代价?叶蘅心中一凛。与这种神秘存在打交道,往往伴随着未知的风险和沉重的代价。

“但这是眼下唯一的希望了……”林卫东的声音几不可闻,他又开始咳嗽,咳出的血沫中彩色更明显了一些,脸色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似乎在发烧。“我的伤拖不了多久清水符一失效‘色蚀’爆发我可能会变成那些‘色胚’一样的怪物或者直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说下去,但叶蘅明白他的意思。要么被侵蚀成失去理智的怪物,要么死亡。

“不会的!一定有办法!”叶蘅紧紧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冷而无力。“我去找那艘船!我去求他们!无论什么代价!”

“危险”林卫东想阻止,但他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留在这里,等死更危险!”叶蘅斩钉截铁地说。她看了一眼越来越浓的雾气,又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林卫东,心中有了决断。必须去赌一把!去海边,寻找那艘“海神号”!

“你在这里等我,藏好,千万不要出声。我很快就回来。”叶蘅将手枪塞到林卫东的右手里,虽然知道他可能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她将那张完好的清水符仔细折好,塞进林卫东的衣领,贴着他的皮肤,希望能多撑一会儿。然后,她将自己身上最后一点食物和水放在他身边。

“等我。”叶蘅深深看了林卫东一眼,转身,钻出了芦苇丛,向着海港方向,再次踏入了浓雾之中。

这一次,她只有一个人,带着伤,目标明确——找到“海神号”,寻求一线生机。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小镇仿佛被浸泡在灰白色的牛奶中,一切声音都变得沉闷而模糊。叶蘅凭借着记忆和大致的方向感,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行。肩头的伤处越来越痛,那股阴寒的气息似乎随着她的活动而在体内扩散,让她半边身子都感到麻木和刺痛,额头也开始冒出冷汗。

她尽量避开大路,专挑小巷。路上偶尔遇到一两个行色匆匆的镇民,也都是低着头快速走过,对浓雾和叶蘅这个陌生的、受伤的女人投来惊疑不定的一瞥,便迅速避开,仿佛在躲避什么不祥之物。小镇的气氛,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浓雾和那神秘的号角声,变得压抑而诡异。

越靠近海边,雾气越浓,海水的咸腥味也越重,其中混杂的那种深海藻类的清冷气息也越发明显。叶蘅甚至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但被浓雾阻隔,显得沉闷而遥远。

终于,她穿过了最后一片低矮的棚户区,来到了码头的边缘。眼前是灰白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几乎看不到海面,只能听到近处海浪冲刷堤岸的声音。码头上空空荡荡,原本停泊的渔船和小货轮都不见了踪影,想必是雾起时都紧急回港或找地方避雾了。

“海神号”在哪里?

叶蘅沿着码头边缘,小心翼翼地前行,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穿透浓雾看到些什么。但除了翻涌的灰白,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海浪声,以及雾气中无处不在的、清冷的气息。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怀疑那艘船是否已经离开时——

“呜——嗡——”

又是一声低沉、苍凉的号角声,从浓雾深处传来,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靠近!这一次,号角声并非持续不断,而是长短相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又像是在呼唤?

紧接着,叶蘅前方的浓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道狭窄的、通往海面的“通道”。通道的尽头,灰白色的雾气依旧浓重,但一个巨大、古朴、沧桑的黑色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艘船。一艘大到超乎叶蘅想象的木制帆船。船体呈现出一种经历了无数风浪岁月冲刷后的深黑色,船身线条古拙而流畅,并非近代船只的样式,倒更像是古代远洋海船的模样,却又比任何现存的古代帆船都要庞大、巍峨。高高的桅杆耸入雾中,看不清帆索,只有巨大的阴影。船头似乎雕刻着某种奇异的、非人非兽的雕像,在雾气中看不真切,只觉得古朴而威严。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船体随着海浪轻轻起伏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吱呀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古老而深沉的气息。

这就是“海神号”。

叶蘅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是希望,也是未知的恐惧。这艘船,还有船上的人,会如何对待她这个不速之客?

但想到芦苇荡中生命垂危的林卫东,叶蘅咬了咬牙,迈步踏上了那道被雾气分开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脚下是潮湿的木制码头,前方是翻涌的雾气和不朽的古船。她一步步向前走去,走向那艘神秘莫测的“海神号”。

当她走到距离船体大约十几米的地方时,终于能看清更多细节。船体上布满了各种奇异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木质纹路,又像是某种古老符文。船身上有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迹,使用的木料颜色与周围不同,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类似檀香又似海藻的混合气味。没有看到任何现代船只的标志、编号或灯光。

就在叶蘅驻足仰望,不知该如何登船或呼救时——

“啪嗒。”

一声轻响,从船上传来。紧接着,一道粗壮、湿漉漉的、末端带着巨大铁钩的绳索,如同有生命般,从浓雾笼罩的船舷上垂落下来,铁钩不偏不倚,正好钩在叶蘅前方几步远的码头木桩上。

!然后,一道同样湿漉漉的、用粗大缆绳和木板制成的简易绳梯,顺着那道绳索,缓缓滑落下来,垂在叶蘅面前。绳梯还在微微晃动着,海水顺着绳索滴落,在码头的木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船上,依旧没有任何人影出现,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这垂落的绳梯,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或者,一个等待踏上的、未知的审判。

叶蘅抬头,望向那被浓雾遮蔽的船舷。雾气翻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那艘巨舰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一个亘古存在的、神秘的庞然巨物。

没有退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肩伤的刺痛,伸出双手,抓住了那湿滑冰冷的绳梯。

触手冰凉,绳索粗糙,浸透了海水,带着浓郁的咸腥和那种奇异的清冷气息。叶蘅用尽力气,开始向上攀爬。绳梯随着她的动作而晃动,下方是翻涌的灰白雾气和模糊的海面,上方是深不可测的巨舰阴影。

每向上一步,都异常艰难。肩头的伤口被牵扯,剧痛传来,几乎让她松手。但她死死咬着牙,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去,找到救林卫东的方法!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终于,她的手够到了船舷的边缘。那是冰冷、坚硬、带着海水湿滑和岁月包浆的木质船舷。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上了甲板。

甲板宽阔得超乎想象,并非寻常船只平整的木质甲板,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树木年轮般的起伏纹路,踩上去并不平整,却异常稳固。甲板上同样笼罩着淡淡的雾气,但比外面稀薄一些。视线所及,是巨大的、收拢的、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深色船帆,粗大如巨蟒般的缆绳盘绕在绞盘上,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航海器具,安静地放置在甲板各处。

没有人。

整艘船安静得可怕,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体的声音,以及风吹过帆索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海腥味、木料陈旧的气味,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深海与岁月本身的古老气息。

叶蘅站在甲板上,浑身湿透(有海水,也有冷汗),肩头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护工服滴落,在颜色深沉的甲板上留下不起眼的暗色痕迹。她环顾四周,浓雾笼罩,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近处的一些轮廓。

“有人吗?”她鼓起勇气,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显得微弱而干涩,“请问,有人吗?我需要帮助!我的朋友受了重伤,需要救治!”

她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很快被寂静吞没。没有任何回应。

叶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这真是一艘幽灵船?只有绳梯,没有活人?

不,不对。那号角声,那主动垂下的绳梯,都说明船上有人,或者至少有某种意识存在。只是他们不愿露面,或者在观察?

她定了定神,开始沿着甲板,向船楼的方向走去。甲板湿滑,她走得小心翼翼。穿过层层迷雾,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同样由深色木材建造的船楼,风格古朴,窗户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就在她走近船楼,犹豫着是否要敲门时——

“吱呀——”

一声轻微而滞涩的响声,从她侧前方传来。那并非船楼的门,而是甲板上一处看似普通、但纹路有些不同的地方,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黑黢黢的入口。入口处,有微弱的光芒透出,似乎是灯光。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那个入口缓缓“走”了出来。

之所以用“走”,是因为那移动的方式有些奇特,并非完全用脚行走。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人形生物,穿着不知何种海兽皮革制成的、带着鳞片纹路的深色衣物,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被海风和阳光侵蚀的古铜色,肌肉虬结。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下半身——并非双腿,而是一条粗壮的、覆盖着深蓝色鳞片、末端是宽大鱼尾的尾巴?那尾巴拖在甲板上,移动时却异常灵活平稳,仿佛本就该如此。

这“人”的相貌也颇为奇特,额头宽阔,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唇偏厚,耳朵似乎比常人略尖,耳后隐约有类似鱼鳃的细小裂缝。他有一头乱糟糟的、沾着盐粒和海藻的深蓝色长发,用一根骨簪随意挽着。最让人难忘的是他的眼睛,是一种极其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整个海洋的湛蓝色,此刻正平静地、不带任何感情地,俯视着甲板上狼狈不堪的叶蘅。

他的目光在叶蘅身上扫过,在她肩头染血的伤口上略微停留,然后转向她手中下意识握紧的、从卫生院夺来的手枪,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陆地人,”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含着砂石和海浪的声音响起,用的是略带口音的、但异常清晰的汉语,“为何擅闯‘海神号’?”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浓雾和寂静的甲板上,清晰地传入叶蘅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蘅压下心头的震惊。这就是“海神号”上的人?不,或许不能完全称之为“人”。这就是林卫东所说的,可能与“上古巡海夜叉”有点渊源的种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起手枪(但未放下戒备),挺直脊背,尽管这让她肩头的伤口一阵剧痛。

“我们被恶人追杀,我的朋友受了重伤,中了‘色蚀’之毒,命在旦夕。”叶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而恳切,“我们听闻‘海神号’的‘定海号角’能克制邪祟,船上或许有救治之法。冒昧登船,实属无奈,恳请阁下施以援手!任何代价,我们都愿意承担!”

她说完,深深鞠了一躬,牵动伤口,疼得她额角青筋直跳,但她咬牙忍住了。

那半人半鱼的高大生物(暂且称之为“海民”)沉默地注视着叶蘅,湛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看不出任何情绪。浓雾在他身后缓缓流淌,将他衬得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海神。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叶蘅的心几乎要沉到谷底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色蚀’?陆地上,也出现了这种污秽之物么”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浓雾,投向了滨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类似厌恶与凝重的情绪。

“你的朋友,现在何处?”他问道。

“在镇外的废弃盐田,芦苇荡里。”叶蘅连忙回答。

海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侧过身,用那覆盖鳞片的鱼尾指了指甲板上那个打开的、透出灯光的入口。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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