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荒滩暗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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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城。废弃染坊区。荒滩。破窝棚。

夜色,比墨更浓。没有月,只有几粒病恹恹的星子,勉强钉在厚重、低垂的云层缝隙里,洒下稀薄、惨淡的微光。潮水在远处 不知疲倦地舔舐着泥滩,声音粘稠、沉闷,像是巨兽在黑暗中沉重的呼吸。

风,又起来了。不再是傍晚时那种带着咸腥的、一阵紧似一阵的急风,而是贴着地皮、阴恻恻、打着旋的贼风。它卷起腥臭的泥腥和腐烂的海藻气,钻进破窝棚千疮百孔的板壁缝隙,发出呜呜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窝棚内,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那盏用破铁皮罐头和半截捻子凑合的、豆大的油灯光。火苗被贼风扯得忽明忽灭,在四面漏风的窝棚里疯狂地摇曳,将林卫东和陈师傅 佝偻、紧绷的身影,扭曲、放大,投射在背后污秽、爬满霉斑的板壁上,如同两只被困在绝境中、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的巨兽剪影。

冷。深入骨髓的冷。不仅仅是夜风带来的湿寒,更是一种从身体内部、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混杂着虚弱、疼痛、以及某种难以名状侵蚀感的阴冷。

“蒸骨”的折磨,并未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轻,反而在这 子夜前后,变本加厉。

林卫东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脖颈上青筋 暴起,汗水早已湿透了里外几层衣服,此刻又被贼风一吹,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冰凉。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地烤,骨髓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针,在不停地攒刺、搅动。疼痛已经不是尖锐的,而是一种 钝重、绵长、深入脏腑的折磨,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胸口那块“温玉”传来的、微弱却恒定的暖意,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勉强维系着他一丝清醒,抵抗着那从四面八方、从身体内部 汹涌而来的、想要将他拖入无边黑暗和冰冷的力量。

旁边的陈师傅,情况 更糟。老人原本就枯瘦的身体,此刻蜷缩得更紧,如同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他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压抑的喘息声,干瘪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像是用刀刻出来,每一条都写满了痛苦。他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死死地攥着胸口那个用红线穿着、贴身戴着的、刻满了模糊符文的小木牌——那是他早年行走江湖时,从一个云游的老道那里得来的,据说能“辟邪挡煞”。此刻,那木牌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隐约 似乎在发烫,但 那烫,也带着一种不祥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的虚弱感。

“师……师傅……” 林卫东从几乎要咬碎的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试图去碰触陈师傅颤抖的手臂。

陈师傅猛地一哆嗦,浑浊的眼睛在油灯摇曳的光线下,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里面布满了血丝和深重的恐惧。他嘴唇 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 含糊的、气音般的嘶嘶声。他颤抖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窝棚外面,那 手指,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外面。

风,呜咽得更急了。潮水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更加粘稠、沉重,里面 夹杂着一些难以分辨的、细碎的、仿佛是什么东西在泥泞中爬行、拖拽的声响。

还有……那种 仿佛无数人用气声、在极远又极近的地方、同时 呢喃、哭泣、咒骂的杂音,又 开始了。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要逼近。声音 钻进耳朵,钻进脑子,带着湿冷的水汽和淤泥的腥臭,缠绕、撕扯着本就在“蒸骨”中痛苦不堪的神经。

“来……来了……又来了……” 陈师傅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完整的字,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绝望。

林卫东心脏 狠狠一缩。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向窝棚那扇用破木板和麻袋片勉强遮挡住的“门”。

油灯的火苗,骤然 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几乎熄灭。窝棚内光影 疯狂地晃动,那些扭曲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外面的爬行声、拖拽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混杂在潮水和风声中,如同 无数湿滑、冰冷的东西,正从泥滩深处、从那口 废弃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染缸里,爬出,朝着这个唯一有活人气息和微弱火光的破窝棚,汇聚而来。

“嗬……嗬嗬……”

“冷……好冷……”

“下来……陪我们……”

“玉……温的玉……”

“肉……新鲜的肉……”

杂音 变成了可以勉强分辨的、支离破碎的词句,夹杂着水声、泥浆的噗嗤声,以及某种 骨节摩擦的细碎声响,层层叠叠,从窝棚的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冰冷、潮湿、带着浓重腐烂腥臭的气息,如同 实质的潮水,涌了进来。空气的温度,骤然 又降低了几度。油灯的火苗,被这阴冷的气息压制得只剩下 黄豆大的一点幽蓝的光,勉强挣扎着,不肯熄灭。

林卫东感觉自己周身的汗毛,全都 炸了起来。左胸的“温玉”,骤然 变得滚烫,烫得他皮肤一阵 刺痛,但 那股暖流,也随之强盛了些许,如同 一道 微弱却坚韧的屏障,勉强 抵御着那从外界 汹涌而来的阴寒和恶意。

他知道,那些“东西”,又来了。而且,这一次,来势更汹,数量可能更多,恶意也更加赤裸裸。

“陈师傅!抓紧我!” 林卫东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湿冷的草垫上半坐起来,伸出 颤抖但坚定的手臂,一把 攥住了陈师傅冰凉、枯瘦的手腕。他的另一只手,则 死死地按在了胸口那块滚烫的“温玉”上,试图将自己体内那微弱的、被“温玉”激发的暖意,传递一些给气息奄奄的陈师傅。

接触的瞬间,林卫东感觉到陈师傅手腕上传来一阵 剧烈的颤抖和冰凉,但 紧接着,似乎有一丝 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暖意,顺着相握的手,微弱地回流了一点过来。两人 紧紧地靠在一起,背抵着冰冷、潮湿的板壁,面对着那扇 摇摇欲坠的、不断被外面的阴风和无形的压力 撞击得“嘎吱”作响的“门”,如同 两头 受伤的、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油灯的光,越发 微弱、幽蓝。窝棚内的黑暗,如同 黏稠的墨汁,从每一个缝隙、每一处角落,疯狂地涌出,吞噬着最后的光明。只有胸口那一点滚烫,和彼此手心那微弱的暖意,还在 顽强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砰!”

一声 沉闷的撞击,重重地砸在了窝棚外侧的板壁上。整个窝棚,都随之 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顶上的灰尘和蛛网,簌簌地落下。

“嘎吱——嘎吱——”

那扇破木板和麻袋片拼成的“门”,开始 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外面有什么东西,正用沉重的身体,或者无数只冰冷的手,在疯狂地推搡、抓挠。

“嗬……进来……让我们进来……”

“玉……暖的……暖的……”

“饿……好饿……”

“一起……一起沉下去……”

杂音 几乎要贴到耳朵边,冰冷、潮湿、带着淤泥腥臭的气息,已经 浓烈得令人作呕。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冰冷的眼睛,正 贪婪地、死死地盯着窝棚内的两个活人,盯着他们胸口那微弱的、散发着暖意的“光源”。

林卫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被这浓重的阴冷和恶意 冻结了。胸膛里,那颗心脏,在“蒸骨”的剧痛和外界的极度恐惧双重压迫下,狂跳得如同 擂鼓,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痛楚神经。但他的手,依然 死死地攥着陈师傅,另一只手,依然 死死地按在“温玉”上,牙齿咬得嘴唇都渗出了血腥味,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随时可能被撞开的“门”。

不能退。无处可退。身后是冰冷的板壁,外面是无边的黑暗和汹涌而来的“食秽精”。

就在那扇“门”发出 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似乎 下一秒就要碎裂的刹那——

“吼——!”

一声 低沉、沙哑、仿佛从胸腔最深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的怒吼,骤然从林卫东喉咙里爆发出来!那怒吼声中,混杂着剧痛、恐惧、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悍和不甘!与此同时,他按在“温玉”上的手,用尽全力,将那滚烫的玉石,狠狠地按向自己的胸口!

嗡——!

胸口的“温玉”,骤然 光芒 大盛!不是肉眼可见的光,而是一种无形的、灼热的、如同 波纹般的波动,以林卫东的胸口为中心,猛地 向 四周 扩散开去!

那 波动,仿佛 实质的热浪,撞上了汹涌而来的阴寒和恶意!

“吱——!”

“啊——!”

“嘶——!”

外面,骤然响起一片 尖锐、凄厉、混杂着痛苦和愤怒的嘶鸣!那 无数的呢喃、哭泣、咒骂声,瞬间被打断,变成了混乱的尖叫!推搡、抓挠窝棚的力量,也 为之一滞!

窝棚内,油灯那豆大的、幽蓝的火苗,被这无形的热浪一冲,竟然 猛地 蹿高了一寸,颜色也从幽蓝变回了昏黄!光明,短暂地驱散了一部分 浓稠的黑暗。

林卫东感觉自己胸口 仿佛被一块烧红的烙铁 狠狠地烫了一下,剧痛 瞬间 席卷全身,但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 强劲的、灼热的暖流,如同 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他几乎要被“蒸骨”和阴寒冻僵、撕裂的四肢百骸!那 暖流所过之处,冰冷的痛楚 稍稍 缓解,麻木的肢体 恢复了一丝知觉,狂跳的心脏,也 略微 平复了一些。

旁边,陈师傅也 发出一声闷哼,原本 蜷缩的身体,猛地 一 震,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丝 微弱的、求生的光芒。他感觉到,从林卫东紧握的手心传来的,不再仅仅是微弱的暖意,而是一股 虽然 暴烈、却 实实在在 驱散着体内阴寒的热力!

然而,这爆发,似乎也耗尽了“温玉”和林卫东最后的力气。

光芒(或者说热浪)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便 骤然 熄灭。胸口的“温玉”,温度 急剧 下降,重新变回了之前那种微弱的、恒定的暖意,甚至 比之前还要 微弱一些。而林卫东自己,则 感觉 全身的力气,仿佛 瞬间被抽空,眼前 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 一头栽倒。他 死死地咬住牙,用 意志力 强行 撑住摇晃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外面,短暂的寂静。

然后——

“嗬……嗬嗬……”

“烫……疼……”

“玉……玉……”

“撕碎……撕碎他们……”

更加 狂暴、更加 怨毒的杂音,如同 潮水般再次 涌来!推搡、撞击窝棚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凶猛!整个破窝棚,发出 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 随时都会散架!

油灯的火苗,再次被压制得只剩下 一点 幽蓝的火星,在 狂暴的阴风中飘摇不定。

完了。

这个念头,同时浮现在林卫东和陈师傅绝望的心中。刚才那一下,似乎只是激怒了外面的“东西”,并没有真正击退它们。

然而,就在窝棚即将被彻底 摧毁,黑暗和冰冷即将吞噬 最后一点光明和暖意的刹那——

“呜——呜——!”

远处,荒滩的边缘,废弃的染坊深处,突然传来一阵 悠长、凄厉、仿佛用某种 骨质或石质乐器吹奏出来的、不成调的号角声!

那 号角声,嘶哑、苍凉,穿透了浓重的夜色和潮水的喧嚣,清晰地 传到了窝棚这边。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外面,那疯狂的推搡、抓挠、嘶鸣声,突然 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冰冷、潮湿、带着淤泥腥臭的气息,依然 浓烈地弥漫在空气中。

然后,林卫东和陈师傅听到,外面那些“东西”,开始 移动。不是朝着窝棚,而是……朝着 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废弃染坊的深处。

拖沓的脚步声(如果那能叫脚步),泥浆的噗嗤声,骨节的摩擦声,混杂着依然 低沉、但 不再 充满攻击性的呢喃和哭泣,如同 退潮一般,缓缓地、窸窸窣窣地,远离了窝棚。

它们……走了?

林卫东和陈师傅紧紧地靠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竖起耳朵,死死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完全 消失在染坊深处那 片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

只有那凄厉的号角声,又 响了几声,然后,也 渐渐 低沉下去,最终,归于 死寂。

风,似乎也小了一些。潮水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窝棚内,油灯那一点 幽蓝的火星,挣扎着,重新 燃起豆大的昏黄光芒。

光明,微弱,但 重新 降临。

死里逃生。

林卫东全身的力气,仿佛 瞬间被抽空,整个人 瘫软下来,后背 重重地靠在冰冷的板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 如同 瀑布般淌下,瞬间又湿透了刚刚被体温 焐得半干的衣服。胸口,被“温玉”烫过的地方,传来 火辣辣的刺痛,但 那微弱的暖意,依然 顽强地存在着,提醒着他还活着。

旁边的陈师傅,情况 也差不多。老人瘫在草垫上,胸膛 剧烈地起伏着,如同 破旧的风箱,脸上 毫无血色,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窝棚外面那重新被黑暗笼罩的荒滩,里面 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 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恐惧。

“刚……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林卫东喘息着,用 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道。

陈师傅缓缓地、极其困难地摇了摇头,嘴唇 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不……不知道……但……它们……听那声音……”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那号角声,能 驱使,或者至少能影响那些“食秽精”!

是谁在吹?

是葛老吗?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滨城的夜,依旧 深沉。废弃染坊的方向,漆黑一片,如同 一张 吞噬一切的巨口。只有那残留的、冰冷的号角声的余韵,似乎还在潮湿、咸腥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

窝棚内,两个 死里逃生的人,紧紧地靠在一起,在 微弱的油灯光下,喘息着,颤抖着,等待着漫长的黑夜过去,等待着不知是否还会到来的黎明。

而在距离这荒滩破窝棚 数公里外,滨城老城区,一条偏僻、肮脏的小巷深处,一间门窗紧闭、连灯光都透不出半点的低矮平房内。

油灯下。

葛老佝偻的身影,被 昏黄的灯光,拉得很长、很淡,投在斑驳、泛黄的墙壁上,微微地晃动着。

他面前的旧木桌上,摊开着几页泛黄、破损、字迹模糊的旧纸,旁边,放着一个造型古朴、颜色暗沉、仿佛是用某种 不知名的骨头或石头 粗糙 打磨而成的、一端有吹口、表面 刻满了诡异、扭曲符文的号角。

葛老干枯的、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个号角,浑浊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的黑暗,嘴里,用 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念叨着:

“时辰……快到了……”

“骨号……响了……它们……回去了……”

“还差……最后一点……就差……最后一点了……”

“湖光……初雪……染血的月光……寒潭的怨魂……”

“快了……就快了……”

声音 低沉、沙哑,如同 梦呓,消散在狭小、昏暗、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霉味的房间里。

窗外,滨城的夜,深得不见 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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