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的火焰烧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才渐渐熄灭,只留下焦黑的岩壁和刺鼻的烟味。凌云靠在断墙上,左臂的绷带又渗出血迹,与冻在上面的雪水结成暗红的冰壳。少年蹲在他面前,用一块温热的鹿皮巾擦拭他脸上的烟灰,动作比在柳溪村时稳了许多。
“凌哥,大同卫的人来了。”少年抬眼,指向山道尽头。
凌云望去,晨光里,一队骑兵正沿着山道赶来,旗帜上的“明”字在风中猎猎作响。为首的是位须发花白的老将,铠甲上镶着磨损的云纹,正是大同卫指挥使周昂。
“凌壮士,多谢援手。”周昂翻身下马,抱拳行礼,甲胄碰撞发出沉重的声响,“若非壮士截住这批鞑靼前锋,大同卫今夜怕是要变作人间炼狱。”
凌云起身回礼,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周昂忙扶住他:“壮士受伤了?快随我回卫城医治。”
“不必。”凌云摆摆手,目光扫过黑风口的焦土,“鞑靼人的主力很快会发现前锋失联,不出三日,必大军压境。大同卫的城防,怕是顶不住。”
周昂脸色一沉,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卫城的粮草只够支撑五日,守城的兵士不足三千,其中半数还是新兵……”
“我有个办法。”凌云打断他,看向少年,“你去把柳溪村的村民都接来大同卫,越多越好。”
少年一愣:“接来?他们来了也不能打仗啊。”
“他们能。”凌云看向黑风口两侧的悬崖,“让村民们带着锄头、凿子来,越多越好。”
周昂不解:“壮士这是要……”
“黑风口是鞑靼大军必经之路,两侧悬崖陡峭,只要……”凌云抬手,虚虚一劈,“把这里炸塌,就能堵死他们的去路。”
周昂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谈何容易?那悬崖是坚硬的花岗岩,凭锄头凿子,猴年马月才能凿开?”
“不用凿开。”凌云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小块黑色的粉末——那是他空投箱里仅剩的塑性炸药,“用这个,再加上……”他指向远处的山林,“那里有不少干枯的松木。”
少年眼睛瞬间亮了:“我懂了!堆柴火烧,再用炸药炸,热胀冷缩,岩石准会裂!”
凌云点头:“没错。让村民们在悬崖上挖洞,填松木,点火烧一整天,再泼冷水,反复几次,岩石就会松动。最后用炸药……”
“就能炸塌黑风口!”周昂接话,激动得声音发颤,“好计!好计啊!壮士真乃天人!”
凌云却没笑,他看向北方的草原,那里的地平线泛着冷光,仿佛藏着无数双饥饿的眼睛。“这只能拖延时日,鞑靼人迟早会找到别的路。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不敢再南下。”
接下来的三日,黑风口成了沸腾的工地。
柳溪村的村民来了,大同卫的百姓也来了,男女老少齐上阵。青壮年扛着凿子锤子爬上悬崖,在凌云标出的位置凿洞;妇女们烧着大锅的热水,一桶桶往上送;老人和孩子则在山脚下搬运松木,堆成一座座小山。
凌云和少年带着周昂的亲兵,在悬崖上系着绳索作业。少年学得快,很快就掌握了凿洞的技巧,抡起锤子来虎虎生风,额头上的汗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汽。
“凌哥,你看!”少年指着一个刚凿好的洞,里面能容下三个人,“这能塞不少松木吧?”
凌云探头看了看,点头:“差不多了。记住,每个洞之间要留间隔,不然火力不均。”他顿了顿,看向少年冻得通红的手,“歇会儿,喝口酒。”
少年接过酒囊,猛灌了一大口,烈酒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他看着凌云左臂上渗血的绷带,忍不住问:“凌哥,你的伤真的没事?要不回卫城歇歇?”
“没事。”凌云活动了一下左臂,疼得皱眉,却嘴硬道,“这点伤,比在雨林里被毒蛇咬轻多了。”
少年知道他又在说那些自己听不懂的“雨林”“毒蛇”,却不再多问,只是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披在凌云身上:“我年轻,火力壮,不怕冷。”
第四日清晨,黑风口两侧的悬崖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穴。村民们扛着干松木,源源不断地往洞里填,很快就填满了。
凌云看了看天色,北风渐起,正是顺风。他对周昂道:“可以点火了。”
周昂一声令下,无数火把被投向悬崖上的洞穴。干燥的松木遇火即燃,很快,两侧的悬崖就变成了两条火龙,烈焰冲天,映红了半边天。岩石被烧得噼啪作响,时不时有碎石滚落。
“浇水!”凌云大喊。
早已准备好的村民们,扛着水桶,将冰冷的山泉水劈头盖脸地泼向燃烧的岩壁。
“滋啦——”
水汽蒸腾而起,化作漫天白雾。岩石在骤冷骤热下,发出沉闷的断裂声,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再来!”
如此反复,烧了泼,泼了烧,直到夕阳西下,悬崖上的裂缝已经像蜘蛛网一样密集。
凌云看时机差不多了,让人撤到安全地带,然后亲自带着几个亲兵,将那几小块塑性炸药安放在最深处的洞穴里,接好引线。
“都退远点!”凌云点燃引线,拉着少年往远处跑。
引线“滋滋”燃烧,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火星。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黑风口两侧的悬崖轰然倒塌,巨大的岩石瞬间填满了狭窄的山道,形成一道天然的石墙,将黑风口彻底堵死。
烟尘散去,所有人都惊呆了。周昂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凌云连连作揖:“壮士!大同卫有救了!大明有救了!”
村民们欢呼雀跃,互相拥抱。少年更是抱着凌云的胳膊,又蹦又跳。
凌云看着那道石墙,却依旧眉头紧锁。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鞑靼人的主力已经越过边境,很快就会兵临城下。
“周将军,”凌云转身,“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周昂收起笑容,郑重点头:“壮士放心,大同卫上下,必与城共存亡!”
夜幕降临,大同卫的城墙上,火把如星,照亮了垛口后一张张坚毅的脸。凌云站在城头,望着北方漆黑的草原,手里紧握着那把陪伴他穿越时空的狙击枪。枪身冰冷,却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少年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热馒头:“凌哥,吃点东西吧。”
凌云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温热的面香在嘴里散开。他看向少年冻得通红的鼻尖,又看向城墙下攒动的人影,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来自未来,本是过客,却在此刻,与这些古代的军民站在一起,守着一座陌生的城。或许,这就是他穿越时空的意义——不是改写历史,而是在历史的洪流中,守住那些不该被磨灭的勇气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