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庄的人离开后,谢归寒开始限制你的行动。
院落四周明里暗里多了不少守卫,美其名曰保护。
你武功暂失,与普通弱女子无异,连院门都难轻易迈出,心中不由憋闷,却也知道此时硬碰硬毫无胜算。
谢归寒待你仍然细致入微,饮食起居无不亲自过问。他眼中那份要将人吞噬的情意,让你时常感到心悸。
某日午后,你靠在窗边看书,谢归寒端著一碗药膳进来。
他虽逾不惑之年,但自小习武,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可眉眼间沉淀的郁色与疲惫,却挥之不去。
“小妹,趁热喝了。”他将温热的瓷碗放在你手边,顺势在你身旁坐下,很自然地将你一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你没有抗拒,默默端起碗。
药膳味道属实称不上好,你皱了皱眉。
“加了甘草,还是苦?”他问,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怜惜,“明日我让他们再调调方子。”
你放下碗,抬眼看他:“大哥,青城山庄的人到底来做什么?”
谢归寒目光微闪,避开了你的视线,转而拿起你搁在一旁的书卷:“不过是为浩天盟炼制几件护身法器罢了。江湖风波未平,有备无患。”
“是吗?”你盯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可程先生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无关之人。
他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住。
室内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小妹。”谢归寒转过头,深邃的眼眸望进你眼底,那里翻涌着莫名的情绪,“你相信这世上有魂魄之说吗?相信一个人可以离开自己的躯壳,去往另一个世界,又再度归来吗?”
你心脏猛地一跳。
“大哥为何这么问?”
他避而不答,伸手抚上你的脸颊,语气痛苦又依恋:
“青城山庄精通奇门遁甲、魂魄牵引之术。我请他们来,是想找到一种能永远留住小妹的方法。”
你遍体生寒,觉得自己看不清他了:“大哥,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方法的。就算有,那也是邪术。”
“邪术?”谢归寒眼中掠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更深的暗色覆盖,“无妨,只要能将小妹留下。”
人生短短百年,前半生,与你相识相知,只占其中数月,此后便是漫长的分离。
再相逢,几天的相处,却又面临分离。谢归寒不愿像当初一样,亲自追到了西北。
这次,不是世事难料的缘故,而是一种更难以抵抗的玄奇之力。
守着一具躯壳,与分离何异?
谢归寒不想后半生继续在等待中浪费。
他的小妹应是下凡的神女,长生不老,有着无尽的岁月。
几十年光阴,与她不过弹指间。既如此,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他?
谢归寒只是想拥有几十年的陪伴,也算贪心吗?
等他死后,红尘万丈,任卿遨游。她会遇到很多人,拥有一位新的义兄,或者别的什么。
茶馆酒肆里的说书人,嘴里念起的传闻换来换去。
等到关于浩天盟的事迹淡去,江湖一代又一代,她会逐渐忘却一个叫谢归寒的人。
“我翻阅无数典籍,寻访各路奇人,甚至亲自研习道法禁术。青城山庄是我最后的希望。他们答应布设同心锁魂阵,或可稳固生魂,使其不离本位。”
你愕然。
看着他眼中几近绝望的希冀,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悲哀。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胸怀磊落的侠客,终究被漫长而无望的等待,逼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没用的,大哥。”你轻声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悯,“我不是魂魄离体,我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你无法解释游戏、下线、玩家的概念,那对他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
谢归寒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另一个地方?在哪里?大哥可以去找!无论天涯海角,刀山火海”
你沉默著,不知如何回答。
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沉寂。
良久,谢归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端起那碗药膳:“凉了,我让人去热热。”
“大哥。”你忽然喊住他,看着那道沉郁的背影缓缓道,“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就试一试同心锁魂阵吧。”
尽管你知道结果。
一群由系统生成的npc,如何能挣脱游戏规则?
在一个月圆之夜,同心锁魂阵启动了。
你盘坐在中央,看着谢归寒亲自布置,周围按星象方位摆放著各种法器与符箓。
青城山庄的程先生主持阵法,口中念念有词。
阵法启动时,光华大盛,你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但仅此而已。
系统界面依然清晰,技能栏虽然灰暗,但并未消失。
程先生脸色逐渐发白,喷出一口鲜血,阵法光芒骤熄。
他颓然倒地,对谢归寒摇头:“谢盟主,恕老朽无能。”
谢归寒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陡然苍白的脸上,挺拔的身影竟显得有些佝偻。
他挥手让人扶走程先生,独自站在残存的阵法边缘,久久未动。
你不忍心地喊:“大哥”
“嗯。”他低低应声。
那一夜之后,谢归寒似乎彻底沉入深渊。
他不再执著于寻找玄奥的方法,而是以一种更直接、更令人窒息的方式将你纳入他的掌控。
你的活动范围被进一步缩小,仅限于他的主院。
他处理盟务的书房与你休憩的暖阁仅一墙之隔,他时常到你这里,隔着珠帘或屏风,一边批阅文书,一边守着你。
他开始抗拒时间的流逝,收集各种据说能驻颜养生的丹药秘方,甚至有些明显是江湖骗子的把戏,他也照单全收。
然而,衰老的痕迹依旧无情地爬上他的眼角、鬓边。
他的武功虽未衰退,但精力已不如从前,有时批阅文书至深夜,会不自觉地靠在椅背上浅眠,眉心紧蹙。
而你,依旧是双十年华的模样,肌肤光洁,眼神清澈。
岁月仿佛在你身上冻结,与他的日渐衰老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这种对比成了扎在他心头、拔不掉的刺。
他看你眼神越来越复杂,爱恋、痴迷、不甘、怨恨种种情绪交织。
他有时会紧紧抱住你,力气大得让你骨骼生疼,仿佛想将你揉进他的躯体里。
有时又不敢去看你,像是无法承受你身上那咄咄逼人的青春。
他开始厌恶镜子。
却又忍不住在夜深人静时,对着铜镜抚摸自己眼角的皱纹与鬓角的白发,然后赤红着眼眶看向熟睡中容颜依旧的你。
他的偏执逐渐外显,变得多疑而易怒。
浩天盟中人对你愈发恭敬,却也愈发畏惧,因为任何与你稍有接触的男性,哪怕只是递上一杯茶的仆役,都可能引来谢归寒冰冷彻骨的审视,乃至无故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