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这具已经逝去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
在你记忆回归的时候,一股难以抗拒的拉扯硬生生把你拽出来。
意识霎时间陷入黑暗。
你只觉仿佛坠进深海,溺亡的感觉缠绕而来。
你拼命挣扎,努力地往岸上游。
脑袋冲出水面的那一刻,你猛地睁开眼。
身体沉重而虚弱,连眨眼都成了力气活。
例行检查的护士震惊地看着你,而后急匆匆转身,快步走出病房:“医生,医生!506号病房的病人醒了!”
没过一会儿,乌泱泱一大帮人走进来。
原本还算宽敞的病房内一下变得拥挤。
医生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最终确认你真的苏醒了。
“你们胡说什么,我侄女成植物人了,怎么可能说醒就醒?”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门外闯进来。
“谁通知的家属?”主治医生皱眉看向门口闯进来的中年男女。
正是你那对狼心狗肺的叔婶。
婶婶脸上堆著假笑:“医生,是不是搞错了?这孩子我们天天照顾,心里清楚得很。”
她说著看向病床,对上你冷淡的目光,心一颤,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可能,死丫头真醒过来了?!
“病人意识恢复,生命体征稳定,这是事实。”医生打断她,语气严肃,“接下来需要详细检查和复健,请家属配合。”
叔叔一把推开挡路的护士,冲到床边,死死盯着你。
你刚醒,浑身绵软,连转头都费力,只能转动眼珠看向他。
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在你视野里放大,你看到他眼中的惊愕、慌乱,最终沉淀为狠戾。
“醒了好啊,叔叔太激动了。”他状若关切地凑近,用只有你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遗嘱已经改了,钱迟早是我们的,你乖乖躺着还能多活几天。”
你心脏一缩,却不是因为恐惧。一股愤怒从心底窜起。但你久未说话,嗓音嘶哑著张不开。
叔叔却已呵呵笑着直起身:“放心,医生,我们家属一定配合。”
醒了又怎样,一个小丫头片子,孤零零的,还不是任由他们摆布?
距离你满十八周岁还有一年,自然离不开监护人。
“你们还是去警局配合吧,小蠢小姑娘用不着你们照看。”漫不经心又熟悉的年轻男声传来。
你猛地抬眼看去。
病房的门框边,倚靠着一个打扮潮气的青年,看上去比你大不了几岁,仗着一张帅气逼人的脸,染了一头黄毛。
夸张的颜色非但没有那种混混的非主流感,反而平添几分桀骜不驯的酷拽。
“你谁啊!”叔叔皱眉。
青年懒散道,耷拉的眼尾有种厌世的颓废:“她未来的监护人,岑默。”
婶婶鄙夷地打量着他:“你这样的,还想当我侄女的监护人?”
看上去就不安分,也不知道死丫头哪里认识的流氓地痞。
“证件已经办下来了。”岑默抬起垂在身侧的手,修长的手指间夹着薄薄的申请证明,其上官方印章极为显眼。
几天之内正常说来当然不可能完成整个流程,所以他用了点关系。
叔叔婶婶还想说什么,门外却站了几个身着警服的人。
“有人举报你们涉嫌多项刑事犯罪,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两人被“请”了出去,嘴里不干不净的骂声逐渐远去。
你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虚脱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皮沉得抬不起。
“累了就睡。”
你勉力看去,是岑默坐到了你旁边。
“二狗?” 你气若游丝,嘶哑著嗓音艰难挤出两个字。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睡吧。”
所有的不确定、漂泊、恐惧,一刹那间就此沉淀。你再也支撑不住,意识沉入黑暗。
再次醒来是傍晚,夕阳给房内镀上一层暖金色,带来些许生机。你睁开眼,感觉力气回来了一点点。
病房里很安静,你看到旺旺趴在床边地毯上,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它的毛被粗略清理过,还能看到打架留下的斑秃和缝合痕迹。
岑默蜷在角落的沙发里,长腿无处安放地支棱著,似乎睡着了,闭着眼,其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稍微一动,他就睁开了眼,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刚睡醒的迷糊,清明得很。
他起身走过来,动作自然地试了试你额头的温度,“还行。饿不饿?”
你摇摇头,视线落在旺旺身上。
“它”
“皮实,死不了。” 岑默知道你在问什么,“兽医来看过,说都是皮外伤。”
“猫”
他好似跟你心有灵犀,只听到一个字就明白你的意思:“暂时冷冻起来了,看你想怎么处理。”
“我想好好安葬妙妙。”你语气低落。
“行,等你恢复过来。”
他好说话的模样,和在哈士奇体内的毒舌截然不同。
你怔愣了一瞬,想起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回到自己本体时,哈士奇不在病房内。按理说,他应该不知道你是谁。
没头没尾的提问,岑默却极其自然地接上:“回归本体时,我看到旺旺的记忆了。”
语气和猫形态时完全重合,他不需要细想就判断出你的身份。
好吧,他观察力挺敏锐。
你心想。
复健的日子比你想象的要充实。岑默看起来无所事事,整日陪着你,就连晚上也睡在病房内。
明明其实你们才认识没多久,你却不自觉地开始想要依赖他。
这个认知让你感到惶恐,你好像错误地把岑默继续当成了那只哈士奇。
现在他也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不该这样的。
安葬妙妙时,你刻意没有麻烦他,而是趁著岑默不在,自己一个人处理的。
妙妙离开你,回自己的喵星球去了。你这样坚信着。
它离开之前,那么放心不下你,甚至产生了执念。
你应该好好生活。
为了妙妙,也为了自己。
把妙妙埋在家里后院的树下后,你偷偷摸摸回了医院。
门口,岑默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看到你,他面无表情道:“去哪儿了?”
你莫名心虚,不敢看他:“安葬妙妙。”
“为什么不喊我?”
“我已经差不多恢复了,没有必要麻烦你。”
顶着他越来越冷的目光,你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只剩下微弱的气音。
岑默强调:“我是你的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