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内繁华得超乎你的想象。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衣着光鲜,车马如流。
若非偶尔能看见墙角缩著的乞丐,你几乎要以为这是个太平盛世。
林善带着你在城中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
宅院门楣陈旧,门环锈蚀,看起来很久没人住过了。
推门而入,院内杂草丛生,屋檐下结满蛛网,但建筑格局大气,能看出昔日的显赫。
“这是哪里?”你问。
“我之前住的地方。”林善说。
他站在庭院中央,环视四周,眼神幽远,仿佛透过时光看见了什么。
林善离开皇城时,不过十四五岁,在修仙界待了近百年。
百年光阴,足以世事变迁几回,但又留有昔日痕迹。这城内,记得他的不算多,也不算少。
收拾出两间勉强能住的屋子后,天色已晚。林善说要出去一趟,让你留在宅中,不要随意走动。
“我很快回来。”他说,顿了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你乖乖应下。
林善离开后,宅子里只剩下你一个人。夜晚的旧宅格外阴森,风声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咸鱼墈书 芜错内容
你缩在屋里,点亮油灯,仍然觉得四周黑影幢幢,仿佛有东西在暗处窥视。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善还没有回来。
忽然,邪异的尖嚎划破夜空。
你吓得哆嗦,把头蒙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紧接着,又是几声,且越来越近,到最后,已经像贴著门喊的。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这里面有活人的气味”
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僵住,屏住了呼吸缩在被子里,脑袋空白。
下一刻,门开了。
刻意营造的脚步声缓慢逼近。
像要细细榨出你的恐惧来品尝。
近了。
近到你感觉一股寒意压过来。
再之后,预想中被掀开被子、可怖面容突脸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你只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嘶鸣,近到像有人隔着被子在你耳边喊的。
你不敢动弹,哪怕那声响后再没有任何异动。可你还觉得那只妖魔就守在你床边,只待你松一口气,冒出头时,凑过来,吓得你魂魄离身后,再狞笑着吃掉你。
不知过了多久。
你快把自己闷死在被窝里,依然不肯露出一点缝隙。
直到一条手臂扯开盖在你身上的薄被,将你从窒息的黑暗和恐惧中拽出。
冰凉的空气混著浓郁的血腥味灌入你的肺腑,你睁大眼睛,对上了林善的脸。
他坐在床边,原本素白的长袍被染成了暗红色,衣摆还在往下滴落血珠。
脸上也染著血色,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眼瞳却黑得不见底,有种妖异魔魅的感觉。
借着透过窗的微弱月光,你看清是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懈,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汹涌而上,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
“呜呜呜呜呜林善你怎么才回来。”你扑进他怀里,被吓到的大脑无法思考,也就没注意到他此刻的样子。
林善任由你像只受惊的幼兽般埋在他怀中哭泣,沾血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轻轻落在你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拍著。
动作是与他可怖模样全然不符的轻柔。
“吓到了?”
你哭得稀里哗啦,只顾点头:“你去哪儿了?”
他没有细说:“处理些事情。”
“那你应该带着我,刚刚就、就有只妖魔想吃了我。”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语气中理所当然的依赖。
“表妹说的对。”头顶传来他赞成的笑,“以后,我会一直一直把表妹带在身边。”
你这会儿缓神几分,才发觉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你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对他产生了埋怨,不禁懊恼:“林善,对不起,我”
微凉的指腹拭过你的脸颊上挂著的泪,林善叹道:“是我的错,都把表妹弄哭了。”
你一愣。
好熟悉的感觉。
你抬眼,看到如同刚从血池中出来的林善,恍若修罗恶鬼。而血色斑驳的脸庞上却挂著温和的歉意,十分割裂。
再一低头,那双同样沾血的手映入眼帘。
你可以想象到自己的脸颊处有了一抹血痕。
就像在锦绣城客栈的那个晚上。
荒谬的猜想难以抑制地占据你的脑海,你不敢置信,内心深处却又产生几分怀疑。
你强自压下莫名的惧意,勉强挤出一点正常声音:“你、你身上的血怎么回事?”
林善垂眸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袍,神色如常地解释道:“路上遇到几只的妖魔,顺手除了。”
只是这样吗?
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许是夜色太深,也许是恐惧未消,你忽然觉得此刻追问这些细节,并非明智之举。
“没受伤吧?”你最终只是这样问。
“无碍,都是些肮脏东西的血。”
这样的话,很难想象从林善的口中说出。他性格清正,即使面对妖魔也不会使用攻击性的言语。
“但,好像吓到表妹了。”
林善微微偏头,看向不自觉后仰拉开距离的你。
“否则,怎么躲我呢?”
他的语气依旧和煦,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你脊背发凉。
“你、你身上的血味,太浓了。”你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不太习惯。”
林善看了你片刻,那目光像无形的丝线,将你缠绕、收紧。
就在你几乎要承受不住时,他忽然站了起来。
“也是。”他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你的借口,“污秽之物,确实不该带进来。”
话音未落,你只觉眼前白影一晃,再看时,他身上那件血衣已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尘不染的素白新袍。
脸上的血迹也无影无踪,恢复平日的清隽出尘,仿佛刚才那个浴血修罗只是你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铁锈味,你真的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伸出手,等你搭上:“来,现在不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