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微光(1 / 1)

苏州,燧人总部,上午九点。

“九天”正式评估报告带来的振奋尚未完全沉淀,陆晨办公室里的气氛已重回凝重。“方舟”紧急项目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刚刚结束,林海留下来,与陆晨进行更核心的讨论。

“陆总,弗朗茨那边给了初步反馈。”林海提到的弗朗茨,是燧人通过一家可靠中介联系的、在欧洲微电子领域有深厚人脉的独立顾问。“他的原话是:‘为特定架构寻找不受现有地缘政治限制的高性能替代品,是一场与时间的豪赌。台积电的先进制程短期内无法指望;三星可能有产能,但同样面临潜在限制;英特尔的重心不在这类定制芯片;剩下的选择……’。”

林海顿了顿,调出一份简短的清单:“他提到了两家可能有机会的公司。一家是美国的a公司,规模不大,但擅长特定领域的异构计算芯片设计,其制造主要委托给格罗方德(globalfoundries)和联电(uc),这两家晶圆厂目前受到的限制相对较少。另一家是韩国的b公司,有自主研发的类似架构芯片,但性能比我们用的差大约25,且能耗高。”

“联系他们,立刻。”陆晨指示,“不要透露我们的真实困境和全部需求。以‘寻求第二代产品技术合作与供应链多元化’为名,进行技术交流,评估其产品真实性能、产能和长期供应稳定性。同时,让我们的硬件团队开始研究,如何修改‘织网’的底层驱动和任务调度器,以适配这两家公司的芯片架构。哪怕性能有损失,也要先跑起来。”

“明白。另外,关于‘桥梁’方案中的多芯片并联,”林海调出另一份草图,“我们初步设计了一个基于现有国产‘申威’系列服务器cpu和华为昇腾ai加速卡的混合计算单元方案。通过重写部分核心算法的并行化部分,理论上可以在特定任务上恢复约65的性能,但系统体积和功耗会增加到原来的三倍以上,且需要全新的散热和电源设计。这更像是一个‘机房固定式’验证平台,无法用于tu那种需要移动部署的场景。”

“先解决有无问题。”陆晨拍板,“固定式平台也要做,这是我们的技术火种。同时,通知沈南星,让他向tu说明,为应对可能的物流极端情况,我们可以提供一套基于‘替代计算架构’的简化版验证环境,用于核心算法逻辑的初步验证,虽无法完全替代原平台,但可确保研发连续性。这既是展示我们的应变能力,也是给tu一个心理铺垫。”

处理完迫在眉睫的硬件危机,法务负责人敲门进来,带来了关于王振宇事件的最新进展。

“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没有报警,但对他施加了最大压力。”法务负责人汇报,“他现在很配合,愿意签署一份内容详尽的悔过书和赔偿协议,并同意在必要时,配合我们进行一些‘信息操作’。他透露,与他单线联系的‘k’,最近一次联络是在他发送‘阿喀琉斯之踵’摘要后的第二天,只是简短确认收到,并询问是否有机会获取‘该分支在极端输入条件下的崩溃日志样本’。我们判断,昭栄方面对这份假情报很感兴趣,可能正在组织技术力量进行分析,试图寻找攻击点。”

“很好。”陆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给他一个‘机会’。安排一次‘意外’,让他‘偶然’听到研发部某次内部技术复盘会的一部分内容,会上要‘不经意’地提到,‘阿喀琉斯之踵’分支在近期一次内部压力测试中,暴露出一个‘在特定非高斯噪声干扰下,可能导致优化方向严重偏离’的潜在缺陷,团队正在紧急修复,但修复补丁会引入‘约5的额外计算开销’。细节要专业,听起来像真的。”

“您是想……”法务负责人立刻明白了。

“既然他们想要我们的‘弱点’,那就送一个更诱人、更‘可验证’的弱点过去。”陆晨说,“这个‘噪声干扰’缺陷,要设计得看起来可以利用,但实际效果可控,甚至可能反向暴露攻击者的特征。具体方案,让林海的团队和网络安全部一起设计。另外,通过王振宇的渠道,暗示获取‘崩溃日志’难度极高,但可以尝试提供一次‘模拟攻击的预期结果分析报告’,前提是……对方需要预付下一阶段的高额‘咨询费’。我们要看看,对方愿意为这个‘鱼饵’付出多大代价,也能顺势回收一些损失。”

这是一步险棋,将内鬼转化为双重间谍,同时向对手投喂精心调制的毒饵。风险在于可能被对方识破,或者王振宇突然反水。但收益也巨大——可能误导昭栄的技术攻击方向,浪费其资源,甚至获取其攻击手段的证据。

“明白,我们会制定周密计划,并加强对王的监控。”法务负责人领命而去。

陆晨揉了揉眉心。三线作战:应对供应链危机、推进“九天”合作、反向利用内鬼误导对手。每一线都需要极度精密的操作和运气。他看向窗外,苏州的天空有些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柏林,上午十一点。

沈南星坐在弗朗霍夫协会生产技术与自动化研究所(ipa)的会客室里,心情有些忐忑。通过舒尔茨的紧急牵线,加上燧人愿意支付一笔不菲的加急评估费用,他终于得到了与ipa一位资深项目主管会面的机会。管名叫赫尔·穆勒(与那位中间人穆勒无亲属关系),是一位头发花白、神情严谨的工程师。

“沈先生,舒尔茨博士向我简要说明了情况。”穆勒主管开门见山,“你们希望ipa对一批用于工业研发的智能传感与协同计算模块,出具一份关于其技术性质、民用研发适用性及潜在风险评估的独立技术评估报告,以协助海关通关?”

“是的,穆勒主管。”沈南星将准备好的、厚厚的技术文档(非涉密版本)推过去,“这是货物的详细技术规格、在tu及tu合作项目中的具体应用场景说明、以及相关的出口合规文件。我们理解弗朗霍夫协会的权威性和严谨性,愿意配合任何必要的测试或审查。”

穆勒主管戴上眼镜,快速翻阅着技术摘要部分。“协同优化算法……动态数据融合……很有意思的设计思路。”他评价道,语气中立,“从技术描述看,确实属于先进的工业研发测试设备范畴。但是,”他抬起头,“你我都知道,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其‘潜在的双重用途可能性’以及……某些非技术层面的顾虑。”

“我们理解。”沈南星诚恳地说,“正因如此,我们才寻求最权威、最中立的第三方评估。燧人科技是一家纯粹的商业技术公司,所有技术研发均面向民用工业领域,我们愿意接受最严格的最终用途核查。我们相信,权威的技术评估能够帮助各方基于事实,而非臆测或偏见,做出判断。”

穆勒主管沉吟片刻。“ipa可以承接这样的评估。但流程无法简化。我们需要组织一个至少三人的专家小组,对提供的技术文件进行详细审阅,必要时可能要求提供部分核心算法的非涉密原理阐述,甚至可能要求对实物进行有限的功能性验证(如果货物能够清关运抵)。完整的评估报告,最快也需要十个工作日。而且,费用不菲。”

十个工作日!沈南星心里一沉,这几乎和海关的“最终用途核查”时间一样长了。

“穆勒主管,时间对我们和合作伙伴tu来说都极其宝贵。任何加快评估进程的可能,我们都会尽力配合。例如,我们的首席科学家可以通过视频连线,实时解答专家小组的任何技术疑问;我们也可以预先提供更详尽的算法白皮书。”沈南星争取道。

“我理解你们的急迫。”穆勒主管点点头,“这样吧,如果你们能在明天中午之前,提供一份符合我们格式要求的、关于算法核心创新点与局限性的详细技术备忘录,我可以尝试将评估小组的组建和启动时间提前两天。但八个工作日,仍然是底线。这是为了保证评估的严肃性和权威性,报告才更有说服力。”

“非常感谢!我们一定按时提供!”沈南星知道,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八个工作日,加上可能的物流时间,依然紧张,但至少有一线希望。

离开ipa,沈南星立刻联系苏州,请求林海团队在24小时内准备一份符合ipa要求的、高水平的技术备忘录。同时,他也将ipa的评估时间表告知了施密特博士,并强调这是目前能获得的最具公信力的第三方支持。

施密特博士的回复带着一丝宽慰:“八个工作日……虽然不短,但至少是一个明确的、积极的进展。我会向董事会更新这一情况。另外,我们内部也在准备向海关提交一份更详细的、关于项目紧迫性和技术依赖性的说明,希望能与ipa的评估报告形成合力。沈,继续努力。”

希望的火苗,虽然微弱,但毕竟点燃了。沈南星知道,接下来的八天,每一小时都至关重要。他需要确保ipa的评估顺利进行,同时也要推动tu内部持续施压,并准备好那份简化版验证平台,作为最后的保障。压力从未如此具体地化为倒计时的秒针,滴答作响。

东京,昭栄总部,下午三点。

技术审查部所在的楼层,气氛比往常更加肃穆。一些平时敞开的办公室门紧闭着,走廊里匆匆而过的职员也都压低着声音交谈。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弥漫在空气中。

渡边绫所在公寓的年轻守卫小林,今天没有当班。替代他的是另一个面无表情的陌生守卫。渡边绫从送餐员更换、守卫换班等细微变化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结合那张遇水显影的纸条——“‘木工’已动。目标:技术审查部档案备份服务器(七年前)。”——她确信,昭栄内部正在发生某种震动。

果然,下午四点左右,公寓的固定座机罕见地响了起来。陌生守卫接起电话,听了片刻,只是不断“はい、はい”地应答,然后挂断。他走到渡边绫的房门前,隔着门说道:“渡边桑,一小时后,审查官将会见你。请做好准备。”

语气平淡,但“审查官”这个称呼,意味着可能不再是之前那些执行层面的调查员,而是更高级别的负责人。渡边绫的心提了起来。是“木工”的行动引发了反弹,导致审查升级?还是对方终于决定对她采取更严厉的措施?

一小时后,她被带离公寓,再次坐上了那辆窗帘紧闭的公务车。这次的目的地不是之前的隔离审查室,而是回到了昭栄总部大楼,直接进入了位于高层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位是之前那位年长的审查者,表情更加阴沉。另一位则是一位从未见过的、大约五十多岁、穿着考究西装、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他面前放着一台轻薄但显然加密级别很高的笔记本电脑。

“渡边绫,这位是法务合规本部的武田常务。”年长审查者介绍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武田常务微微颔首,没有寒暄,直接打开电脑。“渡边桑,对你的调查持续了一个月。我们一直在努力厘清事实。最近,调查取得了一些新的进展。”他的声音平稳,但带着居高临下的压力。

他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在墙上。“我们重新梳理了你过去七年的所有经手档案记录,并与相关项目的最终成果报告、专利文件进行了交叉比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时间差和内容差异。”

投影上显示出复杂的表格和标记。“例如,在‘project aurora’(极光项目)的早期技术路线评估档案中,你归档的一份关于‘非线性材料热力学仿真边界条件设定’的专家意见摘要,与最终项目采纳并申请专利的技术方案,在几个关键参数上存在‘微妙的优化’。而这种优化思路,根据我们的技术回溯,在当时昭栄内部的主流仿真模型中,并未被充分考虑。”

武田常务的目光锁定了渡边绫。“更巧合的是,根据我们的外部信息收集,大约在同一时期,一家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学术团队,在一份影响力有限的国际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其核心论点恰好涉及类似的‘边界条件优化’思路。而那家学术团队后来的孵化企业……似乎与燧人科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没有直接说“泄密”,而是摆出了“巧合”与“时间差”。这是一种更狡猾的指控,暗示她可能利用职务之便,提前获取了昭栄内部未公开的技术思路,并通过某种渠道“启发”或“传递”给了外部。

“这只是其中一例。”武田常务切换了投影,“类似的‘时间差’和‘思路巧合’,在过去七年的档案中,我们找到了七处。将它们单独看待,或许可以解释为技术发展的共通性。但当它们都与同一家外部公司产生间接关联,并且都发生在你经手档案之后……事情就变得非常耐人寻味了,渡边桑。”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你并非在近期才与外部产生不当联系,而是可能有一个更长期的、更隐蔽的‘技术信息筛选与传递’模式。那个图形密码,或许只是这个漫长过程中的一个联络标记,或者,一个意外暴露的冰山一角。”

指控升级了!从可能的单次泄密或商业间谍嫌疑,升级为长期的、系统性的“技术信息筛选传递”。这意味着如果罪名坐实,后果将严重十倍。

渡边绫感到后背发凉,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被冤枉的茫然和震惊。“武田常务,我……我不明白。我归档的所有文件,都严格按照流程,来自项目组提供的原始材料或正式会议纪要。我没有任何能力,也没有任何动机去‘优化’或‘筛选’技术内容。至于您提到的外部论文……我从未读过那本期刊,甚至不知道那个学术团队的存在。这些‘巧合’,我无法解释,但绝不能证明我做了任何违规的事情!”

她的辩解在对方罗列的“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武田常务没有反驳,只是缓缓合上电脑。

“你的解释,我们会记录。但现有的证据链,已经足够公司对你提起正式的内部诉讼,并可能移交检察机关。不过,”他话锋一转,“公司仍然希望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澄清自己,或许……也是帮助公司厘清某些更深层次问题的机会。”

他盯着渡边绫的眼睛:“我们知道,有些事情,可能并非你个人意愿所能完全控制。也许存在压力,也许存在误导……如果你愿意诚实地、彻底地交代所有情况,包括你是如何被接触、如何被指示、以及除了你之外,昭栄内部是否还存在其他……‘不忠诚’的节点,公司可以考虑在法律责任和后续处理上,给予你最大限度的宽大。”

威逼,加上诱惑。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定她的罪,而是想以她为突破口,深挖可能存在的内部网络,甚至可能想借此打击某些内部派系或竞争对手。渡边绫瞬间明白了,“木工”的行动可能已经触及了某些人的神经,或者,武田常务代表的势力,想借此机会进行内部清洗。

她垂下头,沉默了许久,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她抬起头,眼中含泪(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实的恐惧与压力):“武田常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工作就是归档文件,我从未故意做过任何损害公司的事情。如果……如果我的工作中真的存在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疏漏,或者被人利用了……我愿意接受任何调查,配合弄清一切。但我真的无法交代出不存在的事情,也无法指控无辜的同事。”

她再次选择了坚守。不承认指控,不攀咬他人,将问题拉回“工作疏漏”和“被人利用”的可能性上,依然留有余地。

武田常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很好。你的态度,我们记下了。在最终决定做出前,你还需继续配合调查。带她回去。”

再次被押回公寓的车上,渡边绫的心沉入谷底。对方的攻击更加系统,也更有针对性了。七年前的旧账被翻出,与燧人学术渊源的联系被刻意建立……这不仅仅是针对她,更是试图构建一个“燧人技术来源于长期窃取昭栄内部创意”的宏大叙事。这比单纯的商业间谍指控更恶毒,旨在从根源上否定燧人的技术原创性。

“木工”的行动,显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导致了更凶猛的反扑。而她,成了这场内部斗争中最直接的靶子。

“风暴”,真的开始了。而她,正处在风眼的最中央。接下来的,会是把她撕碎的狂风,还是风暴过后的短暂平静?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撑下去,直到最后一刻。或许,在风暴彻底撕碎一切之前,“木工”能够找到那个足以扭转一切的、来自七年前服务器中的“东西”。这是她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pyright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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