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三线锚点(1 / 1)

苏州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工业气息。工业园区上空,巨大的白色冷却塔蒸腾出缕缕水汽,与尚未散尽的晨雾交织在一起。燧人总部大楼七层,灯火通明了一整夜。

林海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前的六块屏幕上,代码流、数据曲线和三维材料结构模型交织闪烁,像一片无声沸腾的电子海洋。海洋中心,是一个被命名为“初啼”的核心模块——它负责将传感器捕获的、杂乱如噪音的原始物理信号,“翻译”成结构应力、热分布、微观形变等材料学语言。

这是“燧人大脑”phase 0计划最底层的基石,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又失败了?”陈敏端着两杯浓缩咖啡走过来,将一杯放在林海手边。她瞥了一眼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报错瀑布流,语气里没有意外,只有疲惫。

“不是失败,是‘数据饥饿’。”林海啜了一口滚烫的咖啡,苦涩让他精神微微一振,“‘初啼’的逻辑框架没问题,但它需要海量的‘配对数据’来学习——也就是同一时间、同一位置的‘原始信号’和‘真实材料状态’必须成对输入。我们现在有什么?”

他调出一个统计面板:“从tu那个测试台架传回来的、勉强可用的有效配对数据,不到三万组。从国内两家合作钢厂弄来的轧机轴承监测数据,工况单一,配对标注粗糙,顶多十万组。就这点‘粮食’,想喂出一个能应对复杂工业场景的‘翻译官’?它现在顶多是个死记硬背了几个单词的小学生,换个口音、加点噪音,立刻就懵。”

“模拟数据呢?”陈敏问,“用有限元仿真生成配对数据,之前论证过可行。”

“在做。”林海切到一个后台进程,显示着复杂的多物理场仿真界面,“但仿真和现实总有‘代差’。用纯模拟数据训练出来的模型,一接触真实世界充满意外和噪声的数据,容易‘过拟合’,表现可能比现在更脆。我们需要一个混合方案——用海量、多样、标注完美的模拟数据打底,建立基础认知框架;再用虽然少但真实的数据进行‘微调’,让它接地气。

他顿了顿,眼中血丝密布,却闪着光:“我让算法组调整架构,设计一个‘双通道’训练管道。一条通道吞模拟数据,快速构建知识骨架;另一条通道细嚼真实数据,赋予它血肉和应变能力。两者在深层网络里融合。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强的算力。”

“算力我去找陆总批。”陈敏点头,“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tu的试用窗口、‘九天’那边的预期,都不会等我们慢慢调模型。”

“我知道。”林海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所以,另一个方向也得加速——我们必须拿到更多样、更高质量的真实配对数据。tu那边是重点,得让沈南星想办法,看能不能突破现有测试范围,或者接入更关键的机组。国内我再去找找关系,看有没有高校或研究所,有更‘脏’更复杂的实测数据,哪怕花钱买。”

两人沉默下来,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沉嗡鸣在空气中震动。技术攻坚像是推着巨石上山,每前进一寸,都能更清晰地看到前方更陡的坡和更大的石头。

几乎在同一时刻,德国法兰克福,莱茵-美因机场货运区。

天空是典型的欧洲灰蓝色,清冷干燥的空气里弥漫着航空煤油和金属的味道。沈南星穿着厚重的防寒外套,看着眼前那辆被海关官员贴上黄色封条的厢式货车,脸色平静,指尖却在口袋里微微发凉。

货车上,是发往tu腓特烈港工厂的十二套“谛听”振动传感器原型机及其专用适配器。这是tu小范围试用协议签署后,燧人发出的第一批实体硬件。

穿着制服的海关官员是个神情刻板的中年人,他递过来一份文件,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沈先生,根据随机抽检和初步核查,这批货物中的部分电子适配器,其内部电路设计可能涉及未充分声明的技术模块。我们需要将其扣留,进行进一步的技术评估,以确定其是否符合欧盟的无线电设备指令(red)及相关的技术标准。预计流程需要五到十个工作日。”

“技术评估?”沈南星接过文件,迅速扫过那些严谨却模糊的条款,“官员先生,这批设备的所有技术文档、符合性声明(doc)、测试报告,我们在清关前都已完整提交。它们完全符合指令要求。所谓的‘未充分声明的技术模块’,具体指什么?”

官员耸耸肩,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需要技术部门的专家拆解分析后才能确定。我们只是执行标准程序。请理解,这是为了保障欧盟市场的技术安全和合规性。”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另外,我们注意到这批货物的最终用户是tu,一家在关键动力领域具有重要地位的企业。对于涉及此类企业的进口技术产品,我们的审查通常会更为审慎。”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冰冷的针。

沈南星懂了。所谓随机抽检,所谓技术评估,都是借口。核心是“tu”和“更为审慎”。昭栄的手,已经从商业竞争、专利诉讼,伸到了海关和标准合规领域。他们不需要真的证明什么,只需要制造延迟、制造不确定性,就能有效阻挠燧人与tu的试用合作,打击tu内部支持燧人的声音。

“我理解。”沈南星收起文件,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礼貌的微笑,“我们会全力配合海关的技术评估。同时,我方将立即准备并提供更详尽的技术澄清文件,以证明设备的完全合规。希望评估能尽快完成,以免影响我们与tu重要的技术合作项目。”

离开货运区,坐进租赁的车里,沈南星才让脸上的疲惫和冷意浮现出来。他立刻拨通了陆晨的电话,简要汇报了情况。

“和穆勒警告的对上了。”陆晨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带着沉着的电流杂音,“这只是开始。他们能用海关扣一次,就能用其他理由阻挠第二次、第三次。tu内部的压力恐怕也在同步加大。”

“我们怎么办?”沈南星问,“硬等评估结果?还是”

“两手准备。”陆晨指示,“第一,按正规流程,聘请当地专业的合规律师和技术顾问,准备最详尽有力的澄清材料,主动、高频次地与海关技术部门沟通,把‘合规’的标签死死贴住,不给对方留模糊空间。勒暗示的那家‘汉斯·格鲁伯物流公司’,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提供一些‘合规加速’的咨询服务,或者,了解一些‘非标准’的物流渠道作为备份。”

“穆勒”沈南星沉吟,“他的立场还是不明。”

“暧昧就是他的立场。”陆晨道,“利用这种暧昧,但别依赖它。记住,我们和tu的技术纽带,才是根本。只要施密特博士和他的团队对我们的技术价值仍有信心,使用就不会轻易被取消。你的核心任务,是稳住tu的技术线。海关麻烦,是障碍,但不是绝路。”

“明白。”沈南星深吸一口气。窗外,法兰克福的城市天际线在冬日阳光下显得冷峻而规则。这里的游戏规则,表面是法律与标准,底层依然是利益与力量的碰撞。

东京都,昭栄材料总部大楼,档案科。

日光灯管发出均匀苍白的冷光,照在一排排高耸的移动档案架上,空气里是旧纸张和灰尘特有的味道。渡边绫坐在自己的工位前,脸色是一种缺乏睡眠的淡白,但眼神平静如常。她刚刚结束了一场由合规部主导的、关于“档案数字化流程安全”的部门集体训话,主旨是强调数据安全、信息保密,以及员工对公司的忠诚义务。

训话的氛围是温和的,甚至有些老生常谈,但渡边绫能感受到那温和下面紧绷的弦。合规部的人眼神扫过每个人时,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像往常一样,开始处理手头积压的纸质档案扫描任务。这些大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旧技术报告、实验记录,纸张泛黄发脆,上面的蓝图和手写数据有些已模糊不清。数字化流程枯燥而机械:检查页码、平整纸张、放入高速扫描仪、校对电子文件清晰度、上传至内部系统并打上分类标签。

但今天,渡边绫的动作比平时更慢,更细致。她的目光在那些陈年的数据表格、边缘的手写备注、甚至纸张的折痕和污渍上停留的时间,略微长了一些。她知道,自己常规能接触到的、近期或敏感度高的档案,必然已在严密的监控下。真正的历史痕迹,如果有,也只可能藏在这些早已被人遗忘、被视为技术废纸的陈年旧档里。

手指翻过一册1979年的《新型耐热涂层初期实验记录(s系列)》。她的心跳,在翻到某一页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份关于“s-0914”配方涂层的疲劳测试报告。结论栏里,用红色钢笔手写着一行小字:“800c/2000hr循环后,界面区域出现异常元素偏聚(疑似cr元素活性迁移),关联样本编号7-9。建议追踪验证。” 然而,在后续的归档索引和总结报告里,关于s-0914配方的描述,只有“综合性能达标,热稳定性优异”,这行手写备注提及的问题,再无任何追踪记录。

一个孤立的、被遗忘的“异常”备注。

渡边绫面不改色,如同扫描其他任何一页般,将这一页平平地放入扫描仪。扫描仪的光带滑过,发出低低的嗡鸣。在仪器遮挡的片刻,她的左手极其自然地从桌面上拂过,一枚比小指甲盖还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塑料片,悄无声息地粘附在了扫描仪内侧某个视觉死角的边缘。

那是她昨夜准备好的、经过物理改装的微型数据中继器。它不主动发射任何信号,只会在特定频率的加密触发信号靠近时,被唤醒片刻,将内部暂存的一小段加密数据流“吐”出去。触发信号,来自她中午例行离开大楼、在附近便利店购买午餐时,可能会经过的某个特定公共区域。

扫描完成,她取出原件,妥善归位。一切如常。

午休时间,渡边绫拿着钱包,走出大楼,汇入外出就餐的人流。在走过两个街区,靠近一个拥有公共wi-fi的咖啡厅户外区域时,她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轻轻握住了那个伪装成口红大小的简易发射器,按下了唯一一个按钮。

一道极其微弱、混杂在无数wi-fi信号和电磁噪声中的指令发出。

一秒钟后,燧人总部,李明恺面前一个沉寂数日的监控终端,轻轻“滴”了一声,指示灯由绿转蓝,接收到了一段来自东京的、极短的加密数据流。解码后,只有四个字:

“珊瑚见信。”

深海之下,孤独的珊瑚收到了微弱的养分,并确认自己仍在生长。而捕食者的阴影,正在更近的水域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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