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江俊龙踏出指挥所。海风卷着硝烟扑在脸上，右眼道纹仍在跳动，像烧红的针往颅骨里钻。他没停步，没回头看焦黑沙滩，左手插兜，指尖触到母亲留下的翡翠吊坠——冰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
通往地下解剖区的，是斜向下的金属阶梯。每一步落下，耳膜都震得发闷。他走得慢，不是累，是右眼视野边缘浮着一层灰雾，那是灵气透支的残留。明知这状态不该接触未知能量体，脚步却依旧向下。战后必须复盘，第一具完整妖兽尸体，已经送进三号分析室。
虹膜掌纹扫描通过，门禁咔哒弹开。冷气裹着防腐液和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惨白灯光下，不锈钢台面反着刺眼的光。苏怀玉站在台前，银丝眼镜滑到鼻梁中段，镊子正从青黑硬壳妖兽的额部，剥离一块暗红色符文。
“比预想的快。”她头也不抬。
江俊龙靠在门边，喘了口气，声音沙哑：“我等不及报告，必须亲眼见。”
苏怀玉终于抬头，摘下眼镜用袖口轻擦，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什么：“这不是普通妖兽。神经系统被改造过，脑干植入了符咒装置，能接收远程指令。”
江俊龙走近几步，目光锁死解剖台。妖兽体型接近狼犬，四肢粗壮带蹼，背部角质层如甲壳。最扎眼的是额头菱形凹陷，原本嵌符文的地方，只剩一道焦痕。
“符文和谁有关？”
苏怀玉重新戴上眼镜，调出全息投影。复杂线条层层嵌套，末端蛇形回旋。她指着其中一段：“安倍明海的式神牌残片里，见过一模一样的构型。”
江俊龙瞳孔骤缩。
“冲绳那边放出来的？”声音压得极低。
“不一定是基地。”苏怀玉摇头，“但技术源确定——阴阳师体系的灵控符阵，二次加密，带追踪反馈。它们不是乱闯海岸线，是受命试探我们的防御极限。”
江俊龙沉默数秒。昨晚的细节瞬间回笼：妖兽精准避过高压电网，左翼伏兵刚暴露就集体转向，西侧死角险些被突破一切都太有章法，像有人在背后下棋。
“所以不是入侵，是测试。”
“对。”苏怀玉点头，“他们在试我们有没有发现异常，也在试谁在指挥这场战斗。你昨晚的表现，已经让他们确认——华夏有个能‘看见’弱点的人。”
江俊龙没接话，右手按住右眼。道纹依旧滚烫，却比刚才缓和些许。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苏怀玉身侧的镊子。
“你要干什么？”她立刻拦住。
“碰一下那符文。”
“不行！”苏怀玉语气坚决，“活性能量波动还在，技术科检测时，两个探头直接烧毁了。”
“我知道风险。”江俊龙没看她，“我有一键上交系统，感知到威胁能立刻传走。”
苏怀玉盯了他几秒，终是松了手：“五秒内收回，有不适马上停。”
江俊龙点头，镊子夹起指甲盖大小的符文碎片。表面油光锃亮，像浸血晾干的皮革。刚入手，掌心就传来刺痒，无数细针似在皮肤下游走。
他闭上左眼，集中精神催动右眼视野。
起初一切正常，符文内部能量螺旋运转，节奏与昨晚妖兽体内的信号模式完全吻合。可就在他准备默念“上交”的瞬间，符文突然一颤，一道极细的黑线顺着镊子，爬上了他的手指。
“操！”
他猛地抽手，镊子掉在地上，脆响刺破寂静。
掌心多了道焦黑印记，形状如扭曲的蛇，正缓缓向手腕蔓延。
“怎么了？”苏怀玉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腕，翻开手掌查看。
江俊龙咬牙：“它在动！这不是死物，它在往我身体里钻！”
“别动！”苏怀玉迅速取出透明凝胶，抹在他掌心。滋的一声轻响，白烟冒起，黑线前进速度放缓，却仍在蠕动。
“你的灵气在排斥它。”她一边调整检测仪角度，一边快速说道，“你体内的灵气在自发形成屏障，切断它的渗透路径。
江俊龙低头看掌。琉璃色微光从经脉渗出，皮下交织成网，将黑线困在掌心。可这抵抗并不轻松，一股阴冷气息顺着神经往上爬，像冰锥凿进骨头。
“不对”他声音绷紧，“不是我的灵气在排斥它。”
苏怀玉抬头看他。
“是它在侵蚀我。”江俊龙盯着黑印，眼神剧变，“它认得我。知道我是谁，也知道该怎么对付我。”
空气瞬间凝固。
只有检测仪的滴答声，记录着两人不断攀升的心率。
苏怀玉放下仪器，扶住他的手臂：“你需要休息。样本我会封存，启动三级隔离，交给高层研判。”
“不能交。”江俊龙甩开她的手，语气强硬，“这是我第一次正面接触针对我的东西。他们不是试探防线，是冲着我来的。这块符文，必须由我处理。”
“你已经被感染了！”苏怀玉提高声音，“表层侵蚀也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你知道上次灵气紊乱，多少人失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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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更要留下。”江俊龙站直身体，右眼仍在渗血，左手掌心火辣辣地疼，“如果这是冲我来的陷阱，那就让它开着。我要看看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
苏怀玉盯着他，久久不语。
她劝不动他。这个年轻人从来不是听令行事的角色。高考落榜跳桥没死，反而觉醒仙界通道；第一次实战就被敌方锁定为关键目标；现在连一块符文碎片都能认出他——命运早把他推到了风暴中心。
她叹了口气，转身打开墙角保险柜，取出一台便携式灵气屏蔽舱：“至少让我把你隔离开。这台设备能阻断外部信号，防止符文进一步激活。”
江俊龙没反对。他清楚自己的状态，不适合自由活动。
苏怀玉把屏蔽舱放在桌上，接通电源和监测线路。江俊龙坐在旁边的金属椅上，左手摊开放在膝盖上。黑印已停止蔓延，颜色却更深了，像烙铁烫过的痕迹。
“你觉得它会不会是活的？”他忽然开口。
“什么？”
“这块符文。”他说，“不是被驱动，是本身有意识。昨晚那些妖兽行动太统一，不像接收指令，更像共享同一个脑子。”
苏怀玉动作一顿：“你是说，这群妖兽是一个整体？”
“像蜂群。”江俊龙点头，“工蜂死了，蜂巢还在。这些妖兽也是，个体消灭不影响主控节点。而这块符文可能是分身之一。”
苏怀玉皱眉：“如果是这样，母体藏得极深，且有高阶灵识。全球修仙者中，能达到这种操控级别的，不超过五个。”
“安倍明海是其中之一。”江俊龙冷笑，“但他更喜欢收集‘死亡瞬间’，不是躲在幕后玩信号游戏。”
“那就是他背后还有人。”苏怀玉低声道。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实验室灯管发出轻微嗡鸣，冷气持续送出，吹得江俊龙额前碎发微动。他再次按住右眼，道纹的灼痛没有消失，反而与黑印产生了共鸣，两股力量在颅内角力。
“你还记得我妈留下的吊坠吗？”他忽然开口。
苏怀玉点头：“你说那是仙界认主信物。”
“我从没告诉别人。”江俊龙缓缓从衣领里拉出翡翠吊坠，“每次靠近特定符文，它会发热。昨晚战斗结束时，它就开始烫，直到我走进这间实验室才停下。”
苏怀玉走近一步，仔细查看。吊坠通体翠绿，表面一圈极细的金线，平时几乎看不见。此刻，金线正隐隐泛光，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它感应到了这个符文？”
“不止是感应。”江俊龙握紧吊坠，“它是警告。知道这东西危险，也知道它属于谁。”
苏怀玉迅速拿出检测笔扫描。数据显示，两者灵气频率高度耦合，尤其是黑印微动时，吊坠金线也会随之共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符文的制作者，很可能接触过仙界遗物。”江俊龙声音低沉，“或者他本身就是从那里来的。”
苏怀玉猛地抬头：“你怀疑这不是地球本土技术？”
“我不知道。”江俊龙摇头，“但可以肯定——他们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也知道怎么对付我。这不是偶然袭击，是精心策划的对抗。我母亲的身份，可能比我们想的更重要。”
苏怀玉沉默片刻，调出加密数据库，输入权限代码。屏幕上跳出【绝密】档案：《仙界通道持有者亲属溯源计划·未公开卷宗》。
“局里十年前就开始调查这类案例。”她说，“所有通道者的直系亲属，都被列为潜在关联对象长期监控。你母亲的名字也在名单上。”
江俊龙眼神一凛。
“她不是普通人。”苏怀玉翻动页面，“九十年代，她参与西北地质勘探，队伍进入地下洞穴后全员失联七十二小时。出来时，其他人都失忆了，只有她带回了一枚绿色石头——就是你现在戴的吊坠。”
江俊龙呼吸一滞。
“当时没人重视。”苏怀玉继续说，“直到三年前，我们清理旧库房时发现这份报告。可惜原始资料已销毁，只剩这几行记录。”
江俊龙低头看着吊坠。它温润如初，金线却越来越亮，仿佛在回应遥远的召唤。
“所以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在等我出现？”
“也许更早。”苏怀玉声音很轻，“也许你出生那天，就已经被标记了。”
实验室再次陷入寂静。
屏蔽舱的指示灯闪烁蓝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江俊龙缓缓抬起左手，凝视掌心黑印。它不再移动，不再扩散，像一枚钉入皮肤的图腾，冰冷、顽固、无法忽视。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对方打出的第一张牌。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没有起身，没有要求治疗。只是坐在那里，左手掌心朝上，右手紧紧攥着吊坠，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黑印。
苏怀玉站在他身旁，没有再劝他离开。
因为她明白——有些战斗，一旦开始，便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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