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在低空炸响,震得耳膜发疼。
江俊龙靠在舱壁上,右手死死压着右眼上方的道纹。那纹路烫得像烧红的铁丝嵌进皮肉,黑气顺着额角爬到鼻梁侧,快得如同错觉。他没吭声,左手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实打实的疼,压下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异样感。
机窗外,海岸线已清晰可见。
海水的颜色诡异得刺眼,墨绿中泛着浑浊的灰白,浪头拍岸的声音比平常沉闷数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连嘶吼都带着憋屈。雷达屏幕上,三十七个红点全部闯入近海十海里范围,部分信号开始分散,呈扇形朝着三个登陆点快速靠拢。
“目标距滩头七公里!”驾驶员扯着嗓子吼,“前线指挥所五分钟后接通!”
江俊龙点头,一把解开安全带。背包里的装备硌着肩胛骨,沉甸甸的存在感异常清晰:定位信标、灵气检测仪、三枚破障符,还有那支标注“仅限紧急”的注射剂。”的加密信息锁在屏幕深处——现在,没空想这些。
直升机开始下降,螺旋桨搅动起漫天沙尘和咸腥的海风。
下方,一栋银灰色建筑静静蛰伏,顶部的伪装网与沙滩融为一体,四周布满感应桩和干扰塔。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防弹面罩拉下,枪口朝外,腰间挂着的特制弹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是灵气抑制弹,专门用来对付超凡目标。
“江特员!”一人抬手敬礼,声音铿锵,“作战室已就绪,铁砧队长等您下令!”
江俊龙回礼,脚步没停。
通道内的灯光惨白刺眼,地面铺着吸音胶垫,每一步都悄无声息。拐过两道厚重的防爆门,作战室大门缓缓开启,一股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
室内,一片肃杀。
整面墙大小的主控屏上,三十七个红点正实时移动,轨迹交错纵横。七八名技术员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快得只剩残影,耳边的通讯耳机闪烁着红光。正前方,一名身穿迷彩作战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战术沙盘旁,肩章上的特殊标识彰显着他的身份——特种部队指挥官,代号“铁砧”。
铁砧抬头看向江俊龙,眼神锐利如刀:“妖兽?你确定不是无人机群,或者敌方的新式兵器?”
江俊龙没回答,径直走到主屏前。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触冰凉的屏幕。一股极细微的灵气顺着接触点渗入系统,瞬间与前线侦察机传回的影像同步。下一秒,他的右眼猛地一缩——暗金色的道纹骤然亮起,瞳孔深处,琉璃色的光芒疯狂流转。
画面切换。
红外成像中,三十七个庞然大物正贴着海床缓缓推进。它们四肢粗壮如石柱,背部高高隆起,表皮覆盖着类似鳞甲的青黑色硬壳。行动时海水翻涌,却不见明显波纹,仿佛它们本身,就属于这片死寂的水域。
“这不是机械。”江俊龙收回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体温恒定,体内有生物电流反应,肌肉收缩频率完全符合活体特征。它们是真实的,血肉之躯。”
铁砧死死盯着画面,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当了二十年兵,反恐、维和、边境冲突,什么硬仗都打过,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他喉结滚动,低声问:“这这是神话里的玩意儿?”
没人笑。
屋里的气氛更沉了。一名年轻技术员的手指猛地顿住,另一个人悄悄握紧了桌下的枪套。他们接受过最专业的超凡事件应对训练,但课本上写的都是“灵气暴动”“异能失控”,谁也没教过,怎么面对从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江俊龙没理会那句带着绝望的话。他转身走向数据终端,调出初步侦测报告。屏幕上,一组冰冷的参数跳了出来:
【防御强度:等效复合装甲t-90主战坦克】
【活动模式:集群推进,无通讯信号,无战术编队】
他指着数据,语气没有丝毫波动:“速度每秒五十米,防御力堪比坦克。它们不躲不闪,不侦查不试探,就只知道往前走。这不是作战单位,是被本能驱使的生物迁徙。”
铁砧凑近几步,目光死死锁在“50米/秒”那一行字上,脸色瞬间变了。这个速度,在水里几乎等同于陆地冲刺。普通狙击枪子弹初速不过每秒八九百米,扣除空气阻力和海水阻力,命中移动目标尚且困难,更别说打穿这种级别的防御。
“火力压制能拦住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拦不住。”江俊龙的回答干脆利落,“我们连它们的致命弱点都找不到。贸然强攻,只会暴露阵地,造成无谓的伤亡。”
铁砧沉默了几秒,突然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江俊龙:“那你打算怎么办?等它们上岸,再跟它们拼刺刀?”
江俊龙没答。他走到战术沙盘前,手指划过海岸地形图。三号阵地是个天然的u形洼地,两侧高地易守难攻,底部早已铺设了高压电网和震荡雷——原本是为应对式神渗透设计的诱敌陷阱,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
他按下领口的通讯器,频道瞬间接通前线所有作战小组。
“所有单位注意,按b方案执行。”他的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诱敌至三号阵地,关闭所有主动光源,保持绝对静默。狙击组锁定目标头部与关节连接处,等待进一步指令。重复,不要开第一枪,一切听我命令!”
通讯结束,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铁砧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红色运动外套,额前碎发遮住右眼,看起来像个刚踏出校门的大学生。可他说话时那份深入骨髓的冷静,却像一块沉进水底的铁,稳得吓人。
“你真觉得,我们能赢?”铁砧低声问。
江俊龙没看他,目光依旧锁在主屏上。妖兽群已逼近六公里,部分个体开始加速,行进路线呈现出明显的扩散趋势。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别把它们当神话。把它们当需要被消灭的敌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屋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技术员不再回头张望,手指重新敲击键盘,速度更快了。狙击组迅速确认弹药状态,爆破手弯腰检查雷线,眼神专注。铁砧摘下厚重的战术手套,换上一双更灵活的作战皮套,顺手将一枚护身符塞进胸前口袋——那是女儿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带在身边。
江俊龙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阴沉得如同墨染,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远处海平面翻滚着不正常的波纹,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下缓缓升起。三号阵地方向,几架侦察无人机悄然升空,红外镜头死死对准滩头。
他的右手又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轻轻按住右眼。
道纹的灼热丝毫未减,黑气比刚才更浓,几乎要盖住半边眼眶。他咬着牙,硬生生把那只手拽下来,塞进裤兜。
不能倒。
现在,绝不是倒下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主控台:“接通三号阵地指挥节点,我要实时画面。”
“已接通!”技术员的回应快得惊人。
屏幕瞬间分割,左侧是雷达动态轨迹,右侧是无人机俯拍的高清影像。沙地上,十几名特种兵正迅速钻入掩体,枪口齐刷刷对准滩头方向。高压电网悄然启动,发出细微的嗡鸣。震荡雷埋设完毕,引信成功接入远程控制器。
一切,准备就绪。
江俊龙站在主控屏前,双手撑在操作台上,目光死死盯着那三十七个移动的红点。它们已经越过五公里线,速度未减,方向明确——直扑三号阵地。
“通知沿海居民疏散完成情况。”他说。
“已全部完成!”技术员高声汇报,“半径十公里内彻底清空,最后一批渔船十分钟前已安全返港!”
“好。”江俊龙点头,“关闭所有民用通讯频段,启动全域电磁屏蔽。所有非必要人员立即撤离指挥所,只保留核心作战组!”
命令逐一下达,室内人员有序退出,最后只剩五人留守:江俊龙、铁砧、主控员、通讯员、狙击协调官。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铁砧走到江俊龙身边,低声问:“你以前,经历过这种事?”
江俊龙摇头:“第一次。”
“可你一点都不慌。”
“慌,没用。”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敌人来了,就得打。不管它是什么东西。”
铁砧没再说话。他拿起战术平板,调出三号阵地的三维模型,开始仔细检查每一处火力覆盖的死角。
江俊龙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琉璃色的光。右眼的不适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疯狂蠕动,但他的声音依旧稳定得可怕。
“接通前线狙击组。”
“已接通!”
“记住,第一枪必须打头。”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每个狙击手耳中,“如果无效,立即转移目标至后颈与肩胛连接处——那里有疑似神经束集中的能量波动信号。”
“明白!”
“还有,”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一旦发现目标出现异常行为——比如停顿、抬头、发出任何声音——立刻上报!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
“收到!”
放下通讯器,江俊龙转头看向铁砧,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你们的训练里,有没有教过怎么打怪兽?”
铁砧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有。但教过,怎么打赢不可能赢的仗。”
“那就够了。”江俊龙的笑容瞬间扩大,“我们,只要赢一次。”
就在这时,主屏上,第一个红点越过了四公里线。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上岸了!
沙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爪印,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边缘带着狰狞的撕裂痕迹。无人机画面中,第一只妖兽终于露出了全貌——体型接近成年大象,四肢粗短却充满力量,背部覆盖着青黑色的坚硬甲壳,头部低垂,看不到五官,只有一道狭长的缝隙在微微开合,像是在呼吸。
它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了几秒,似乎在感知什么。然后,继续朝着内陆方向前进。
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妖兽陆续登岸。
它们没有队形,没有交流,就像一群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的迁徙动物,沉默而坚定地,朝着三号阵地的方向逼近。
江俊龙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翡翠吊坠。玉石的温润,与右眼的灼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
但他也知道,当人类第一次真正面对来自未知世界的威胁时,他们不能退。
更不能怕。
他缓缓按下通讯器,声音冷静如铁,透过电波传遍整个前线:
“所有单位,保持隐蔽。等它们全部进入三号阵地射程——听我命令!”
屏幕上的红点,一个接一个,缓缓踏入了那个致命的u形洼地。
风,停了。
海,静了。
整个前线,仿佛只剩下所有人,擂鼓般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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