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斜斜撞在菜市场的铁皮顶子上,江俊龙攥着塑料袋,蹲在小板凳上听完大妈那句“得空去广场瞅瞅”。
他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菜袋搁在摊边,“葱我拎走了,菜钱压你秤盘上。”
大妈摆手想喊住他,人已经转身扎进了早市的人潮里。脚步不快,却稳得很,电动车的喇叭声、剁肉的哐当声、油条下锅的滋啦响,全被他甩在了身后。
他没回头。
十分钟,三个街口,广场到了。
晨练的人早聚满了。东边的太极队慢悠悠推手,中央的大妈们舞着红扇列队,角落几个孩子追着气球疯跑。空气里飘着青草混着豆浆的香,广播里老歌唱得正欢。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除了旗杆下那块刺眼的红布横幅——白字砸得人眼睛发亮:全民修仙·第一课·今日开启。
没人知道这课咋上,更没人知道“修仙”能教啥。但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昨天新闻里那个穿红外套的年轻人,说要教大家“用呼吸强身健体”。有人信,有人笑,更多人是揣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
江俊龙走到横幅下,把菜袋塞进背包,脱下那件洗得发白的红色运动外套,叠得方方正正放在石凳上。里面是件干净的白练功服,袖口收得利落,领子挺括得很。他没带麦克风,也没拿扩音器,就那么往人群前一站,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各位早上好。”他开口,“我不讲大道理,也不耍什么神功。今天这堂课,就教一件事——怎么呼吸。”
人群瞬间静了。前排一个白发大妈抬眼瞅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小伙子,呼吸谁不会?我活了六十多年,天天喘气!”
江俊龙笑了:“您说得对。可您试过没?吸一口气,能让手指头发热发亮?”
大妈当场愣住。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嗤笑一声:“别逗了,那不是血液循环嘛!”
“不信就试试。”江俊龙从包里掏出一沓印得整齐的小册子,封面就仨字:基础吐纳诀。内页只有三页图解,坐姿、闭眼、腹式呼吸引导气息下沉,没半句拗口术语,没一个玄乎符文,连“灵气”俩字都没提,只写着“体内能量流动初感”。
他弯腰,亲手递了一本给那大妈:“您刚才问我能不能御剑——剑咱暂时没有,但能让手指头冒光,您信不信?”
大妈接过册子翻了两页,嘀咕:“这不跟瑜伽差不多嘛?”
“比瑜伽更准点。”江俊龙干脆蹲下来,和她平视,“您肩膀放松,手放膝盖上,闭眼深呼吸三次。别琢磨结果,就想今早喝的那碗热粥,暖意从胃里慢慢往上爬。”
大妈半信半疑,依着法子照做。
周围人也跟着坐了一地,有样学样的,抱着胳膊观望的,连太极队和舞扇队都停了动作,全凑了过来。一个穿校服的学生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死死黏在江俊龙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淌过。
突然,大妈猛地睁开眼,嗓门亮得惊人:“我!我手指头麻酥酥的,好像真有点亮?!”
所有人的目光全扎在了她的手上。
就见她右手食指指尖,晕开一抹极淡的银白色微光,像萤火虫刚醒过来,闪了三四秒,才慢慢暗下去。
“哎哟喂!”大妈惊叫着缩回手,又赶紧伸出来给人看,“真亮了!你们快瞧!”
人群直接炸锅了。
“我咋没反应?是不是没天赋啊?”
“我肩颈酸得要命,是不是练岔气了?”
喊这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憋得通红,身子僵得像块铁板。
江俊龙立刻挤过去:“别使劲,吐纳不是练肌肉。你现在哪儿不舒服?”
“肩膀疼,头还晕。”
“憋气太狠了。”江俊龙让他坐下,自己站在他身后,双手虚虚扶着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吸——气——从鼻子进,沉到小肚子里;呼——气——从嘴巴出,肩膀松下来。对,就这样,别急。”
三分钟后,男人长舒一口气,肩膀彻底塌了下来。
“舒服了!”他咧嘴一笑,“真有股暖流往下窜!”
“这就对了。”江俊龙点头,“每个人的感知不一样,有人快有人慢,坚持练,都能摸着门道。”
他走回场地中央,声音拔高了几分:“今天大家拿的手册,都是国家修仙事务局认证的入门教材。不要天赋,不要基础,每天花五分钟静下心,就能迈出第一步。”
“那以后能飞吗?”一个小孩举着胳膊喊。
江俊龙笑着摇头:“我现在也飞不起来。但我知道,只要肯坚持,普通人也能攥住自己的力量。”
人群又静了,这次的安静里,裹着实打实的期待。
前排的大妈突然举手:“江老师!”
“您说。”
“我能学会御剑不?”
全场哄堂大笑。
江俊龙没笑,眼神认真得很:“御剑是高阶本事,现在谈太早。但我保证——每天照着手册练,三个月,身体状态肯定大变样;半年,能清清楚楚感知到体内的能量流动;一年后,要是想往深了学,自然有更进阶的指导等着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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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修仙,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是每一个愿意改变自己的人的权利!”
掌声猛地炸了开来。
不是敷衍的礼节性鼓掌,是发自肺腑的、从零星到热烈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江俊龙抬手压了压,继续道:“接下来半小时,我在现场挨个指导。有问题随时喊,动作不对我来掰。今天的目标就一个——让至少一百个人,亲手摸到那股‘热流’!”
话音落,人群自发分了小组,捧着手册盘腿坐好。江俊龙穿梭在人群里,时而蹲下调整姿势,时而低声提醒呼吸节奏。
“手别攥太紧,放松。”
“眼睛闭严实,别偷看别人。”
“呼吸再慢一点,像吹蒲公英那样,轻轻的。”
一位老人颤巍巍举起手:“小伙子,我心脏不好,能练不?”
“能。”江俊龙立刻应声,“这套吐纳法过了医学测试,对高血压、心律不齐还有辅助调节作用。您先从每次两分钟开始,别贪多。”
老人点点头,慢慢闭上了眼。
五分钟后,老人猛地睁眼,语气里满是惊喜:“我我胸口暖烘烘的!”
江俊龙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脉搏,见脉搏平稳、脸色红润,才放心道:“正常反应,气血动起来了,接着保持就好。”
又过了十分钟,惊呼声此起彼伏地炸开。
“我胳膊麻了!好像有小虫子在爬!”
“我头顶凉凉的,跟有风似的!”
“我脚心出汗了!热乎乎的!”
最激动的还是那个白发大妈。她噌地一下站起来,举着手跳着喊:“我又亮了!这次是两根手指!”
众人呼啦一下围过去,果然见她食指和中指的指尖,都闪着淡淡的银光,虽不如第一次透亮,却实打实亮得真切。
“恭喜您。”江俊龙走过去,眼底漾着笑意,“您是今天第一个完成‘初感激活’的学员。”
大妈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都发颤:“我这辈子,小学毕业,厂里退休,啥大场面都没见过。今儿个我居然让手指头冒光了!”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我闺女要是看见了,指定不敢信。”
江俊龙弯唇:“您可以录下来,发给她看。”
大妈一拍大腿,嗓门更亮了:“对啊!我手机呢?快帮我拍!”
旁边人立刻掏出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她的手。那点微光虽淡,在清晨的天光里,却亮得像星星。
笑声、惊叹声、拍照的咔嚓声,搅成一片热闹。
就在这时,江俊龙眼角的余光扫过天空。
一架小型无人机悬停在二十米高空,红灯闪得刺眼,镜头正对着广场中央——明摆着是在直播。
他知道是谁在操控。
周慕云。
她人没来,却从头到尾都在。
江俊龙没点破,只是抬眼往无人机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随即低下头,继续指导身边那个中年男人调整呼吸的节奏。
“别着急,”他声音放得很柔,“感受它,就像感受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温度。”
男人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秒后,他猛地睁开眼,声音里满是狂喜:“我!我手指头热了!真的热了!”
江俊龙看着他指尖泛起的淡淡红光,缓缓点头:“再试一次,这次,试着让它亮起来。”
男人重新闭上眼。
周围的人瞬间静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江俊龙站在他身旁,背对着那块红布横幅,白色的练功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身影被天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根笔直的、永不弯折的标杆。
广场上,上百号人静静坐着吐纳,指尖的微光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如同破晓时分,大地上破土而出的第一茬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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