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浅水湾别墅主卧的纱帘,洒在凌乱却温馨的大床上。许砚辞先醒了过来,侧身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安以诺。她睡颜恬静,浓密的红发有几缕调皮地贴在脸颊上。他忍不住伸手,轻轻将那几缕头发拨开,指尖触到她细腻的皮肤。
安以诺被他的动作弄醒,睫毛颤了颤,睁开惺忪的睡眼,对上许砚辞含笑的眸子。
“早。”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早。”许砚辞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忽然想起什么,低声笑道,“哎,小七,想不想知道,咱们那位新晋影帝兄弟,现在到底怎么想的?还有,你觉得家里那颗‘不定时炸弹’,对这事儿到底好奇不好奇?”
安以诺眨了眨眼,立刻明白他指的是陈子谦和琳达。她撇撇嘴,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和了然:“琳达啊……她嘴上肯定说‘无聊’、‘关我屁事’,但心里……肯定纠结着呢。我昨天去她办公室,虽然没多问,但看她那样子,不像完全无动于衷。陈子谦那小子,胆子是真肥,方法也够绝。就是不知道,琳达吃不吃这套。”
许砚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咱们帮他们‘推’一把?顺便,也听听陈子谦到底怎么盘算的。”
“怎么推?”安以诺来了兴趣。
“简单。”许砚辞胸有成竹地一笑,“今天你把琳达叫家里来,就说……嗯,就说我新得了几瓶好酒,或者你‘归思’有新设计想给她看看,随便找个由头。我把陈子谦喊来,就说是讨论后续电影合作。然后,你们在楼上书房或者客厅偏厅‘无意中’听听就行。”
安以诺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既能满足好奇心,又不会显得太刻意。“行,就这么办!我这就给琳达打电话。”
上午十点多,琳达先到了。她今天没穿那么正式的西装,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短发随意抓了抓,看到安以诺,还是那副随性样子:“安姐,什么好酒非得今天看?我一会儿还有会呢。”
“急什么,尝尝再说,不好喝你带走。”安以诺拉着她坐下,递给她一杯刚煮好的咖啡。
没多久,门铃响起,许砚辞去开门,陈子谦到了。他今天打扮得很休闲,但神色间似乎有些心事。
“砚辞,安小姐不在家?”陈子谦进门,随口问道,目光下意识地在客厅扫了一圈,没看到安以诺的身影。
许砚辞引他在沙发坐下,倒了杯水:“小七公司有点事,刚出门。正好,咱俩聊聊。” 他顿了顿,切入正题,“我听说,颁奖礼那天,你主动去找琳达了?还拿着奖杯?”
陈子谦苦笑一下,点了点头:“是啊。冲动了一回。不过……好像没什么效果。她虽然没赶我走,还让我坐下了,但也就说了几句话。后来约了一周后谈一个投资项目,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语气里有些挫败,“感觉她还是离得很远。”
许砚辞看着他,忽然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子谦,你犯了个很致命的错误,你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陈子谦一愣:“什么错误?”
“称呼。” 许砚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还叫她‘琳达王’?”
陈子谦下意识地点头:“是啊,不然叫什么?”
“她现在不叫琳达王了。” 许砚辞纠正道,“她改姓安了,叫安琳达。你可以叫她琳达,叫她琳总,但绝不能叫她‘琳达王’,尤其是在她面前,或者可能传到她耳朵里的场合。”
陈子谦有些愕然:“改姓?这……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就最近。原因很复杂,简单说,安家现在是她正式的后盾。” 许砚辞没有深入解释王家的糟心事,而是点出关键,“你想接近她,想融入她现在的圈子甚至家庭,就必须知道并尊重这些细微的称呼变化。这不是小题大做,这是最基本的信号——你是否真的在意她,是否愿意去了解她处境的变化。”
他靠在沙发上,像是一位过来人在传授经验:“在这个家里,对称呼是很讲究的。安以诺,对外是安董事长,在家里我们喊小七,但正式场合或涉及家族事务时,称呼必须准确。二哥安景和,是安总,代表安氏集团的权威。小哥安景轩,是小安总,区分于二哥,也代表星辰传媒这边。安琳达,现在就是琳达总,代表她自己的资本版图。而我,是许副总,定位清晰。”
他看着陈子谦有些茫然的表情,继续道:“至于琳达喊小七‘安姐’,并不是因为小七年纪比她大,而是琳达发自内心地尊重和崇拜小七。在小七面前,她愿意放下所有盔甲和尖刺。这种称呼,是她们之间情感和地位的体现。未来,如果你真有幸能更进一步,哪怕你再不理解,在必要的场合,你也得跟着叫‘安姐’,因为这是对她重要家人的尊重。就像我,现在不也跟着叫‘二哥’、‘小哥’吗?”
陈子谦听得一愣一愣的,苦笑道:“这……这么复杂?不就是个称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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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个称呼,但对她们,尤其是对琳达那样经历复杂、内心敏感又极度骄傲的人来说,一个称呼可能就代表了你对她过往的态度,对你是否用心的判断。” 许砚辞叹了口气,“琳达讨厌王家,讨厌和王家相关联的一切。‘琳达王’这个称呼,会让她瞬间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去。你叫她‘琳达王’,在她听来,可能等同于你在提醒她的出身,或者根本就没把她现在的身份和努力当回事。”
陈子谦这才恍然大悟,背后惊出一层细汗。他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当时只觉得“琳达王”更特别,更符合她给他的第一印象,却没想到触到了雷区。
“有钱人的世界……太复杂了。” 陈子谦揉着太阳穴,感慨道,语气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你看你当年,追安小姐的时候,虽然也难,但至少目标明确。你牺牲了所有,放弃了自己的专业和可能的前途,一门心思扑在她身边。安家看到了你的真心和潜力,安家兄弟培养你,给你机会,你才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了安家认可的‘自己人’,星辰的副总裁,安董事长的丈夫。你的牺牲和付出,有明确的回报路径,也被需要和接纳。”
他抬起头,看着许砚辞,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寻求答案的迫切:“而我呢?我也想牺牲,想付出,可琳达她……她好像根本就不需要。她强大,独立,有自己的王国。我拿影帝奖杯去找她,在她看来可能就像小孩炫耀玩具。我想为她做点什么,投资也好,其他也罢,她第一反应是审视和质疑,而不是接受。砚辞,你教教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陈子谦越说越有些激动,带着一种地域性的刻板印象发问:“是不是香港的女生,尤其是像安以诺、琳达这样的,都这样?她们好像……不那么在乎男人?你看安小姐,事业成功,家庭背景强大,她有你当然好,但没你,她好像也能过得精彩纷呈,继续做她的安董事长、大设计师。她们选择伴侣,更像是……锦上添花?纯看男人自己够不够努力去追,去匹配?而不是……非谁不可?”
这番话,带着陈子谦此刻深深的无力感和文化碰撞下的迷茫。他习惯了在镜头前扮演各种深情角色,习惯了被粉丝追捧,但在琳达这样真实、强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港女”面前,他那些常规的追求手段和认知,似乎全都失效了。
许砚辞安静地听完陈子谦的倾诉,没有立刻反驳或安慰。他理解陈子谦的这种感受,因为他自己也曾经经历过类似的冲击和调整。
楼上,书房的门虚掩着。安以诺和琳达并排坐在靠近门边的地毯上,手里各自拿着一杯酒,屏息听着楼下的对话。
听到陈子谦关于“港女”不在乎男人的言论时,安以诺忍不住挑了挑眉,看向琳达。琳达撇撇嘴,无声地做了个“白痴”的口型,但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楼下,许砚辞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经历过沉淀的温和力量:
“子谦,你错了。不是‘港女’不在乎男人,也不是小七或琳达‘有你也行,没你也行’。”
“恰恰相反,正因为她们足够强大,足够独立,有自己完整的世界和价值体系,所以她们对感情的要求才更高,更纯粹。她们不需要一个‘雪中送炭’的拯救者,因为她们自己就是炭,甚至能温暖别人。她们需要的,是一个能‘锦上添花’的伴侣——但这‘花’,不是点缀,而是能与之共生、互相辉映、让彼此的世界都变得更辽阔美好的存在。”
许砚辞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在回忆自己走过的路:“我当年追小七,看起来是牺牲,是放弃。但本质上,是我认清了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的就是她,以及和她在一起的生活。为了这个目标,我愿意调整我的轨迹,去学习、去成长、去匹配她的步伐。安家兄弟培养我,不是因为可怜我,或者单纯看我对小七好,而是他们看到了我的决心、我的能力,以及我能给小七带来的、不同于家族给予的另一种稳定和幸福。我不是‘被接纳’,而是通过努力,赢得了成为这个家一份子的‘资格’。”
他看向陈子谦,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琳达拒绝你的‘牺牲’和轻易的‘付出’,不是她不近人情,而是她太聪明,也太清醒。她见过太多虚情假意,也深知自己拥有的东西会吸引什么样的人。她需要确认,你所谓的‘喜欢’,到底是对她这个人的欣赏,还是对她背后资源或新鲜感的好奇?你所谓的‘付出’,是经过深思熟虑、能体现你自身价值的行动,还是一时冲动、自我感动的表演?”
“她不需要一个仰望她、追随她的信徒,也不需要一个试图拯救或征服她的英雄。” 许砚辞总结道,“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和她平视,能在她熟悉的领域外,开辟出新战场并证明自己同样强大的……同行者。甚至,是能让她偶尔也觉得有趣、值得探究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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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谦如遭雷击,怔怔地坐在那里。许砚辞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心中那把被迷茫和固有观念锁住的锁。
“所以,” 许砚辞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再想着怎么‘追’她,怎么为她‘牺牲’。先想想,你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除了演戏,你还有什么想实现的、能体现你独特价值的目标?然后,朝着那个目标努力。当你自己足够耀眼,有自己的事业版图和独立人格时,你站在她面前,才能是平等的对话,而不是单方面的仰慕或索取。”
“至于称呼,记住,叫她琳达,或者琳达总。从细节上尊重她的选择和现在的位置。” 许砚辞最后叮嘱,“剩下的,就交给时间,还有你的行动。路还长,别急。”
楼上的书房里,安以诺靠在琳达肩上,无声地笑了,用气声说:“听见没?‘对手’?许砚辞可真敢说。”
琳达没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冰凉的液体滑入喉管,却让心口有些发烫。对手?同行者?她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复杂难辨。
而楼下,陈子谦沉默了许久,再抬头时,眼中的迷茫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清明和重新燃起的斗志。
“我明白了,砚辞。谢谢。”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也许前路依然困难重重,但至少,他看清了方向,也明白了那堵“冰山”真正的温度和质地。
征服一座冰山是愚蠢的。但或许,你可以让自己成为另一座高峰,与之遥遥相望,又彼此映照。
这,才是属于成年人,尤其是两个强大个体之间,应有的情感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