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午时）
封侯的旨意下达次日，皇后在长春宫摆了一桌简单的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只有三人：皇后坐在主位，傅恒和魏璎珞分坐两侧。桌上四菜一汤，都是寻常菜色，但摆盘精致，显然是用了心的。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皇后亲自给两人布菜，“傅恒腿伤未愈，这道当归乌鸡汤最是补气血。璎珞这一路辛苦，多吃些。”
魏璎珞起身要谢，被皇后按下：“说了不必拘礼。今日没有皇后，只有姐姐。”
这话说得温柔，却让魏璎珞心头一酸。她看向傅恒，傅恒也正看她，两人眼中都有千言万语。
用过膳，皇后屏退左右，只留明玉在门外守着。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今日叫你们来，有三件事。”皇后开门见山，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第一件，尔晴的案子。”
魏璎珞心头一跳。
“慎刑司昨日结了案，说是‘意外遭狼袭’，尸身残缺，无法细查。”皇后缓缓道，“但袁春望私下还在查，他认定尔晴之死与你有关。”
“奴婢……”魏璎珞想解释。
皇后抬手制止：“本宫不需要知道真相。本宫只知道，尔晴该死，她若不死，死的就是你，甚至可能是本宫。”
这话说得极重。魏璎珞垂下眼：“是。”
“但此事到此为止。”皇后声音转冷，“袁春望那边，本宫会想办法压下去。璎珞，从今日起，你要忘记西山那一夜，就当从未去过，从未见过尔晴，明白吗？”
“奴婢明白。”
“第二件事，”皇后看向傅恒，“傅清的案子虽然平反了，但朝中那些想扳倒富察家的人还在。兵部赵文瑞只是个小卒子，真正的黑手还没揪出来。”
傅恒颔首：“臣知道。年将军在漠北查到一些线索，巴特尔军中有一部分军械，是去年江南制造局‘报损’的那批。”
皇后眼神一凛：“江南制造局……那是和亲王管的。”
和亲王，皇帝的亲弟弟，太后的养子。这些年一直在江南督办军械制造，势力盘根错节。
“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打草惊蛇。”皇后沉吟片刻，“傅恒，你现在是一等侯，又是太子太保，树大招风。这段时间要谨言慎行，切莫授人以柄。”
“臣遵旨。”
“第三件事……”皇后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忽然笑了，“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你们的婚事。”
魏璎珞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
傅恒却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期待。
“本宫知道，你们两情相悦，生死与共，早该成婚。”皇后柔声道，“但之前时机不对——傅恒在漠北生死未卜，璎珞身在慎刑司，富察家又处在风口浪尖。”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如今傅恒立下大功，封侯拜将；璎珞虽仍是宫女，但此次漠北之行，于国有功，于傅恒有恩。本宫向皇上请旨，皇上说……”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魏璎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傅恒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
“皇上说，”皇后放下茶盏，眼中含笑，“一等忠勇侯的婚事，当由侯爷自己做主。只要两情相悦，家世清白，朕……乐见其成。”
殿内静了一瞬。
然后，魏璎珞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不是大哭，只是静静流淌，像积蓄了太久的泉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傅恒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璎珞，你愿意吗？”
这一次，不是在白桦林中的私定终身，而是在皇后面前，在可能的皇家赐婚面前。
魏璎珞看着他，泪眼朦胧中，这个男人的面容却格外清晰。从御花园初遇，到长春宫相伴，到漠北生死相随，再到此刻……他们走了太长太长的路。
“我愿意。”她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傅恒，我愿意嫁给你。”
傅恒也红了眼眶。他起身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像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皇后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泛起水光。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嫁给还是皇子的皇帝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期待和欢喜。只是深宫岁月磨平了太多东西。
“好了好了，”她擦了擦眼角，“本宫还没说完呢。”
两人分开，但手仍紧紧握着。
“皇上虽然允了，但有三条规矩。”皇后正色道，“第一，璎珞需先出宫，以良家女子身份出嫁，不能以宫女之身直接嫁入侯府。”
魏璎珞点头：“这是应该的。”
“第二，婚事不能大操大办。傅恒刚封侯，又牵扯朝局，太过张扬容易惹人非议。本宫的意思，简单办个仪式，请几位至亲好友即可。”
傅恒皱眉：“这太委屈璎珞了……”
“不委屈。”魏璎珞打断他，“娘娘说得对，现在不是张扬的时候。只要……只要能在一起，什么样的仪式都不重要。”
傅恒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依你。”
“第三，”皇后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太后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点头。”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太后。这个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阴影。
“尔晴是太后的人，虽说是意外身亡，但太后心里必定有疑。”皇后缓缓道，“璎珞又曾是长春宫的宫女，太后若想从中作梗，法子多的是。”
傅恒脸色沉了下去：“臣会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皇后摇头，“太后是皇上的生母，是圣母皇太后。她若真铁了心要阻挠，连皇上都要让三分。”
魏璎珞握紧了傅恒的手：“娘娘，那您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婚事要快。”皇后眼中闪过决断，“趁着太后还没反应过来，趁着傅恒军功正盛，皇上龙颜大悦，尽快把婚事办了。等木已成舟，太后再想反对，也晚了。”
“可是出宫需要时间……”魏璎珞迟疑。
“本宫已经安排好了。”皇后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内务府的出宫凭证。理由是‘年满二十五，准予出宫婚配’。你的年纪确实到了，合情合理。”
她又取出一封信：“这是给顺天府尹的信。璎珞出宫后，可暂居本宫在京郊的一处别院。那里清净，也安全。”
最后，她看向傅恒：“富察府那边，你今日回去就准备。三书六礼不能少，但一切从简。正月十五之前，要把婚事定下来。二月二龙抬头，是个好日子。”
正月十五到二月二，只有半个月时间。
傅恒和魏璎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臣遵旨。”傅恒郑重道。
“奴婢……谢娘娘成全。”魏璎珞跪下行礼。
皇后扶起她，眼圈又红了：“傻孩子，本宫是真心盼着你们好。这深宫里，能成全一对有情人，也是功德。”
殿外传来脚步声，明玉的声音响起：“娘娘，慈宁宫的袁公公来了，说太后请娘娘过去说话。”
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来得真快。
皇后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雍容的姿态：“知道了。请袁公公稍候，本宫更衣后就去。”
她看向傅恒和魏璎珞：“你们从后门走，别让人看见。记住本宫的话——婚事要快。”
（正月初六，未时）
慈宁宫里，檀香浓郁得有些呛人。
太后半靠在暖榻上，手里转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眼睛半阖，似睡非睡。袁春望垂手站在下首，神情恭顺。
皇后进殿行礼：“臣妾给皇额娘请安。”
“起来吧。”太后慢悠悠开口，“坐。”
皇后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姿态端庄，心中却警铃大作——太后越是这样不露声色，越说明有事。
“听说，傅恒封侯了？”太后终于睁开眼。
“是。皇上感念漠北之功，特封一等忠勇侯。”
“一等侯啊……”太后转着念珠，“咱们大清开国以来，这么年轻的一等侯，可不多见。”
这话听不出喜怒，但皇后知道，太后心里肯定不痛快。傅恒是长春宫的人，他越得势，太后就越忌惮。
“是皇上隆恩。”皇后谨慎应答。
太后笑了笑，忽然换了话题：“那个魏璎珞，回宫了吧？”
来了。
皇后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是。前几日回来的，身子有些不适，在屋里养着呢。”
“养着？”太后挑眉，“本宫怎么听说，她前些日子不在宫里？”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袁春望适时开口：“回太后，奴才确实听说，魏姑娘腊月下旬告假出宫，说是家里有急事。但至今……还没销假。”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出了魏璎珞私自离宫的事实，又留了余地——毕竟“告假”和“私逃”是两码事。
皇后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有这事？臣妾倒是不知。许是下头人办事不周，没及时禀报。”
她看向袁春望：“袁公公既然知道，怎么不早说？这宫里规矩，宫女告假超过十日需报内务府备案，你掌管慎刑司，该最清楚才是。”
反将一军。
袁春望脸色一僵，连忙跪地：“奴才失职，请太后、皇后娘娘责罚。”
太后摆摆手：“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
她看向皇后，眼神意味深长：“这魏璎珞，年纪也不小了吧？本宫记得，她好像和尔晴同岁？”
皇后心头警铃大作：“是。今年二十五了。”
“二十五，该出宫了。”太后淡淡道，“宫女年满二十五，准予出宫婚配，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皇后，你说是吧？”
“皇额娘说得是。”皇后恭敬应道。
“那正好。”太后笑了，“本宫这儿有个合适的人选。正白旗副都统家的老三，去年丧妻，正想续弦。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家世清白，前程也好。魏璎珞嫁过去，不算委屈。”
皇后握着扶手的手，指节泛白。
正白旗副都统，是太后娘家那拉氏的人。去年丧妻的那个老三，她知道——四十有二，性好酒色，前头那位夫人就是被他打死的。只是家丑不外扬，压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太后这是要把璎珞往火坑里推。
“皇额娘费心了。”皇后强笑道，“只是……臣妾已经给璎珞寻了门亲事。”
“哦？”太后挑眉，“哪家？”
“是……”皇后心念电转，“是臣妾娘家一个远房表亲，在江南做丝绸生意，家境殷实，人也老实。”
这是临时编的。但眼下顾不上了。
太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皇后倒是体贴下人。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一个宫女出宫婚配，本是好意。但若嫁得太好，恐怕惹人非议。皇后说是不是？”
这是威胁——若皇后执意要让魏璎珞嫁“好人家”，太后就会把魏璎珞私自离宫的事捅出去。到时候，别说嫁人，连命都保不住。
皇后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笑：“皇额娘教训的是。是臣妾考虑不周。”
“那就这么定了。”太后一锤定音，“正月二十，本宫派人去接魏璎珞。到时候，直接送去副都统府。”
“皇额娘！”皇后终于忍不住，“正月二十……会不会太急了？”
“急什么？”太后冷笑，“她都二十五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还是说……”
她凑近皇后，压低声音：“皇后舍不得这个得力宫女？或者……另有隐情？”
四目相对，暗流汹涌。
良久，皇后缓缓垂下眼：“臣妾……遵旨。”
“这就对了。”太后满意地靠回榻上，“行了，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皇后起身行礼，退出殿外。
走出慈宁宫时，她的手还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明玉迎上来，见她脸色不对，小声问：“娘娘，怎么了？”
皇后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回宫。立刻传信给傅恒——婚事，必须提前。”
（正月初六，亥时）
富察府，书房。
傅恒看完皇后传来的密信，脸色铁青。
“正月二十……太后这是要逼死璎珞。”
坐在对面的傅清也皱紧眉头：“那位副都统家的老三，我听说过。前妻死得不明不白，家里还有三个妾室，都不是省油的灯。璎珞姑娘若真嫁过去……”
“她不会嫁。”傅恒斩钉截铁，“我也不会让她嫁。”
“那你想怎么做？”傅清看着他，“抗旨？那是太后，是皇上的生母！”
傅恒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大哥，帮我研墨。”
傅清不解，但还是照做。
傅恒运笔如飞，很快写满一页。写完后，他吹干墨迹，折好，装进信封，又在信封上写下几个字。
傅清瞥见那行字，瞳孔一缩：“你这是……要面圣？”
“是。”傅恒将信揣入怀中，“现在就去。”
“现在？宫门已经落钥了！”
“我有皇上御赐的金牌，可随时入宫。”傅恒披上外袍，“大哥，府里你照应着。若我天亮前还没回来……”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傅清懂他的意思——若天亮前还没回来，可能就是触怒天颜，被下狱了。
“傅恒，”傅清抓住他的手臂，“三思而后行。为了一个女子，值得吗？”
傅恒回头，看着兄长，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大哥，璎珞不是‘一个女子’。她是救过我性命的人，是我认定要共度一生的人。若连她都护不住，我这一等忠勇侯，当得有什么意思？”
傅清松开了手。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为了心爱的女子不顾一切。只是后来，那女子病逝，他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相敬如宾，却再也找不回那份炽热。
“去吧。”傅清拍拍弟弟的肩，“无论如何，富察家和你共进退。”
“多谢大哥。”
傅恒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夜色中，他策马直奔紫禁城。
二十二、养心殿夜奏（正月初七，子时）
养心殿里，皇帝还没睡。
他在看漠北的军报，眉头紧锁。年羹尧的密折里提到，巴特尔虽败，但并未伤筋动骨，开春后很可能卷土重来。而朝中……似乎有人和漠北暗通款曲。
“皇上，”李玉轻手轻脚进来，“忠勇侯傅恒求见，说有要事面圣。”
皇帝抬眼：“这么晚了？传。”
傅恒进殿时，一身寒气。他跪下行礼，皇帝摆摆手：“起来吧。什么事这么急？”
傅恒没有起身，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
“臣，恳请皇上赐婚。”
皇帝一愣，接过信展开。信不长，但字字恳切：
“臣傅恒，蒙圣上天恩，封侯拜将，感激涕零。然臣有一私愿，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臣与宫女魏璎珞，相识数载，两情相悦。漠北一战，臣重伤垂死，是璎珞不畏艰险，千里送药，救臣性命。此恩此情，臣无以为报，唯愿娶其为妻，携手白头。”
“然璎珞年已二十有五，按宫规当出宫婚配。太后慈心，欲为其择婿，臣本不该多言。但所择之人……臣实难从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臣知此举唐突，但情之所钟，不能自已。恳请皇上开恩，准臣娶璎珞为妻。臣愿以一生功勋为聘，以毕生忠诚为誓，此生不负皇恩，不负佳人。”
信末，是傅恒的签名和侯印。
皇帝看完，久久不语。
殿内静得可怕。炭火噼啪作响，更漏滴答，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良久，皇帝才开口：“你可知，太后已经定了正月二十？”
“臣知道。”
“你可知，抗太后的旨，是什么罪？”
“臣知道。”
“你可知，就算朕准了，太后那里，你如何交代？”
傅恒抬头，直视皇帝：“臣斗胆，请问皇上：臣这一等忠勇侯，是凭战功挣来的，还是靠太后恩典得来的？”
这话问得大胆。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好，问得好。那你告诉朕，你凭什么觉得，朕会为了你，去违逆太后的意思？”
傅恒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又取出一物——不是信，而是一枚虎符。
漠北大军的调兵虎符。
“臣愿交还此符。”傅恒将虎符放在地上，“漠北已平，臣伤病未愈，恐难再担重任。请皇上准臣卸甲归田，与心爱之人隐居山野，了此余生。”
皇帝的脸色变了。
交出虎符，意味着放弃兵权，放弃刚刚得来的一切荣耀。一等侯爵、太子太保、漠北统帅……所有这些，傅恒都愿意放弃，只为了一个女子。
“值得吗？”皇帝轻声问。
“值得。”傅恒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若无璎珞，臣早已是漠北荒野的一具枯骨。功名利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真心之人，错过就是一生。”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紫禁城的灯火在寒风中明灭。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皇子时，也曾这样跪在先帝面前，求娶容音。那时先帝问他：“你可知，娶了富察家的女儿，就意味着站到了某些人的对立面？”
他说：“儿臣知道。但若不能娶心爱之人，这皇位，不要也罢。”
先帝看了他很久，最后说：“好，朕准了。但你要记住今日的话——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都不要辜负这份真心。”
后来他登基，容音为后。再后来，宫闱倾轧，前朝纷争，他们渐行渐远。但他从未忘记，那个雪夜，自己也曾为爱不顾一切。
“起来吧。”皇帝转身，“虎符收好，大清还需要你。”
傅恒一愣。
“婚事，朕准了。”皇帝走回御案后，提笔写下一道手谕，“正月十五，魏璎珞出宫。正月十八，朕亲自为你们赐婚。”
他将手谕递给傅恒：“但朕有个条件。”
“皇上请讲。”
“太后那里，朕去说。但你们成婚后，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皇帝看着他，“去江南吧。朕给你个钦差的差事，查江南制造局的账。明面上是巡查，暗地里……查查军械‘报损’的事。”
这是保护，也是考验。
傅恒明白了。离开京城，既能避开太后的锋芒，又能暗中调查和亲王。一举两得。
“臣，谢主隆恩！”他重重叩首。
“去吧。”皇帝挥挥手，“好好待她。这深宫里，能得一人心，不容易。”
傅恒退出养心殿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正月初七，晨）
傅恒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长春宫。
皇后刚起身，听说傅恒来了，连妆都没梳完就让人请他进来。
“怎么样？”皇后急声问。
傅恒将皇帝的手谕呈上：“皇上准了。正月十五出宫，正月十八赐婚。”
皇后看完手谕，长长松了口气，跌坐在椅上：“太好了……太好了……”
她眼圈红了：“本宫真怕……真怕护不住你们。”
“让娘娘费心了。”傅恒跪下，“此恩此德，臣没齿难忘。”
“起来。”皇后扶起他，“璎珞在后院，你去见见她吧。有些话……你们自己说。”
傅恒行礼退下。
长春宫后院，魏璎珞正在井边打水。晨曦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穿着普通的宫女衣裳，头发简单挽起，但那份从容淡定的气质，却让傅恒心头一热。
“璎珞。”
魏璎珞回头，看见他，手中的水桶差点掉下去。
傅恒快步上前，接过水桶：“这么冷的天，怎么自己打水？”
“习惯了。”魏璎珞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你……去见皇上了？”
“嗯。”傅恒放下水桶，握住她的手，“皇上准了。正月十五你出宫，正月十八，赐婚。”
魏璎珞愣住了，像是没听懂。
傅恒又重复了一遍：“璎珞，我们要成亲了。”
眼泪瞬间涌出。魏璎珞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这些天的担惊受怕，这些年的隐忍等待，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
傅恒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了，以后……再也不让你哭了。”
井边的老梅树，不知何时冒出了几个花苞。在严寒中，倔强地等待着绽放。
就像他们的爱情，在深宫的重重阻碍中，终于迎来了曙光。
“傅恒，”魏璎珞抬起头，泪眼朦胧，“我是不是……在做梦？”
傅恒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不是梦。是真的。”
“可是太后……”
“皇上会处理。”傅恒握住她的手，“我们要去江南一趟。皇上给了差事，也让我们避避风头。”
江南。那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好。”魏璎珞点头，“你去哪，我就去哪。”
两人相拥而立，在晨光中，像一幅画。
远处，皇后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
明玉在她身边，小声说：“娘娘，您看他们多般配。”
“是啊。”皇后微笑，“这深宫里，总算有一桩喜事了。”
她转身回屋，走到佛龛前，点燃三炷香。
“佛祖保佑，让这两个孩子……从此平安喜乐，白首不离。”
香火袅袅，带着虔诚的祈愿，飘向天空。
而窗外，朝阳终于跃出地平线，将紫禁城染成一片金红。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属于傅恒和魏璎珞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