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羽翼初裁(1 / 1)

椒房新规颁布后的第五日,轮换名单如惊雷般炸响六宫。

晨光初透,各宫主位尚在梳洗,内务府的太监便已捧着黄绫封面的册子候在宫门外。册页展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那不仅仅是名字,更是各宫经营多年的耳目、心腹、暗桩。

钟粹宫最先乱了。

玉壶跪在纯妃面前,脸色苍白如纸:“娘娘,名单上……有奴婢的名字。”

纯妃一把夺过册子,指尖划过“玉壶”二字,又往下看:小厨房王太监、采买刘嬷嬷、负责与宫外传递消息的小太监福顺……钟粹宫要调走七人,全是她的心腹!

“好,好得很。”纯妃气极反笑,“皇后这是要把本宫身边挖空啊!”

“娘娘,现在怎么办?”玉壶声音发颤,“三日后就要去内务府报到,王太监他们……”

“慌什么!”纯妃将册子狠狠摔在地上,“本宫还没死呢!”

她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腹中的孩子似乎感知到母亲的怒气,不安地动了动。纯妃深吸一口气,手轻轻按在小腹上——这孩子是她如今最大的筹码,绝不能因怒伤胎。

“玉壶,你起来。”她声音恢复了平静,眼中却凝着寒冰,“名单上有你,你就去。不仅要去,还要高高兴兴地去。”

玉壶愕然抬头。

“尚衣局是吧?”纯妃冷笑,“那可是个好地方。六宫主子的衣裳冠饰都要经手,什么料子、什么花样、什么时候做……知道的比本宫还多。”

她弯腰,亲自将玉壶扶起:“你去,好好干。本宫会打点尚衣局的管事,让你做个掌事宫女。记住,你的眼睛要给本宫睁大了,耳朵要给本宫竖起来——特别是长春宫的份例,一件衣裳、一根丝线,都要记清楚。”

玉壶恍然,眼中重新燃起光:“奴婢明白!奴婢一定不负娘娘所托!”

“至于王太监和刘嬷嬷……”纯妃沉吟,“御膳房和采买处也是要紧地方。本宫会想办法,让他们即便调走了,也能为本宫所用。”

她走到窗前,看着晨光中肃穆的宫墙:“皇后以为剪了本宫的羽翼,却不知——羽翼断了还能再长,只要根还在。”

翊坤宫的反应截然不同。

慧心捧着名单,恭恭敬敬地呈给娴妃:“娘娘,奴婢也要调去御书房了。”

娴妃正在修剪一盆兰花,闻言头也没抬:“御书房好啊。清净,还能长学问。”

“可是娘娘,御书房离翊坤宫远,奴婢以后伺候您就不方便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娴妃剪掉一片枯叶,“你在御书房,本宫想看书了,还能托你找些好的。再说,”她终于抬眼,微微一笑,“御书房是皇上常去的地方,你在那儿,比在翊坤宫更有用。”

慧心一怔,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深意。

“奴婢愚钝,谢娘娘指点。”

“还有张太监他们,”娴妃继续修剪花枝,“御膳房调去的人,本宫已经打点好了。你们即便不在翊坤宫,也还是本宫的人。记住,不管到哪儿,都要守本分、尽职责——这才是长久之道。”

“是。”

娴妃放下剪刀,净了手,走到佛龛前燃香:“皇后这一招,看似雷霆万钧,实则漏洞百出。她以为把各宫的人打散了,就能杜绝勾结?却不知人心最是难测。今日调走的是心腹,明日安插的,焉知不会成为别人的心腹?”

青烟袅袅中,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宫里的棋,从来不是看一时得失。”

最慌乱的,是那些位分低、根基浅的嫔妃。

愉贵人看着名单上仅有的两个宫女名字,瘫坐在椅子上。她入宫晚,家世平平,好不容易培养了两个贴心人,如今全要被调走。皇后说会拨新人来,可新人——那是皇后的人啊!

“贵人,咱们怎么办?”宫女春桃已经哭红了眼。

愉贵人攥紧了帕子,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纯妃那日的态度,想起娴妃的冷淡,想起皇后威严的目光……这深宫里,她谁也靠不上。

不,也许还有一个人能靠。

她猛地起身:“更衣,本宫要去长春宫。”

长春宫偏殿,魏璎珞正在核对第二批轮换名单。明玉气鼓鼓地进来,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那个愉贵人又来了!跪在宫门外,说要求见皇后娘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魏璎珞笔锋未停:“娘娘在陪七阿哥,不见客。”

“我说了!可她就是不肯走,说见不到娘娘就长跪不起。”明玉撇嘴,“装什么可怜,当初挑拨离间的时候,可没见她这么柔弱。”

魏璎珞终于放下笔:“我去看看。”

宫门外,愉贵人果然跪在青石板上。她今日穿了身半旧的淡青宫装,发髻松散,脂粉不施,真是一副凄楚模样。见魏璎珞出来,她膝行两步,抓住魏璎珞的裙摆:

“璎珞姑娘,求您替我禀报娘娘,嫔妾……嫔妾知错了!从前是嫔妾糊涂,听了些闲言碎语,对姑娘多有得罪。可那两个宫女,是嫔妾入宫时就跟着的,若她们走了,嫔妾在这宫里就真是孤家寡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簌簌而下。

魏璎珞静静看着她,忽然问:“贵人还记得三年前的冬天吗?”

愉贵人一愣。

“那天下着大雪,贵人还住在西三所的偏殿里。”魏璎珞声音平淡,“炭火被克扣,屋里冷得像冰窖。贵人冻得手生冻疮,还要连夜绣屏风,因为第二天是贵妃生辰,贵人想送份礼,好换个稍暖和的住处。”

愉贵人脸色白了。

“那时候,贵人身边只有一个老嬷嬷,病得起不来床。”魏璎珞继续道,“是奴婢偷偷给贵人送了炭,送了药。贵人说,这辈子都记得这份情。”

她蹲下身,与愉贵人平视:“可贵人后来是怎么做的?贵妃收了屏风,夸了贵人一句,贵人转头就把奴婢送炭的事忘了。非但忘了,还怕人知道贵人曾经过得那么不堪,处处避着奴婢——生怕奴婢提起旧事,折了贵人颜面。”

愉贵人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贵人今日来哭,不是念旧情,是怕没了依靠。”魏璎珞站起身,掸了掸裙摆,“可贵人忘了,这宫里最靠不住的,就是人情。今日皇后娘娘能给贵人新人,他日若贵人再行差踏错,娘娘也能把新人收回去。”

她转身欲走,又停步:“对了,名单上有春桃和夏荷,但没说要把她们调去哪儿。贵人若真舍不得,不妨去内务府问问——也许,她们去的不是坏地方。”

说罢,她径自回宫,不再看愉贵人一眼。

明玉跟上来,小声问:“你真让她去内务府问?”

“问不问都一样。”魏璎珞淡淡道,“春桃调去御花园管花木,夏荷调去针工局学绣艺——都是清闲差事,比跟着个不得宠的贵人强多了。她若聪明,就该知道这是娘娘给她留的体面。”

“那她要是不聪明呢?”

魏璎珞望向宫道尽头,愉贵人还跪在那里,身影单薄:“不聪明的人,在这宫里活不长。”

三日后,轮换正式开始。

辰时,各宫需调离的宫人齐聚内务府前院。黑压压站了近百人,有的神色惶惶,有的面无表情,还有的眼中藏着不甘。

李德全捧着名册,一一唱名。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人出列,由小太监领着往新的职司去。场面肃穆,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啜泣。

玉壶走出钟粹宫时,纯妃亲自送到宫门口。

“好好干。”纯妃将一枚金簪插进玉壶发间,“别给钟粹宫丢脸。”

“奴婢谨记。”玉壶跪地磕了三个头,起身时眼眶微红,却硬是没让泪落下来。

她跟着领路太监往尚衣局去,经过长春宫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宫门紧闭,只有檐下宫灯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魏璎珞站在门内,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她看见玉壶挺直的背影,看见纯妃倚门目送的侧影,也看见更远处,翊坤宫的慧心抱着个小包袱,安静地跟在太监身后。

“都走了。”明玉在她身后小声说。

“走了好。”魏璎珞合上门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可这些人到了新地方,会不会……”

“会。”魏璎珞转身,“会传消息,会通声气,会想方设法联系旧主。所以,”她看着明玉,“第二批、第三批轮换要更快,打乱他们的安排。等他们在新地方还没站稳脚跟,就再换一次——换到他们分不清敌友,辨不明方向。”

明玉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

“太狠?”魏璎珞笑了,“娘娘说了,这是刮骨疗毒。不要怕痛,痛过了,才能好。”

她走到廊下,看着渐升的日头。阳光刺眼,将宫殿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是蛰伏的巨兽。

羽翼初裁,剪去的是枝枝叶叶。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那些被调离的人,会甘心吗?那些接收新人的宫室,会平静吗?那些安插在暗处的眼线,会失效吗?

魏璎珞不知道。但她知道,皇后这步棋已经落下,接下来,就看对手如何应对了。

远处传来钟声,悠长肃穆。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紫禁城的故事,永远没有尽头。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李恪:这皇子不当也罢 开局把曹操认成爹,他杀疯了! 天塌了,一闭一睁我穿到了南锣鼓 都星际兽世了谁还没匹配兽夫 火影,从父母双全世界降临的鸣人 大夏最狂小侯爷 重生塞北:寒门秀才携妻为相 顾爷,沁姐又炸热搜了 执念当铺 身为少帅,我有三十万私兵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