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宴的风波过后数日,延禧宫内,魏璎珞屏退左右,独自向富察皇后行了个大礼。
“娘娘,奴婢有一事,必须向您坦诚。” 魏璎珞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那日荔枝宴,嘉嫔欲毁坏荔枝树是真。奴婢……奴婢提前察觉,做了些防备,才保住了树木。”
她省略了空间与法术的细节,只道是自己机警,提前发现端倪并加强了看护。接着,她将如何利用芳草传递假消息,如何料到嘉嫔会调虎离山,又如何顺势利用冲撞愉贵人的雪球大做文章,最终让嘉嫔自食其果的谋划,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皇后听着,初时惊讶,继而了然,最后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赞赏与动容。她亲自俯身,将魏璎珞扶起,握着她的手叹道:“好孩子,难为你了!本宫只知你机敏,却不知你竟有如此胆识与谋略,更难得的是这份坦诚。你为本宫,为愉贵人,乃至为后宫安宁,都立下了大功!”
她看着魏璎珞,越看越是喜爱,沉吟片刻,柔声道:“璎珞,你聪慧果决,心思缜密,唯独在诗书上有所欠缺。本宫平日闲暇,你若得空,便来长春宫,本宫亲自教你读书写字,可好?”
魏璎珞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盈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深深的感动。皇后亲自教导,这是何等的殊荣与恩宠!她立刻再次跪拜,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奴婢定不负娘娘期望!”
自此,魏璎珞对皇后不仅是忠心,更添了发自内心的敬爱与孺慕之情。
纯妃点拨与娴妃抉择
另一边,娴妃捧着那救命的五百两银票,心中正对皇后感激不尽时,纯妃再次“适时”来访。
“姐姐真是好福气,”纯妃笑容温婉,语气却意味深长,“皇后娘娘这般体贴,知道姐姐家中艰难,不动声色间就解了姐姐的燃眉之急。这份恩情,当真是重如山啊。在这后宫之中,能有皇后娘娘这样的倚仗,实在是幸事。”
娴妃握着银票的手微微收紧。她何尝听不懂纯妃的弦外之音?拿了这赏赐,便等于默认站到了长春宫的阵营,再想如从前般独善其身,已是不能。她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皇后娘娘仁德,我……铭记于心。”
她知道,从接过这银票开始,她已无法再置身事外。这条船,她不得不上了。
雪球之劫与帝王心术
皇帝下令处死雪球,宫中却无人敢动手,谁都知道高贵妃正憋着一股邪火,谁也不愿去触这个霉头。
魏璎珞得知后,心中复杂。雪球虽是畜生,但终究是因她的算计才招致杀身之祸。她于心不忍,暗中命小全子寻来一张品相极好的白色假皮毛,趁着夜色,用计将真正的雪球换出,偷偷送出了宫,寻个稳妥地方安置。那只“被处死”的雪球,不过是一张假皮毛罢了。
然而,乾隆何等精明。事后冷静下来,他反复思量荔枝宴的种种,那荔枝树最后的安然无恙,雪球“恰到好处”的冲撞,愉贵人“恰逢其时”的哭诉……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过于巧合的痕迹。他很快便回过味来,这一切的背后,恐怕都少不了魏璎珞的推波助澜,甚至那雪球,很可能就是她故意放入局中的一颗棋子!
好个魏璎珞!竟敢利用朕,利用皇后的宴席,来达成她铲除异己的目的!
想他堂堂天子,聪慧一世,竟被一个小宫女如此算计,虽最终结果确惩处了嘉嫔,保全了皇家颜面,但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他极为不悦。魏璎珞的机敏,在他眼中此刻却变成了工于心计、胆大妄为。他对这个女子的印象,非但没有因她保护了荔枝树而好转,反而蒙上了一层阴影,觉得此女心机深沉,难以掌控。
他为了皇后的颜面,为了已成定局的结果,无法再追究此事,但这笔账,他却暗暗记在了心里。魏璎珞,在他眼中,已从一个有趣的、需要提防的宫女,变成了一个更需要警惕的、危险的聪明人。
自此,魏璎珞虽得了皇后更深的宠爱与信任,却也同时在皇帝心中,埋下了一根不信任的刺。前路的福祸,更加难以预料。
夜色深沉,御花园废弃的角落。魏璎珞命小全子用一张提前备好的、带着独特棕色斑点的白色狗皮,包裹住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投入井中,制造了雪球“已被处死”的假象。而真正的雪球,则被她用一件旧衣裳裹着,悄悄带回了延禧宫一处偏僻的杂物房。
她蹲在地上,看着雪球懵懂地舔舐着她手心的清水,眼神复杂。这小畜生虽是可恶,但终究是条性命,更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你倒是命大。”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那张特意挑选的、花色独特的狗皮,就是留给某个人的线索。以他的细致和对自己不同寻常的关注,定能发现端倪。
果然,两日后,傅恒在巡查宫中防务时,听负责处理“尸首”的小太监提及那狗皮花色与雪球纯白的毛色不符,心中顿时起疑。他不动声色地查探,最终在黄昏时分,于延禧宫那间鲜少人至的杂物房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细微呜咽声和女子轻柔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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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推开门,只见魏璎珞正背对着他,小心翼翼地给雪球喂着肉糜,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异常柔和。她嘴角带着一丝真切的笑意,与平日里那个锋芒毕露、机诡满腹的魏璎珞判若两人。
傅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弥漫开来。他原本因发现她“欺君”而紧绷的神色,不自觉地和缓下来。
“魏姑娘,”他出声,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你可知私藏御令处死的畜生,是何等罪过?”
魏璎珞似乎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自镇定地将雪球护在身后:“傅恒大人……它,它只是一条狗,罪不至死。奴婢……奴婢实在不忍心。”
看着她这般“善良”又“无助”的模样,再联想到她为救愉贵人、护皇后所展现的勇敢,傅恒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好感与怜惜。原来,她坚硬外壳之下,竟藏着如此柔软的心肠。
他叹了口气:“此事我便当作不知。但这畜生,你需尽快处理,留在宫中终是祸患。”
“奴婢明白,谢傅恒大人。”魏璎珞垂眸,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光芒。
嬷嬷的警醒与内心的波澜
傅恒离开后,一直在暗处观察的刘嬷嬷拄着拐杖走了出来。她看着正在收拾碗碟的魏璎珞,又看了看对她已然亲近的雪球,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姑娘好心计。”刘嬷嬷声音沙哑,“连富察傅恒那样精明的人,都被你这‘善良’的模样骗了过去。”
魏璎珞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刘嬷嬷继续道:“老奴还听说,您这几日,竟将自己的份例肉食省下来,喂了这畜生?” 她走到魏璎珞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姑娘,既然决定了要走这条路,要算计人心,要报仇雪恨,那就要狠得彻底!对别人狠,对自己更要狠!您这般,既想立那菩萨心肠的人设,又忍不住真付出些许温情,优柔寡断,乃是取祸之道!您想想大小姐(阿满),想想您受过的苦!若因一时心软,或是这点无谓的表演露出了破绽,前功尽弃,您可对得起谁?!”
魏璎珞握着碗碟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刘嬷嬷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纠结。她利用雪球不假,选择特殊狗皮引傅恒前来也是算计,但省下口粮喂养这无辜生灵的举动,却并非全然做戏。那一丝不经意流露的真情,竟被老辣的嬷嬷一眼看穿。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嬷嬷教训的是。”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意,“是璎珞一时糊涂了。以后,不会了。”
她看了一眼蹭着她裙角的雪球,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没错,复仇之路不容许任何多余的软弱和温情。傅恒也好,其他人也罢,都只是她棋盘上的棋子。善良?那不过是她精心编织,用以迷惑猎物的假象而已。
她转身离开,背影决绝。雪球似有所觉,呜咽了一声,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