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巷狭窄，寒风如刀。
林凡的出手快得超出了两名黑冰台杀手的预料。指剑未至，那股冻结神魂的寒意与吞噬一切的混沌意韵已然先行锁定二人。左侧那名使钩的杀手只觉眼前灰影一闪，眉心传来刺骨冰凉，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意识瞬间沉入无边黑暗。右侧使刀的杀手反应稍快，刀身横栏，试图格挡，却见林凡指尖微转，轻轻点在刀身侧面。
“叮！”
一声轻响，仿佛金玉交鸣，却带着一种万物终结的寂灭之意。那柄品质不俗的弯刀，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失去光泽，裂纹蔓延，随即无声无息地崩解为无数铁灰色碎屑！刀碎的同时，指风余势不衰，印入其胸膛。杀手身形巨震，眼中生机迅速黯淡，软软倒地。
另一边，公孙无垢与疤脸汉子的交手则显得“文雅”许多，却同样凶险。折扇所化的青色锁链灵动刁钻，专攻对方法力运转的节点与神魂连接薄弱处，配合那扰乱心神的秘术，让疤脸汉子空有金丹后期的雄浑修为，却处处受制，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怒吼连连，魔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却总是差之毫厘，难以突破锁链的封锁。
“公孙家的‘缚灵锁心术’和‘乱神咒’！你小子果然得了真传！”疤脸汉子又惊又怒，他认得这些手段，正是公孙家鼎盛时期的几门核心秘术之一，虽因家族没落而威力大减，但由公孙无垢使出，依旧精妙难缠。
“过奖。”公孙无垢笑容不变，折扇轻摇，锁链陡然收紧，同时左手掐诀一变，“不过，对付你，还用不着真传。”
话音落，他口中吐出一个奇异的音节。
“定！”
这音节并非人言，更像某种古老的道音，带着一股言出法随般的强制力！疤脸汉子挥舞魔刀的动作猛然一滞，虽然只停滞了不到十分之一瞬，但对于高手相争，已然足够！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林凡已解决完两名对手，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疤脸汉子侧后方，并指如剑，不带丝毫烟火气地点向其背后大椎穴！
疤脸汉子亡魂大冒，生死关头爆发出全部潜力，强行挣脱那瞬息的凝滞，魔刀反手回撩，刀罡凄厉，不求伤敌，只求逼退林凡。
然而，林凡的指剑却并未与刀罡硬撼，而是虚晃一下，指尖混沌气流一吐，点在刀罡侧面薄弱处。
那凌厉的刀罡仿佛被无形的黑洞吞噬，瞬间消弭于无形。而林凡另一只手已如灵蛇出洞，越过刀势，轻轻按在了疤脸汉子的后心。
一股温润却无可抗拒的净化之力混合着混沌封禁之意，瞬间透入疤脸汉子体内，将其沸腾的魔元、暴走的血脉、乃至蠢蠢欲动的金丹，尽数封印、镇压！如同烈火被冰水浇灭，疤脸汉子身形僵直，眼中闪过惊骇、绝望，随即意识模糊，软倒在地。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息。三名金丹后期的黑冰台精锐杀手，一死两重伤被擒，全程甚至未能制造出太大的动静。巷子两头的积雪被刚才交手的劲风卷起，此刻才纷纷扬扬落下，掩盖了部分痕迹。
公孙无垢看着倒地的疤脸汉子，又看了看林凡，眼中异彩连连：“林兄好手段！这封印之力，竟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制服一个金丹后期，而且似乎……连他体内的自毁禁制都一并暂时压制了？”
林凡微微点头：“混沌真意可演化万法，净化之力专克邪祟魔元，结合封印术，效果尚可。不过此人体内禁制颇为阴毒，强行搜魂恐引发反噬，只能先封住。”他刚才出手，确实存了留下活口，获取黑冰台及公孙家仇敌相关信息的念头。
公孙无垢蹲下身，快速在疤脸汉子身上摸索，取下其储物袋，又撕开其衣领，在胸口处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仿佛冰晶凝结而成的黑色骷髅头刺青。
“果然是黑冰台‘玄’字级的杀手。”公孙无垢脸色微沉，“能出动这个级别来追索我，看来对方这次是下了血本，或者……我身上的某样东西，对他们来说价值超出了预估。”
“先离开这里。”林凡神识扫过四周，虽然战斗短暂，但难保没有惊动其他人。这迎风镇绝非久留之地。
两人迅速清理战场。林凡将那名已死杀手的储物袋也取下，然后屈指弹出一缕混沌净世之火，落在两具尸体上。火焰无声燃烧，并非炽热，却带着净化一切的气息，尸体连同血迹、气息迅速化为灰烬，融入积雪，不留痕迹。
对于被封印的疤脸汉子，林凡略一沉吟，取出得自雾隐山脉、那枚记载着灵魂诅咒秘术残篇的玉简，以神识在其中快速刻录了一段信息，然后塞入疤脸汉子怀中。接着，他挥手布下一个简单的触发禁制，一旦有人试图解除他设下的封印或移动此人，禁制便会激发，引动玉简中那段信息（经过篡改和误导）的传递。
“走吧。”做完这些，林凡提起被封印的疤脸汉子，与公孙无垢对视一眼，两人身形再次展开，这次不再掩饰，直接冲天而起，化作两道流光，顶着冰风峡入口处凛冽的罡风，急速穿入峡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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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炷香时间，几道黑影悄然出现在小巷中，仔细探查后，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冰风峡内，罡风呼啸，雪沫冰晶漫天飞舞，能见度极低，神识也受到极大压制和干扰。两侧万仞冰壁反射着黯淡的天光，更添几分森寒与压抑。寻常筑基修士在此，恐怕寸步难行，即便金丹，也需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狂暴的冰煞罡风之中，或撞上隐于风雪中的冰棱暗礁。
林凡周身混沌气流流转，将那刺骨的寒意与混乱的罡风能量或吞噬或排斥，前行无碍。公孙无垢则祭出了一盏造型古雅的青铜油灯，灯芯燃着豆大的青色火焰，散发出一圈柔和温暖的光晕，将他和被提着的疤脸汉子护在其中，风雪难侵。那火焰似乎有稳定心神、辟易风邪之效。
“这‘定魂青灯’是我家传的一件异宝，虽无攻伐之能，但用于护身、辅助，尤其在恶劣环境下，颇有奇效。”公孙无垢解释道。
林凡点头赞道：“好宝物。”公孙家果然底蕴不凡，即便破落，仍有些压箱底的东西。
两人在峡谷中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寻了一处背风的冰窟，暂时落下。
冰窟不大，但足以容身。林凡将被封印的疤脸汉子放下，与公孙无垢开始检查战利品。
两名杀手的储物袋中，除了数量可观的灵石（多是冰属性或阴属性）、一些北境特产的灵材、丹药、符箓外，并无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倒是每人身上都有一枚相同的黑色冰晶骷髅令牌，应该是身份标识。
疤脸汉子的储物袋则丰厚许多，除了更多资源，还有几枚记录黑冰台任务信息和北境部分势力情报的玉简，以及一张绘制精细的北境雪域部分区域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些隐秘据点和联络方式。
“看来黑冰台在北境的渗透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公孙无垢翻阅着玉简，眉头微蹙，“他们似乎也在关注永恒冰原的异动和冰魄神宫的变故，而且……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与某个来自中州的大人物有合作，具体是谁，语焉不详。”
林凡心中一动，三皇子墨承的面容浮现脑海。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发现吗？”林凡问。他更关心公孙无垢自身涉及的恩怨。
公孙无垢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呈暗红色、形似半边虎符的令牌，令牌表面刻有复杂的云雷纹路，中央是一个古朴的“兵”字。
“这便是我身上可能引来追杀的‘麻烦’之一。”公孙无垢摩挲着令牌，语气复杂，“先祖曾官至‘镇魔司’副都统，执掌部分‘天兵符’。家族败落后，大部分信物失落，只余下这半块‘副符’。此物本身并无太大力量，但据传是开启某处上古‘兵冢’或调动某支隐秘力量的凭证之一。黑冰台，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主子，觊觎此物久矣。”
“兵冢？隐秘力量？”林凡若有所思。
“具体我也不甚清楚，家族记载残缺。只知与上古某次对抗域外天魔的大战有关，先祖曾奉命秘密镇守某处。这或许是家族遭逢大难的根源之一。”公孙无垢收起令牌，叹了口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这世间的恩怨情仇，大多脱不开利益与力量二字。他自己何尝不是因圣骸而走上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此人如何处理？”林凡指了指地上的疤脸汉子。强行搜魂风险大，且可能触动更隐秘的禁制，引来背后之人感应。
公孙无垢沉吟片刻：“带着是累赘，杀了可惜。不如……将他留在此地，布下疑阵。我方才在他身上发现了一种黑冰台特有的追踪印记，虽被林兄封印大半，但若彻底解除封印，或许能反向利用，传递一些假消息，迷惑对方。”
林凡点头：“可行。我留在他身上的玉简和触发禁制，也可作为误导。”他将自己刻录的假情报内容告知公孙无垢，两人稍作商议，完善了细节。
随后，林凡解开了疤脸汉子部分无关紧要的封印，使其维持在一个虚弱但能激发追踪印记和感知外界的状态，又在冰窟内布下隐匿和触发式的小型幻阵。一旦有人寻来触动，幻阵会模拟出他们已带着俘虏继续深入峡谷的假象，并延迟激发林凡留下的玉简信息。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悄然离开冰窟，继续向峡谷另一端进发。
接下来的路程平静了许多。或许是他们行动够快，也或许是疑阵起了作用，再未遇到追踪或拦截。
又飞行了大半日，前方风雪骤然减弱，视野开阔起来。
峡谷尽头，一片被冰雪覆盖的辽阔平原展现在眼前。平原尽头，隐约可见一座雄伟的、完全由晶莹冰晶与白色巨石构筑而成的巨大城池轮廓，在铅灰色天空下散发着清冷的光芒。城池上空，有淡淡的蓝色光罩若隐若现，那是护城大阵的灵光。
“寒冰城，到了。”公孙无垢指着那座城池，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凝重，“雪域外围的核心，也是如今风云汇聚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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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遥望寒冰城，目光仿佛穿透城墙，看到了城中心那座高耸的、如同冰晶雕塑般的神宫——冰魄神宫在此地的别院。雪清瑶，就在那里，或者神宫本部。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受着其中愈发明显的、属于雪清瑶纯净净化气息的微弱波动，或许是圣骸或净世玉匣的感应，心中决然。
“入城。”
两人降低高度，收敛气息，如同寻常赶路修士，朝着寒冰城巍峨的城门飞去。
城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守卫是身着冰蓝色铠甲的修士，气息冷峻，正在逐一盘查入城者，神情严肃，显然因为近来的变故加强了戒备。
轮到林凡二人时，守卫看了他们一眼，例行公事地问道：“姓名，来历，入城目的。”
“林凡，中州散修，游历至此，听闻北境风光独特，特来见识。”林凡平静道，递上几块中品灵石作为入城费。
“公孙无垢，同游者。”公孙无垢也递上灵石。
守卫收了灵石，又用一面冰镜法宝照了照两人，未发现明显异常，林凡的混沌真意和公孙无垢的秘术皆擅长隐匿，便挥手放行：“城中严禁私斗，近期多事，安分些。”
两人点头，步入城中。
一入城，喧嚣与寒意同时扑面而来。街道宽阔，以平整的冰石板铺就，两侧建筑多是冰屋石楼，风格粗犷而实用。街上行人如织，修士占了大多数，衣着各异，气息驳杂，中州、西荒、南疆的口音都能听到。叫卖声、交谈声、法器嗡鸣声不绝于耳。空气中除了寒意，还混合着灵草、丹药、妖兽材料、酒食等各种味道。
与迎风镇的混乱不同，寒冰城秩序井然，巡逻的冰甲卫队随处可见，城中心那座冰晶别院更是散发着无形的威严，令人生畏。
“我们先找地方落脚，再打探消息。”公孙无垢熟门熟路，带着林凡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来到一处相对僻静、名为“暖雪居”的客栈。客栈不大，但干净整洁，布有隔音和简单的防护阵法，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修士。
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付了十日的房钱。进入房间，布下自己的警戒禁制后，两人才稍稍放松。
“无垢，你对冰魄神宫在此地的别院了解多少？可有办法接触到内部消息，或者……见到圣女？”林凡直接问道。时间紧迫，他不能慢慢打听。
公孙无垢坐下，倒了杯热茶，沉吟道：“冰魄神宫等级森严，规矩甚多。圣女地位尊崇，尤其这位雪清瑶圣女，身负特殊体质，被视为神宫未来希望，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见到。即便是别院的主事长老，等闲也不会接见外来修士。”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打听到一个消息。因为圣女‘抱恙’，神宫似乎正在秘密征集几种极为罕见的、对净化之力或寒属性体质有奇效的天地灵物或偏方。为此，别院开设了一个‘珍物阁’，专门接收各地修士提供的相关物品或信息，由神宫执事鉴别。若能提供有价值之物或确切情报，或许有机会获得面见长老甚至……得到圣女接见的机缘。”
林凡眼睛一亮。这倒是一个可能的途径！他身上有净世玉匣和莲华本源气，虽不能外露，但从中提取一丝气息，配合一些其他灵物，伪装成某种上古流传下来的“净化秘药”或“奇物”，或许能引起神宫重视。
“此外，”公孙无垢压低声音，“我还听闻，三日前，有一队从中州来的、疑似与三皇子有关的人马，携带着数件用特殊封灵盒装着的宝物，进入了别院，至今未出。同时，永恒冰原深处的异动似乎更加频繁了，已有不少胆大的修士组队前往探查，但伤亡不小，传回的消息也混乱不堪，有说发现上古遗迹入口的，有说遭遇诡异冰妖袭击的，也有说看到冥域鬼影闪现的……”
林凡心念电转。三皇子的人果然来了！还带着“宝物”？是那所谓的“至宝”，还是另有所图？永恒冰原的混乱，恐怕也与多方势力介入脱不开关系。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林凡沉声道，“我先准备一下‘敲门砖’，然后去珍物阁试探。无垢，你擅长交际打探，可否帮我留意三皇子人马的动向，以及城中其他异常，尤其是与冥域相关的蛛丝马迹？”
“没问题。”公孙无垢一口答应，“打探消息我在行。林兄你尽管去准备，珍物阁那边，我也可先帮你探探路，摸摸规矩。”
分工明确，两人不再耽搁，各自行动起来。
林凡进入自己房间，布下重重禁制。他盘膝坐下，取出净世玉匣，小心翼翼地从玉匣蕴含的莲华本源气中，剥离出极其细微的一丝。这一丝本源气精纯无比，蕴含着强大的净化与生机，但量极少，不至于暴露玉匣本身。
他又取出几种在雾隐山脉和途中获得的、属性温和偏寒的辅药，以混沌净世真意小心淬炼、融合，将那一丝莲华本源气完美地包裹、蕴藏其中，最终炼制成三枚龙眼大小、通体乳白、散发淡淡清香与温暖净化意韵的丹丸。丹丸表面，有天然的混沌云纹若隐若现，显得神秘不凡。
他将其命名为“净元护心丹”，功效可标注为：温养净化之体，稳定本源，抵御阴邪侵蚀。虽未必能根治雪清瑶可能面临的“问题”，但作为展示“能力”和“诚意”的敲门砖，应当足够。
做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北境的夜晚来得格外早，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冰晶建筑在灯光映照下流光溢彩，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刺骨的清寒。
公孙无垢也回来了，带来了一些新消息。
“珍物阁每日辰时开放，巳时关闭，由一位神宫的元婴初期执事坐镇，鉴别甚严，寻常物品难入法眼。另外，我打听到，三皇子那队人马入住城东‘广寒楼’，戒备森严，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者，气息深沉，疑似元婴修士，随行之人中，有天机阁修士的影子。”
“还有，”他神色略显古怪，“城中暗地里流传着一个消息，说冰魄神宫内部，对于如何救治圣女存在分歧。一部分长老主张寻求外物，另一部分则坚决反对，认为圣女之‘病’非同寻常，外力介入恐适得其反，甚至可能……引来不祥。两派争执不下，据说连久不问世事的老宫主都被惊动了。”
林凡眉头紧锁。内部分歧，外有多方势力虎视眈眈，雪清瑶的处境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明日辰时，我去珍物阁。”林凡收起丹药，眼神坚定，“无论如何，必须尽快确认她的情况。”
夜幕彻底降临，寒冰城的灯火在冰雪中摇曳。一场关乎雪域命运、圣女安危，以及背后更大阴谋的暗战，已在这座冰晶之城悄然拉开序幕。而林凡与公孙无垢，已然置身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