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离开鬼哭涧,并未径直向北,而是先绕了一个小圈,寻了一处雾隐山脉外围、相对隐蔽的山谷落下。他布下几层简易的幻阵与警戒禁制,然后才盘膝坐下,取出一把恢复法力的丹药服下,全力调息。
与黑心老人一战,尤其是最后施展“混沌净世·镇魂”,几乎耗尽了他所有法力,神魂也因高度凝聚操控那精微的净化之力而有些疲惫。加上之前引动地脉反冲受的内伤尚未痊愈,此刻他的状态可谓跌至低谷。此刻若再遇强敌,情况将十分危险。
混沌噬道丹缓缓旋转,如同永不餍足的宇宙核心,高效地炼化着丹药之力,同时自发地吞噬着周围天地间稀薄的灵气,甚至将山谷中残存的些许阴煞之气也一并吞噬、转化为精纯的混沌法力。新生的净世莲华本源气带来的强大恢复力与净化效果也开始显现,温和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神魂,驱散着体内最后残留的阴毒死气。
一个时辰后,林凡苍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气息也重新变得悠长沉稳。虽然法力尚未完全恢复至巅峰,但已无大碍,内伤也已愈合了七八成。
他这才取出从黑心老人处得来的几样东西,仔细检查。
首先是那枚残破的储物戒指。抹去上面残留的微弱魔识烙印,神识探入其中。内部空间不小,堆满了各种修炼资源——堆积如山的阴属性灵石、大量年份久远的阴寒属性灵草矿石、许多炼制阴毒法器的材料、若干瓶瓶罐罐装着效用不明但气息阴邪的丹药、十几件品质不一的魔道法器……这些都是黑心老人多年的积累,对林凡用处不大,但可以交给月如梦处理,换取需要的资源。
引起他注意的,是几枚被单独存放的玉简和一块黑漆漆的、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的令牌。
玉简中,一枚记载着完整的《九阴聚煞秘录》,不仅包括布阵之法,还有配套的魔功修炼要诀,邪恶阴毒,林凡扫了一眼便不再看,准备日后销毁或上交天衍剑宗。另一枚玉简,则记录着黑心老人与“冥骸将主”联络的部分信息,包括如何通过特定仪式在封印裂隙处建立微弱联系,以及冥域承诺的部分条件,证实了之前的猜测。还有一枚,似乎是黑心老人自己的修炼心得和关于雾隐山脉地脉的一些探查记录,有些价值。
最后那枚玉简,内容却让林凡眼神一凝。里面记载的并非魔功,而是一种古老的、偏向灵魂与诅咒的秘术残篇,似乎来自某个更久远的传承,其中提到了“血魂追踪”、“因果嫁接”、“破界传讯”等诡异法门,残缺不全,但黑心老人似乎在尝试修炼或研究它。林凡隐隐觉得,这东西或许与那诡异的“冥骸将主”烙印有关,也可能与冥域寻找“钥匙”的方式有关联。
那块黑色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无数鬼脸凝聚而成的符文,背面则是“冥骸”两个古冥文。令牌散发着淡淡的、与之前冥域鬼物同源的死气,但更加精纯古老。这应该就是黑心老人与冥骸将主联络的信物,或者某种身份凭证。
“冥骸将主……”林凡记下了这个名字。这必然是冥域中的一方诸侯,甚至可能是此次入侵阳世的主要推手之一。
他将有用的玉简和令牌小心收起,其他资源暂时封存。
随后,他拿出了那枚温润的“镇”字令和净世玉匣。再次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纯净力量与上古先贤的守护意志,林凡心中充满敬意与责任感。他将这两样东西贴身收好,这不仅是宝物,更是责任与承诺的象征。
处理完战利品,林凡又调息了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撤去禁制,望向北方。天空依旧阴沉,北风渐起,带着远方的寒意。
“北境……”林凡低声自语。玉匣与圣骸的警示犹在耳边,雪清瑶可能面临的危机让他无法安心。雾隐山脉之事已了,他必须立刻动身。
然而,就在他准备御空而起时,手指上的月痕戒,再次传来了熟悉的波动。
林凡微微蹙眉,但还是将神识沉入。
月如梦的虚影并未直接浮现,而是传来一段经过加密处理的、语速稍快的讯息:
“林凡,三件事,务必记下。”
“第一,你离开剑鸣谷后,天衍剑宗内部似有暗流。烈阳剑尊与青玄子长老力主在你归来后给予正式客卿待遇并倾斜资源培养,但以‘天权峰’首座‘玄珏真人’为首的部分保守派长老,对你来历和所修‘混沌剑意’的‘非正统性’提出质疑,认为需更长时间观察,并暗中调查你在雾隐山脉的具体作为。凌绝霄宗主态度暧昧,暂未表态,你需心中有数。”
“第二,三皇子墨承在你离开皇城后确实有所异动,但目标似乎并非完全在你。根据零星情报拼凑,他近期与‘万宝阁’、‘天工坊’等炼器大宗往来密切,大量收购高阶空间属性材料与‘定星石’、‘破界晶’等稀有矿石,目的不明。玄机子返回后,三皇子府邸闭门谢客三日,昨日方才重新开放,玄机子未再露面,疑似闭关或已离开。此事透着蹊跷。”
“第三,关于北境雪域。三日前,北境‘寒冰城’传来消息,雪域深处‘永恒冰原’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有古老遗迹或秘境提前出世迹象,引得多方势力关注,包括中州一些世家和散修已动身前往。另,有未经证实的流言称,雪域圣地‘冰魄神宫’内部似乎出现了某种变故,圣女(疑似雪清瑶)已闭关多日未出,神宫封锁了部分区域。结合你之前提到的冥域线索,此事恐不简单。我已加派人手前往北境探查,但那里环境特殊,情报传递缓慢。”
讯息到此为止,月如梦并未提出交易,更像是纯粹的示警与信息分享。
林凡心中凛然。月如梦的情报一如既往地及时而关键。
天衍剑宗内部的纷争他早有预料,自己一个来历不明、身怀重宝的散修骤然获得客卿身份,引来猜忌和调查再正常不过。只要凌绝霄没有明确表态反对,烈阳和青玄子两位长老的支持就足够他在剑宗立足。但此事提醒他,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尤其是在剑宗内部。
三皇子的举动则有些耐人寻味。大量收购空间属性和破界材料?他想做什么?建造超远距离传送阵?炼制破界法宝?还是与冥域或其它界域有关?玄机子的消失也值得警惕。
而北境的消息,则证实了他的预感。永恒冰原异动,冰魄神宫变故,圣女闭关……这一切都指向雪清瑶可能正处于漩涡中心!冥域的目标果然是那里!所谓的“钥匙”,是否与那出世的古老遗迹或雪清瑶本身有关?
紧迫感更加强烈。
“多谢。”林凡以神识简短回应,随即切断了联系。他需要立刻出发,任何耽搁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不再犹豫,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沿着雾隐山脉北麓,径直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并未全力飞行,而是将速度控制在金丹后期修士的正常水平,同时运转混沌真意,将自身气息模拟成一位普通的金丹后期剑修。
中州地域广袤,从雾隐山脉到北境边缘,即便以金丹修士的飞行速度,也需要数日时间。途中需要跨越数个大州,经过诸多宗门、世家势力范围,以及一些着名的险地荒原。
林凡一边赶路,一边分出一部分心神,继续参悟、巩固新生的“混沌净世真意”,并消化从《九曜封魔录》残篇和净世玉匣中获得的知识。他尝试将净化之力更圆融地融入剑法之中,使得混沌剑意不仅拥有吞噬、归墟、寂灭的特性,更添了一份涤荡邪祟、守护净化的意境。这种融合让他的剑道变得更加全面,也更具针对性,尤其是面对冥域鬼物这类敌人时,威力将倍增。
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引导、接触圣骸中那些与“净化”、“秩序”、“创造”相关的模糊烙印。净世莲华本源气的获得,仿佛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窥探圣骸更多奥秘的门缝。虽然依旧艰难晦涩,但已不像之前那样毫无头绪。
两日后,林凡已飞离雾隐山脉数万里之遥,进入了一片名为“枯风大漠”的荒凉地界。此地黄沙万里,狂风呼啸,灵气稀薄,环境恶劣,除了少数耐旱的妖兽和一些刀口舔血的沙匪,罕有人迹,是通往北境的捷径之一,却也危机四伏。
正飞行间,林凡忽然心念一动,降低了速度,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一片巨大的沙丘背后。
他感知到那里传来激烈的打斗波动,灵力与魔气交织,其中一道灵力波动,竟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林凡收敛气息,悄然靠近。
绕过沙丘,只见一片平坦的沙地上,正进行着一场激战。
一方是五名身着统一血色劲装、面容凶悍、周身血煞之气翻腾的修士,看其功法路数和装扮,赫然是在枯风大漠臭名昭着的“血沙匪”!这五人中,竟有两名金丹初期,三名筑基巅峰,实力不弱,正围攻着中间一人。
而被围攻的那人,却让林凡微微一愣。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头戴方巾,作书生打扮。他相貌颇为俊朗,但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苦笑,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显得有些狼狈。他手中并无兵器,只以一双肉掌对敌,掌法看似随意,却蕴含玄机,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掌力吞吐间,带着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暗藏锋芒的奇异劲力,竟能勉强抵挡住五名血沙匪的围攻。其修为,赫然也是金丹初期!
但这并非让林凡惊讶的原因。让他愣住的是,这青衫书生的眉眼气质,以及那掌法中透出的一丝独特意韵,竟与他记忆中的某个人,隐隐重合!
“公孙……无垢?”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原轨迹中,那位与他相遇于微末、智计百出、重情重义、身负血海深仇的挚友,公孙无垢!按照原定轨迹,他们应在第一卷“蝼蚁吞象”中,于青云遗迹相遇。但如今林凡重生归来,轨迹早已改变,他本以为相遇会推迟,却没想到会在此地,以这种方式,疑似重逢!
只是眼前之人,虽然神似,但气质略显青涩,修为也低了一些,南疆的公孙无垢应有金丹中期甚至后期实力,且似乎并未认出他。
就在林凡观察的这片刻,场中形势陡然恶化!
那名实力最强的血沙匪头目,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金丹初期巅峰修士,狞笑一声,突然祭出了一面血色小幡!小幡迎风便涨,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之气,无数冤魂虚影在幡面上挣扎哀嚎!
“小子,能逼老子动用这‘百魂幡’,你也算死得值了!给我收!”刀疤匪首厉喝,血色幡旗摇动,一股强大的吸摄之力笼罩向青衫书生,不仅针对肉身,更直指神魂!同时,另外四名匪徒也齐齐爆发,刀光剑影,封死了书生所有退路!
青衫书生脸色大变,他能感觉到那血幡的邪异与强大,一旦被摄住神魂,后果不堪设想!他咬牙,似乎准备施展某种代价不小的秘术突围。
然而,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在场中响起:
“以多欺少,还动用如此阴邪之物,看来这枯风大漠的血沙匪,确实该清洗一番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血沙匪众大惊,纷纷回头。只见一名身着普通灰色劲装、气息深沉如海的年轻修士,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的一座沙丘上,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刀疤匪首心中一凛,他竟然没发现此人何时靠近!但他自恃人多势众,又有百魂幡在手,恶声道:“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管我们血沙帮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否则连你一起炼入幡中!”
林凡眼神微冷,懒得废话。他并指如剑,朝着那面血幡轻轻一点。
一道灰蒙蒙、仿佛毫不起眼的剑气激射而出,速度却快得匪夷所思!
刀疤匪首甚至来不及反应,那道剑气已精准地击打在百魂幡的幡杆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见那血色的幡杆,在与灰色剑气接触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连带着幡面上挣扎的冤魂虚影,也发出解脱般的无声轻叹,随之消散!
“噗!”本命法宝被毁,刀疤匪首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其余匪徒骇然失色,看向林凡的眼神如同见了鬼魅!这是什么手段?竟能如此轻易地毁掉老大的百魂幡?
“逃!”不知谁喊了一声,几名血沙匪顿时作鸟兽散,连受伤的刀疤匪首也顾不上,各自施展遁术,朝着不同方向疯狂逃窜。
林凡并未追击这些小鱼小虾。他身形一晃,已至那青衫书生面前。
青衫书生此刻也是满脸震惊地看着林凡,刚才那一剑,看似平凡,却蕴含着一种他难以理解的、仿佛能消融万物的恐怖意境!此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书生压下心中惊骇,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前辈?”林凡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撤去了面上的些许伪装,露出更为清晰的本来容貌,“你我年龄相仿,何须如此称呼。”
青衫书生抬头,仔细看向林凡的脸,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紧接着,仿佛想起了什么,瞳孔微微放大,试探着问道:“你……可是姓林?单名一个凡字?”
林凡心中一动,点头:“正是。阁下是?”
青衫书生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混合了惊喜、激动、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郑重拱手,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与感慨:
“在下公孙无垢,破落世家子弟,游历四方。久仰林兄‘凡噬之道’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更蒙林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虽然对方自称“久仰大名”,但林凡却从他那复杂的眼神和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丝超越“久仰”的、更深层次的波动。仿佛……他也认出了什么,或者说,感应到了什么。
命运的红线,似乎并未因轨迹的改变而彻底断绝。在这北风渐起的枯风大漠,两位本该在废墟中相遇的生死兄弟,以另一种方式,提前邂逅了。
林凡看着眼前这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心中有很多疑惑和不解,但起码现在的感知他不是敌人,因此最终化为一个温和的笑容:
“公孙兄,幸会。”
北境之路,似乎不再孤单。而命运的齿轮,也因这次意外的重逢,开始加速转动。